不怪李湘明这般说,便是如今他这般五品文官,也不敢对公府闺女生出想法,哪怕有贾瑛的关系在。那人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敢生出这般胆子,属实让他有些讶异。
贾瑛叹口气,对他解释;“你不晓得,你不在京城这几年,东边两府日子渐渐不好过了。上次中秋,老太太过生,竟然连颜值米都成了稀罕物。”说罢,唏嘘一声;“不比当年喽,地主家也没了余粮。”接着,便把贾赦收了姓孙的银子的事一一给李湘明说了一番,反正这厮也不是外人,贾瑛说起来也便少了几分顾忌。
李湘明听罢,暗暗抽一口气、他却不知道,离开京城几年,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想想他和贾瑛当初刚上京的时候,当时的荣宁二府何等气派,恢弘,想不到几年过去,竟然衰落至此。
遂叹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说来,也没有百年的王侯,更没有千年的世家。我等凡俗之人,区区不过百年,却挣扎于这世俗洪流,追逐于那功名利禄,也不知是对,是错?”
正当这厮唏嘘感概呢,对面贾瑛一番话直接让李胖子当场哑火。只见贾瑛斜睨着他,喷喷有声道;“没想到啊,我们李大人不到而立之年便看破红尘了。正巧,我家家庙缺一个庙祝,我瞅着你这肥头大耳,一脸富态,却是刚刚好。”
“滚蛋!有什么玩笑的么?”李湘明笑骂道。
“哈哈----”贾瑛也跟着笑起来。
气氛越发融洽,仿佛回到了的当年的状态。借着这个气氛,李湘明挤着眼睛道;“贾瑛,你可得帮我这回。”
贾瑛知道他说些什么,今天让他过来,便是说这件正事的。当即脸色正了正,转到正题;“你的事情我琢磨过了,也派人打听了,有几个位置可以运作,我且说与你听。”
李湘明大喜,听说有几个位置,忙把胖脸伸过去。
他可要好好选选。
第324章 中山狼“噬人”,将军府“来客”。
贾李二人谈到晚间,贾瑛见时间不早,便命人开了宴席,招待于他。
李湘明推脱不过,只得接了好意,席间比昨日更加热烈,二人天南海北畅谈到深夜三更,觉的乏了,贾瑛才安排李湘明到客房休息。
次日,李湘明告辞,贾瑛也没有再挽留,只叮嘱他这几日莫要外出,只在驿馆等候消息。他这边事情有了进展,便会着人通知于他。昨日二人谈的差不多了,李湘明明白贾瑛的意思,忙谢过自去不提。
这边,昨日孙绍祖从镇北侯府出来的时候,虽然面上粘着笑,但心里却老大不高兴。他是个粗中有细,惯会钻营的人。自打进了镇北侯府,所见所闻,直接打消了贾氏没落的想法。他认识到,只要贾瑛目前还在位,贾氏别看东边荣宁二府开始衰败,但却不会直接倒塌。
原因也简单,他在大同便算是贾瑛的部下,对于贾瑛各方面势力在晋地的控制,不说一清二楚,也是大有感触。无论是军队,土地,亦或者商铺银号工厂贸易,甚至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贾瑛这个影子的参与。这些,有的是被间接控制的,有的是被直接控制的,明里暗里,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晋地的各个方面包围的密不透风。加上如今的山西一把手还是对方的老泰山,更是让镇北候的势力在晋的如日中天。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亲眼所见,深切感受到的。面对这般势力,孙绍祖看的分明,若镇北候有意,只待稍微挥挥手的,荣宁二府便是自己想倒,也倒不了。
正是基于这层新的认识,孙绍祖才心情糟糕。因为,若是没有贾瑛今日这番召见的话,他便能在不久之后迎娶对方的族妹,从而名正言顺变成贾氏的女婿,成为一家人。届时,只要稍微镇北候这边靠拢,加上这层亲戚的关系,之后的仕途便一下子打开了。到时候,他自己的面对的形势,可要比如今宽敞坦顺的多。
只可惜!.......回到家中,笑着送走镇北侯府的人,命人把两箱银子抬入正厅。命人打开,看着白晃晃一排排银锭,孙绍祖感觉不到一点失而复得,甚至大赚一笔的欣喜,反倒紧紧蹙着浓密的眉毛,不住捶胸叹气。
家里闻老爷回来,几个姬妾纷纷小跑而来,当进正厅入眼看到白晃晃两箱银子后,这几个女子均发出惊呼,眼睛露出星星状。
“老爷,您这是发财了?可不要忘了奴啊!”
