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宝钗也跟着出去,吩咐下人请大夫去。
只留下房间内几个丫鬟婆子,看着缩在床角,一脸惊恐,面无血色的少奶奶面面相觑。
几日后,夏金桂喝了药慢慢养了回来,薛蟠回来家,发现媳妇体贴了许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觉得这般挺好的,也便不在意了。
唯有薛姨妈,看着夏金桂肉眼可见的变化,心中大松口气。别说,那冤家开得这副“方子”,倒是真管用!
薛家暂时安静下来,一切有恢复到平静,贾瑛这边得到消息,命人把香菱送到紫菱洲晴雯处。半月后,熟悉了的香菱替代了晴雯的差事,晴雯乐呵呵打包回了府中。
她等这一日,太久了。再在那边待下去,真快要憋出病来不可。
这一日,探春湘云来黛玉处探讨《大观园图》,才要走时,忽听外面一个人嚷道:“你这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来这园子里头混搅!”黛玉听了,大叫一声道:“这里住不得了!”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
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中,虽靠着贾母疼爱,然在别人身上,凡事终是寸步留心。听见窗外老婆子这样骂着,在别人呢,一句是贴不上的,竟象专骂着自己的。自思一个千金小姐,只因没了爹娘,不知何人指使这老婆子这般辱骂,哪里委屈得来?因此,肝肠崩裂,哭的过去了。
紫鹃只是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来罢!”探春也叫了一回。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
探春会意,开门出去,看见老婆子手中拿着拐棍,赶着一个不干不净的毛丫头道:“我是为照管这园中的花果树木,来到这里,你作什么来了?等我家去,打你一个知道。”这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指头探在嘴里,瞅着老婆子笑。
探春当即骂道:“你们这些人,如今越发没了王法了。这里是你骂人的地方儿吗?”
老婆子见是探春,连忙陪着笑脸儿说道:“刚才是我的外孙女儿,看见我来了,她就跟了来。我怕她闹,所以才吆喝她回去,哪里敢在这里骂人呢?”
探春道:“不用多说了,快给我都出去。这里林姑娘身上不大好,还不快去么!”
老婆子答应了几个“是”,说着,一扭身去了,那丫头见状,也就跑了。
第328章 贾氏的"金麒麟"。
(两章标题弄反了,改不了,内容顺序改过来了,正常顺序看即可,不影响阅读!)
看那婆子跑开,探春回来,便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黛玉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好一番,黛玉的眼睛方渐渐的转过来了。
探春这才走近,展颜轻声笑道:“想是听见老婆子的话,你疑了心了么?”
黛玉只摇摇头儿。
探春解释道:“他是骂他外孙女儿,我才刚也听见了。这种东西说话再没有一点道理的,他们哪里懂得什么避讳。”
黛玉听了,不觉叹了口气,拉着探春的手到近前,道:“姐儿”叫了一声,又不言语了。”便听探春又道:“你别心烦。我来看你,是姊妹们应该的。你又少人伏侍。只要你安心肯吃药,心上把喜欢事儿想想,能够一天一天的硬朗起来,大家依旧结社做诗,岂不好呢。”
这时,旁边湘云也劝道:“可是三姐姐说的,那么着不乐?”
黛玉哽咽说:“你们只顾要我喜欢,可怜我哪里赶得上这日子?只怕,以后便不能够了。”
探春道:“你这话说的太过了,谁没个病儿灾儿的?那里就想到这里来了。你好生歇歇儿罢,我们到老太太那边瞅瞅,回来再看你。你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紫鹃告诉我。”
黛玉流泪抽噎道:“好妹妹,你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请安,身上略有点不好,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用老太太烦心的。”
探春轻叹一声,答应道:“我知道,你只管养着罢。”
说着,才同湘云出去了。
二人出来,合上门,互相对视一眼,均长长叹口气。二人又回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这才扭脸离开。
同一时间,屋内。
紫鹃扶着黛玉躺在床上,底下诸事自有雪雁照料,自己只守着旁边看着黛玉,见姑娘病的消瘦,又是心酸,又不敢哭泣。
那黛玉闭着眼躺了半晌,那里睡得着,觉得园里头平日只见寂寞,如今躺在床上,偏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脚步声,又象远远的孩子们啼哭声,一阵一阵的聒噪的,顿时烦燥起来。
因叫紫鹃:“放下帐子来。”
这时,雪雁捧了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轻问道:“姑娘,喝一口汤罢?”黛玉微微应了一声。
紫鹃复将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搀扶黛玉坐起,然后接过汤来,搁在唇边试了一试,一手搂着黛玉肩膀,一手端着汤送到唇边。
黛玉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便摇摇头不喝了。紫鹃仍将碗递给雪雁,轻轻扶黛玉睡下。静了一时,略觉安顿。
只听窗外悄悄问道:“紫鹃妹妹在家么?”