“老爷,晚上便去妾身房里安歇吧,妾身刚学了几种招式,保管让老爷舒坦。”
“老爷......”
“老爷-----”
几个姬妾若闻到花香的蜜蜂一般,双目放光跑到孙绍祖身侧,温言软语,卖弄风情相邀。若是往常,孙绍祖必然会大手一揽,乐的和这些娘们颠鸾倒凤一番。但此时,觉得痛失大好前途的他烦闷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搭理她们?只感觉,宛若一群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嗡嗡嗡,让他烦躁不堪!不由兽性大发,一把把一名美妾摔倒地上,怒气冲冲指着外间吼道;
“滚滚滚,都马上给老子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名莺莺燕燕瞬间噤声,被摔倒地上的美妾更是露出一脸不可思议之状。
要知道,平日依仗于自己的美貌,孙绍祖对他可是宠爱有加,事事依从,从而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不高看她一份。也因此,养成了一些恃宠而骄的毛病。
可她却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更何况孙绍祖大发雷霆的当口。她本是抽泣希望对方心软,在其余人面前再抖威风的打算,彻底打错了算盘。
须知,这孙绍祖可是个疯批的性子,见她在地上哭丧,郁气加上怒气便一股脑朝着她发泄出来。遂不由分说,举起旁边一张红木椅子,朝着女子的脑袋狠狠“砸”去!
“嘭、嘭、嘭.....”
石头砸打西瓜一样,身材高大的孙绍祖使用吃奶的力气。
结果可想而知,一下过后,伴随着女子一声凄厉惨叫,红的白的开始四下飞溅。周边的,无论是丫鬟婆子,亦或者几个小妾,都被突然发生在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除了刚开始一击发出惊呼,赶忙捂住嘴巴外,其余时间,均眼睛暴突全身颤抖看着孙绍祖轮着椅子发泄。血光飞射,奶浆四溢,沾染到地上,飞射到银子上,溅射到众人脸上,所有人,除了已经死透透的姨娘,以及状若疯魔的孙绍祖外,一个个都吓傻了。眼前这般炼狱一般的景象,不断冲击大脑皮层,终于,一名小妾再也受不住,白眼一翻,捏着帕子昏倒在地上。
“碰!”倒地声把满目赤红的孙绍祖拉回现实,看着面前一团模糊的血肉,他眼睛逐渐变得清明。感觉嘴角咸咸的,猩猩的,孙绍祖露出个残忍的笑,贪婪的伸出舌头尖把血液勾入口中。这一幕,直看的在场本就噤若寒蝉的所有人肝胆欲裂,望向这厮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对于众人的表情,孙绍祖熟视无睹。在战场上,喝人血,吃人肉的事儿他都干过不止一次,这又算的了什么?微微低头,看向地上已经血肉模糊的一摊肉泥,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美丽面容,孙绍祖暗自咂咂嘴,招呼两名腿脚打颤的家丁,吩咐道;“着人把银子入库,把地上这人拉到后院大树底下埋了。”
说完,不再看现场一眼,径直踩着血液出了大厅回房休息去了。一通发泄,情绪大起大落,他也感觉到有些疲惫......
孙绍祖离开后,现场不相干的众人你扶我,我扶着你,腿脚发软踉跄着缓步离开,全程众人轻呼慢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动什么似的。唯有刚被孙绍祖指派的两名家丁,面色煞白相顾无言。
半晌,一名稍瘦的家丁才回过神来,一咬牙,指着地上对同伴道;“莫愣怔了,赶紧收拾干净,待老爷醒了与我们计较可就惨了!”
身旁同伴立刻便是一个激灵,想起刚才自家老爷发狂的样子,忙小鸡啄米点点头;“是了,你快去找麻袋来,我去取绳子。”
“行。”同伴想了想,咬牙点点头,二人各自分开忙活不提。
二人离去后,一阵风吹来,掠过门阑,地面上血泊中,泛起遗传血红色涟漪。晃动间,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若隐若现,异常狰狞!
......
次日,神武将军府的大管家抬着两箱子厚礼来到荣国府门前通报,门子接了帖子,马上回禀贾母。贾母听之,不知冯唐家来人何意,不过,还是忙着人把对方带了进来。
冯家大管家进来先是拜见了贾母,贾母点点头,询问来意。大管家不敢怠慢,忙抽出一封帖子,呈送贾母。
贾母疑惑接过,翻看之下,便是一惊!张了张嘴,却是最终没有说出口。沉吟半晌,对大管家笑道;“东西你便先放下,回去给你家主母问好。紫英那小子老婆子也是见过的,乖巧伶俐,一表人才,我这里自是没意见。只不过,毕竟他老子还在,等他回来我们娘俩商量一番,立刻给你家回信。”
大管家忙接口道;“如此,多谢老太君了。我家夫人说应该早些上门的,只是我家老爷身在边关才等了这般时间。这不,眼瞅着我家少爷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我家夫人才让小的过来探探口风,望老太君切莫介意。”
贾母笑道;“既然侯爷与你家老爷定了约,自然要给你们家一个交代。放心且去了,代我问你家夫人的好。”
“多谢老太君,小的告辞!”
贾母点点头,看着冯家大管家离开,脸上笑容方才落下。对身边鸳鸯吩咐道;“你差人去东跨院一趟,看大老爷在不在。若在,便让他立刻来见我。若不在留人守着,等他回来也第一时间带来见我。”
鸳鸯虽不知道究竟事情细节,但看见贾母脸色严肃,忙回道;“老祖宗放心,我亲自安排人过去。”
“嗯。”贾母方才点点头。
这时,旁边的王夫人凑问道;“老太太,那冯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西边瑛哥儿搞的鬼!你且看看吧。”贾母说罢,便将帖子递给王夫人。王夫人看罢,一合帖子挤出笑来;“好事儿,好事啊!紫英那孩子我等也是见过的,长得一表人才,为人剔透。家里和咱家也是几辈子的交情,二丫头过去,也是一桩好姻缘。”
贾母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只是,迎春她老子前段时间糊涂把闺女许了姓孙的,如今......”
王夫人道;“说的也是。”接着又说道;“不过,这孙家与冯家可是不能比啊!莫说紫英是我等看着长大的,二丫头过去吃不了亏。便是如今冯唐贵为一地总兵,也不是那姓孙的能比的,况且还有瑛哥,和两家多年的交情在。”
“谁说不是呢!怪只怪她老子太鲁莽。”贾母叹道。接着,忽然心中一动,对王夫人道;“且看她老子过来如何说吧,不成,便让三姑娘顶了这桩婚事。”
“探春?”王夫人眼睛睁大。
贾母点点头;“便是不行,也只能这般办了。冯家门楣虽不如咱家,但也不差,加上俩家的交情,既然开口,咱们也没有回绝的道理。更何况,咱家闺女嫁过去,各方面都是好事。上次,我本想着趁机向南安王妃说说探春与他家哥儿的事,没成想.......哎,如今看来,若是二丫头不成,让三丫头许了紫英那小子,也是不错。”
与神武将军府联姻,王夫人自然没有意见。更何况,不论是交情,出身,人品,对方都是极好的,若三丫头配了紫英,对她家也是不错。不过,毕竟有些话不能应,中间还隔着个二丫头呢。王夫人笑道;“还是可着二丫头吧,探春还能等等。毕竟,那孙家门户不对,二丫头过去怕是要吃苦。”
这番话说的贾母喜笑颜开,点点头;“也好,便先紧着二丫头。实话说,那孙家的婚事,老婆子我确是不怎么满意。”
晚间,东青过来拜见,掏出一封信递给贾母。贾母与王夫人看了,脸上瞬间严肃了几分。交代一番东青,等他离开后,贾母朝王夫人说道;“看来,二丫头和孙家的事是决不能成了。这冯唐,必须用咱们家闺女拉拢呢。”
第325章 迎春脱了“苦海去。”香菱落入“计中来”。
贾母定了主意,王夫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略微可惜探春,等服侍贾母用餐,回到住处,便把这桩消息告诉了贾政。
贾政是知道一二内情,想到那冯唐如今的职位,沉吟一番对王夫人道;“探春的事情不急,先紧着把迎春嫁过去。也不单是为了迎春,也是为了咱家。”
王夫人不明白,张口问道;“何意?”