雪雁闻声,连忙出来,见是晴雯,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便悄悄说道:“姐姐怎么来了,快,快屋里坐着。”
晴雯看了面色憔悴的雪雁一眼,也便凑近悄悄问道:“姑娘怎么着?”二人一面走,一面雪雁告诉晴雯昨夜间及方才之事。
晴雯听了这话,脚步停下,也唬怔了,忙说道:“怪道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你们姑娘病了,唬的我家夫人,老爷连忙打发我来,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
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间掀起帘子。紫鹃望外看见来者是晴雯,微微吃惊,忙招手儿叫她。
晴雯远远便看到憔悴的黛玉,吃了一惊,忙快步走过来,急问道:“姑娘睡着了吗?这,这......”一时,竟哽咽说不出话来。
紫鹃点点头儿,叹口气,问道:“姐姐才听见说了?”
晴雯也点点头儿,蹙着眉道:“终究隔着一点,我前些日子调回府上去了,还是府里来人,我家老爷夫人才知道。这不,第一时间便打发我来瞅瞅,没想到.......哎,终久怎么样好呢?这样,我立马回去禀告老爷,马上请最好的御医过来。”说着,扭身便要离开。
紫鹃见状,心里一暖,忙道:“姐姐莫急,坐一会儿再回去不妨事!”
晴雯拍大腿道:“姑娘都消瘦成什么样了!哪能不着急呢?我家老爷夫人原以为姑娘夜里受了风寒,哪想居然这般严重。不成,我得立刻回去,这不能再拖了。”
二人正说着,只听黛玉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紫鹃连忙过来捧痰盒儿接蕃。
黛玉微微睁眼,迷迷糊糊问道:“你合谁说话呢?”
紫鹃道:“西边侯爷,夫人得了信儿,派姐姐来瞧姑娘来了。”说着,晴雯已快步走到床前。
黛玉命紫鹃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晴雯坐下。晴雯强堆起笑容,侧身坐了,连忙挤出笑劝道:“姑娘倒还是躺着罢。”
黛玉摇摇头,强笑道:“不妨,你们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刚才是说谁半夜里心疼起来?”紫鹃忙道:“刚才袭人姐姐来过,说是宝二爷偶然魇住了,不是认真怎么样。”
黛玉会意,知道袭人怕自己又悬心的缘故,又感激,又伤心,便趁势问道:“既是魇住了,不听见他还说什么?”袭人道:“也没说什么。”黛玉点点头儿,迟了半日,叹了一声,才说道:“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好,看耽搁了他的工夫,又叫老爷生气。”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还是躺躺歇歇罢。”黛玉点头,命紫鹃扶着歪下。
刚躺下,看见晴雯,黛玉遂挤出笑来;“妹妹,过去就说我没什么大碍,让哥哥嫂子莫操心。只将养一番就好了。”
晴雯上前抓住黛玉的手,用力摇了摇头,抿嘴道;“姑娘安心躺着,我这就回去禀告老爷,便是请来天下名医,也要去了姑娘的病根!”说着,不待屋内众人说话,晴雯扭身唤身后的小丫鬟跑出门去。
那两个小丫鬟闻言,忙把手中食盒内的补药放在桌子上,匆匆跟了出去。
黛玉主仆见状,喊了几声,没喊住,人已经消失不见。黛玉摆摆手,嘴角挤出来笑来,指着旁边的食盒对紫鹃问道;“看看拿了什么!”