贾政看了她一眼,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内情说给她,只道;“具体情况,你暂且不必知道。你只明日和凤丫头商量准备,尽量让二丫头风风光光过门,给足冯家面子便是了。”
王夫人心知有内情,但见贾政这般态度,也识趣不敢问,点头应下。等合衣快睡着的的时候,方才冷不丁问了声;“存周,我二哥那边........”语气捉摸不定。
贾政翻身,睁开眼睛拍拍夫人的肩膀,轻轻道;“放心睡吧,只待咱家没事,你那娘家便没事。咱家都挺不过去,一切都是枉然。”说完,一个翻身,不多时便传来轻微鼾声。
老半晌,王夫人才把目光重新收回来,望着头顶的纱幔,直愣愣出神。
她不傻,家里的情况,丈夫的异常,她都看的清楚。虽然朦朦胧胧,但她猜也猜到了,家里遇到大坎了。跨过去,一帆风顺,跨不过去,怕是有不好的变局发生。她更可以肯定,这坎,绝不在银子上,她也不担心银子,无论是西边侯府,亦或者她妹妹那,只要开口弄个十几万两支应不是问题。
次日一早,贾赦刚回到家便被人拦住,请到老太太屋里去了。不消半日,府里便传开了,二小姐和孙家的亲事黄了,神武将军府亲自求亲,要改嫁入冯家。
对于冯紫英,家里小辈都是熟悉的,闻言,都一窝蜂聚到前院迎春房中。宝玉得了消息,一扫前几日的不快,忙吩咐小厮茗烟;“快,快备马车,带我寻紫英去。好啊,不声不响惦记上我家二姐姐啦,必须让他好好请一顿。”
说话间,脸上的笑怎么都隐藏不住。
二姐姐嫁给紫英,以后见着便方便多了。以他和紫英的关系,想见二姐姐,也只是抬腿的事。到时候,二姐姐她们也能经常回来不是。
一晃,一个月过去,迎春的事情彻底定下。冯贾两家也开始忙着张罗准备。虽迎春是庶出,但冯家门第也不低,嫁过去是当当家奶奶,各处都不敢马虎。三媒六礼,虽然紧紧凑凑,但也一样不缺。本来是定在年底的,但紧赶慢赶,看样子仍旧不成,不得已,两家商议,把日子往后移到了明年二月。迎春,也能在府里过最后一个年。
不着急了,迎春也便重新搬进了园子里,老太太特意交代,等过了年十五,再搬出来准备不迟。老太太发话,也没人反驳。只苦了凤姐儿,不是她嫁人,这里里外外却要她处处操持,几次累的想撂挑子。还是王夫人派了李纨,探春,宝钗三人帮衬,她才将将松快一些。
一日,薛蟠酒后,不知要行何事,先和金桂商议。
金桂执意不从,薛蟠便忍不住,便发了几句话,赌气自行了。金桂便哭得如醉人一般,茶汤不进,装起病来,请医疗治。医生又说:“气血相逆,当进宽胸顺气之剂。”
薛姨妈恨得骂了薛蟠一顿,说:“如今娶了亲,眼前抱儿子了,还是这么胡闹!人家凤凰似的,好容易养了一个女儿,比花朵儿还轻巧,原看的你是个人物,才给你做媳妇。你不说收了心,安分守己,一心一计,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还是这么胡闹,喝了黄汤折磨人家。这会子花钱吃药白遭心。”一席话说的薛蟠后悔不迭,反来安慰金桂。
金桂见婆婆如此说,越发得了意,更装出些张致来,不理薛蟠。薛蟠没了主意,惟有自软而已。好容易十天半月之后,才渐渐的哄转过金桂的心来。
自此,便加一倍小心,气慨不免又矮了半截下来。那金桂见丈夫旗纛渐倒,婆婆良善,也就渐渐的持戈试马。先时不过挟制薛蟠;后来倚娇作媚,将及薛姨妈;后将至宝钗。
宝钗久察其不轨之心,每每随机应变,暗以言语弹压其志。
金桂知其不可犯,便欲寻隙,苦得无隙可乘,倒只好曲意俯就。
又一日,金桂无事,因和香菱闲谈,问香菱家乡父母。香菱皆答“忘记”,金桂便不悦,说有意欺瞒了她。因问:“‘香菱’二字是谁起的?”