紫鹃忙上去打开,一一查看,回来笑禀;“姑娘,人参燕窝,雪莲鹿茸,还有各色滋补的药材,一看都是上了年份的,”
黛玉听罢,眼角泪点子霎时像断了线一般啪啪流下来,雪雁见状,忙上前拿帕子擦拭。边擦边安慰道;“姑娘莫哭了!晴雯姐姐说回去便禀告侯爷夫人,请最好的御医来给姑娘诊治,一定能帮姑娘治好的,“
黛玉暗道;“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哪里能那般轻易治好呢。”不过,这份难得的关心让她凄寥的心头好受一些,重重点了点头。
不多会,黛玉又感觉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且说这边,那探春湘云出了潇湘馆,一路往贾母这边来。探春因嘱咐湘云道:“妹妹回来见了老太太,别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
湘云点头,笑道:“知道了。刚才在那,我头里是叫她唬的忘了神了。”
说着二人已到贾母那边。探春因提起黛玉的病来。贾母听了,自是心烦,因说道:“偏是这两个‘玉’儿多病多灾的。林丫头一来二去的大了,她这个身子也要紧。我看那孩子太是个心细。”
一番话说完,众人也不敢答言。
接着贾母便向鸳鸯道:“你告诉他们,明儿大夫来瞧了宝玉,叫他再到林姑娘那屋里去。”鸳鸯答应着出来,告诉了婆子们。婆子们自去传话。
快傍晚时,外边来人禀告,说西边老妇人,侯爷夫人带了一帮人来了。
贾母听了,先是一怔,接着道;“来便来了,怎么还带了一帮子人!”
又问;“带的是什么人?“
那丫头回道;“瞧着像都是太医,身后还有一大帮药童跟着。”
“太医?”贾母诧异,随即恍然过来,点点头;“是了,瑛哥儿素来是最疼弟弟妹妹的,兴许是得了信儿,匆匆抓了一帮太医过来。”接着忙对鸳鸯吩咐道;“你出去,把大伙带进来。”
鸳鸯微微颌首,疾步出了正屋。旁边的迎春和湘云听到贾瑛一家带了一帮太医来,想到刚才在黛玉屋里见到的一幕,二人对视一眼,均露出笑容。
很快,贾瑛夫妇陪着贾刘氏进来拜见,贾母吩咐落座。迎春和湘云见状,也上来见礼不提。众人落座,贾刘氏急问道;“怎么个情况,听说林姑娘不佳,瑛哥儿放心不下,速命人抓了一帮太医过去,刚打发晴雯带过去看了。”
贾母温言,点点头,叹气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玉儿都是个多病多灾的。不单林姑娘病了,连宝玉昨晚也心疼的厉害,刚我还说明天请了太医过来看呢!”
贾瑛这时道;“不曾想宝兄弟也身体有恙。这般,正好我过来的太医不少,等一会儿帮林妹妹看完病,再着人帮宝兄弟看看。”说到此间,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老祖宗,也趁着的这个功夫,麻烦您着人把两边府里的主子小姐都叫过来,一会儿让那些太医一一诊诊。咱不管有病没病,有病开药调理,没病皆大欢喜,也是做个预防。没得这次一次病了两个,大家都慌了神呢!”
贾刘氏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人在世,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三灾六难的,提前诊诊脉,预防下也免得今后慌了手脚。”
贾母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忙扭脸对鸳鸯吩咐;“你去找一下凤辣子,让她派人到两府通知。除了两个躺在床上病的,都叫到我这里来。”说完,顿了顿,又道;“命厨房摆了酒席,一则大家诊完在这吃了,另一则招待那些太医们。”
鸳鸯点头应下,便准备出去,这时,如烟道;“我陪鸳鸯过去一遭,正好看看凤嫂子。”
贾瑛道;“去吧。”接着,看了眼鸳鸯,叮嘱道;“只预备些吃喝便可,不用给那些御医封银子,我提前打点过了。”
一句话,让鸳鸯大松口气。作为贾母的贴身管家,她可知道府里的财政情况,正犯愁呢。
贾瑛一番话,彻底打开了心结,忙展颜道;“婢子记下了。”
看着如烟和鸳鸯出去,贾瑛遂扭过头,和贾母说笑起来。旁边,探春,湘云陪着一唱一和,慢慢的,贾母心情高兴起来,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
第329章 给府里体检!
潇湘馆。
晴雯带着七八名太医以及十几名药童子匆匆赶来,里边紫鹃正在服侍黛玉喝补气养血的燕窝汤。这时候,雪雁进来告诉说:“晴雯姐姐带着好几个大夫过来,在外边候着。”
紫鹃听罢,忙答应了,这边,她连忙给黛玉盖好被窝,放下帐子,雪雁则赶着收拾房里的东西。
收拾完毕,朝外边喊了一声,一时晴雯带着大夫们进来了,十几人把外间屋子站得水泄不通。
一时,晴雯便说道:“我家侯爷说了,姑娘们不用回避。”
老婆子打起帘子,摆开凳子。晴雯让着,先让一众太医在房中坐下。接着,扭脸对紫鹃笑道:“紫鹃姐姐,莫怕,你先把林姑娘的病势向几位老爷说说。”
这时,领头的太医院副掌院王大夫摇头道:“且慢说。等我诊了脉,听我说了,看是对不对。若有不合的地方,姑娘们再告诉我。”
紫鹃看了晴雯一眼,晴雯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紫鹃见状,便走过去,向帐中扶出黛玉的一只手来,搁在迎手上。接着,紫鹃又把镯子连袖子轻轻的撸起,不叫压住了脉息。
那王大夫见状,上前诊了好一会儿,又换那只手也诊了。随后朝身后几名御医招招手,这些人也分别上前诊断一番。一阵折腾后,几名太医便同晴雯出来,到外间屋里坐下,彼此交谈一番,达成共识后,那王太医才说道:“六脉皆弦,因平日郁结所致。”
说着,见紫鹃也出来,站在里间门口。
那王大夫便向紫鹃道:“这病时常应得头晕,减饮食,多梦。每到五更,必醒个几次;即日间听见不干自己的事,也必要动气,且多疑多惧。不知者疑为心情乖诞,其实因肝阴亏损,心气衰耗,都是这个病在那里作怪。不知是否?”
紫鹃心道一点没错,全合自家姑娘的病症,忙点点头儿,向晴雯道:“这位太医说的很是。”
晴雯大松口气,忙扭头看向王太医;“大人可要费费心,我家侯爷平日最疼爱这个妹子。不论是天上的星月,亦或者山间的臻萃,但凡需要的,我家侯爷说了,可劲儿用,但凡对姑娘好了,不吝代价!”
那王大夫听罢,笑道:“侯爷吩咐,老夫等人必竭尽全力!”接着,看向紫鹃;“既这样,就是这个症了。”
说毕,就起身同往外书房去开方子。
小厮们早已预备下一张梅红单帖,那王太医吃了茶,便提笔先写道:
“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关脉独洪,肝邪偏旺。木气不能疏达,势必上侵脾土,饮食无味;甚至胜所不胜,肺金定受其殃。气不流精,凝而为痰;血随气涌,自然该吐。理宜疏肝保肺,涵养心脾。虽有补剂,未可骤施。姑拟“黑逍遥”以开其先,先用“归肺固金”以继其后。不揣固陋,俟高明裁服。”
写罢,想了想,又提笔将七味药与引子写了。
晴雯拿来看时,蹙眉问道:“血势上冲,这柴胡使得么?”
王大夫抚恤,哈哈笑道:“姑娘但知柴胡是升提之品,为吐衄所忌,岂知用鳖血拌炒,非柴胡不足宣少阳甲胆之气。以鳖血制之,使其不致升提,且能培养肝阴,制遏邪火。
所以《内经》说:‘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柴胡用鳖血拌炒,正是‘假周勃以安刘’的法子。”
晴雯恍然,一阵羞涩,自觉露怯,忙点头道:“原来是这么着。这就是了。”
这时,那王大夫沉吟一番,又道:“先请服两剂,再加减,或再换方子罢。这样,我先带人去回禀侯爷,再派人去院里抓药,明日一并送来”。
晴雯点点头,唤来一名丫头带着众人往宝玉房里去。接着,扭头笑着对紫鹃说道;“且告诉姑娘放心吧,只要慢慢调理,老天定能庇护姑娘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