香菱便答道:“姑娘起的。”
金桂冷笑道:“人人都说姑娘通,只这一个名字就不通。”
香菱忙笑道:“奶奶若说姑娘不通,奶奶没和姑娘讲究过。说起来,她的学问,连西边侯爷,探花郎出身,常时还夸的呢。”
金桂听了,将脖项一扭,嘴唇一撇,鼻孔里哧哧两声,冷笑道:“菱角花开,谁见香来?若是菱角香了,正经那些香花放在哪里?可是不通之极!”
香菱撇嘴道:“不独菱花香,就连荷叶、莲蓬,都是有一般清香的。但他原不是花香可比,若静日静夜或清早半夜细领略了去,那一股清香比是花都好闻呢。就连菱角、鸡头、苇叶、芦根得了风露,那一股清香也是令人心神爽快的。”
金桂道:“依你说,这兰花桂花,倒香的不好了?”香菱说到热闹头上,忘了忌讳,便接口道:“兰花桂花的香,又非别的香可比。”一句未完,金桂的丫鬟宝蟾,忙指着香菱的脸说道:“你可要死,你怎么叫起姑娘的名字来?”
香菱猛省了,反不好意思,忙陪笑说:“一时顺了嘴,奶奶别计较。”
金桂装模作样,咯咯笑道:“这有什么,你也太小心了。但只是我想这个‘香’字到底不妥,意思要换一个字,不知你服不服?”
香菱尴尬笑道:“奶奶说哪里话?此刻连我一身一体俱是奶奶的,何得换一个名字反问我服不服,叫我如何当得起。奶奶说哪一个字好,就用那一个。”
金桂冷笑:“你虽说得是,只怕姑娘多心。”
香菱堆笑:“奶奶原来不知:当日买了我时,原是老太太使唤的,故此姑娘起了这个名字。后来伏侍了爷,就与姑娘无涉了。如今又有了奶奶,越发不与姑娘相干。且姑娘又是极明白的人,如何恼得这些呢?”
金桂点点头,掰着手说道:“既这样说,‘香’字竟不如‘秋’字妥当。菱角菱花皆盛于秋,岂不比香字有来历些?”香菱笑道:“就依奶奶这样罢了。”
自此后遂改了“秋”字。
事情宝钗闻之,亦不在意。
话说,薛蟠是天性得陇望蜀的,如今娶了金桂,又见金桂的丫头宝蟾有三分姿色,举止轻浮可爱,便时常要茶要水的故意撩逗他。宝蟾虽亦解事,只是怕金桂,不敢造次,且看金桂的眼色。
金桂渐渐地,亦觉察其意,想着:“正要摆布香菱,无处寻隙。如今他既看上宝蟾,我且舍出宝蟾与他,他一定就和香菱疏远了。我再乘他疏远之时,摆布了香菱,那时宝蟾原是我的人,也就好处了。”
打定了主意,她便准备俟机而发。
这日,薛蟠晚间微醺,又命宝蟾倒茶来吃。
薛蟠接碗时故意捏她的手,宝蟾又乔装躲闪,连忙缩手。两下失误,豁啷一声茶碗落地,泼了一身一地的茶。
薛蟠见之,有些不好意思,佯说宝蟾不好生拿着,宝蟾反驳道:“姑爷不好生接。”一旁金桂不觉冷笑道:“两个人的腔调儿都够使的了。别打量谁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