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54节

  书办道:“不是我脸急,若再说什么,岂不带累了二太爷的清名呢?”

  李十儿过来拉着书办的手,说:“你贵姓啊?”

  书办道:“不敢,我姓詹,单名是个会字。从小儿也在京里混了几年。”

  李十儿道:“詹先生,我是久闻你的名的。我们弟兄们是一样的。有什么话,晚上到这里,咱们说一说。”

  书办也说:“谁不知道李十太爷是能事的,把我一诈就吓毛了。”

  大家笑着走开。

  他那晚便与书办咕唧了半夜。

第353章 官场总是同流污,三春悲喜远嫁闻。

  第二天,詹光拿话去探贾政,却被贾政一顿好骂。

  隔一天拜客之期,烫里头吩咐伺候,外头答应了。停了一会子,打点已经三下了,大堂上没有人接鼓,好容易叫个人来打了鼓。贾政这才踱出暖阁,却见站班喝道的衙役只有一个。

  贾政见了,也不查问,在墀下上了轿,等轿夫,又等了好一回,来齐了,遂抬出衙门,只那个炮却又只响得一声。吹鼓亭的鼓手,只有一个打鼓,一个吹号筒。

  贾政虽然心知道这是下边人捣乱,也耐不住生气起来,说:“往常还好,怎么今儿不齐集至此?”抬头看那执事,却是搀前落后。勉强拜客回来,便传误班的要打。

  期间,有的说因没有帽子误的;有的说是号衣当了误的;又有说是三天没吃饭抬不动的。

  贾政嘿嘿冷笑,作生气状,下令打了一两个。虽然出了心头的恶气,但也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一时也无法,随后也就罢了。

  隔一天。管厨房的上来要钱,贾政将带来银两付了。

  自此,以后便觉样样不如意,比在京的时候倒不便了好些。无奈,便唤李十儿问道:“跟我来这些人,怎么都变了?你也管管。现在带来银两早使没有了,藩库俸银尚早,该打发京里取去。”

  那李十儿禀道:“奴才哪一天不说他们?不知道怎么样,这些人都是没精打彩的,叫奴才也没法儿。老爷说家里取银子,取多少?现在打听节度衙门这几天有生日,别的府道老爷都是上千上万的送了,我们到底送多少呢?”

  贾政蹙眉,再生烦躁,道:“为什么不早说?”

  李十儿苦着脸说:“老爷最圣明的。我们新来乍到,又不与别位老爷很来往,谁肯送信?巴不得老爷不去,好想老爷的美缺呢。”

  贾政拍了桌子,斥道:“胡说!我这官是皇上放的,不给节度做生日,便叫我不做不成!”

  李十儿见状,笑着回道:“老爷说的也不错。京里离这里很远,凡百的事,都是节度奏闻。他说好便好,说不好便吃不住。到得明白,已经迟了。就是老太太、太太们,哪个不愿意老爷在外头烈烈轰轰的做官呢?”

  贾政听了这话,也自然心里明白,道:“我正要问你,为什么不说起来?”

  李十儿回说:“奴才本不敢说,老爷既问到这里,若不说,是奴才没良心;若说了,少不得老爷又生气。”

  贾政道:“只要说得在理。”

  李十儿想了想,说道:“那些书吏衙役,都是花了钱买着粮道的衙门,哪个不想发财?俱要养家活口。自从老爷到任,并没见为国家出力,倒先有了口碑载道。”

  贾政一愣,道:“民间有什么话?”

  李十儿道:“百姓说:‘凡有新到任的老爷,告示出的越利害,越是想钱的法儿。州县害怕了,好多多的送银子。’收粮的时候,衙门里便说,新道爷的法令;明是不敢要钱,这一留难叨蹬,那些乡民心里愿意花几个钱,早早了事。所以那些人不说老爷好,反说不谙民情。

  便是本家大人是老爷最相好的,他不多几年,已巴到极顶的分儿,也只为识时达务,能够上和下睦罢了。”

  贾政听到这话,面上啥颜色一起浮上,当即反驳道:“胡说,我就不识时务吗?若是上和下睦,叫我与他们猫鼠同眠吗!”说罢,气呼呼侧过脸去、

  李十儿叹口气。回说道:“奴才为着这点心儿不敢掩住,才这么说。若是老爷就是这样做去,到了功不成、名不就的时候,老爷说奴才没良心,有什么话不告诉老爷。”

  贾政脸上一阵变化,好半晌,才长叹道:“依你怎么做才好?”

  李十儿心中一喜,忙道:“也没有别的,趁着老爷的精神年纪,里头的照应,老太太的硬朗,照顾着自己就是了。不然,到不了一年,老爷家里的钱也都贴补完了,还落了自上至下的人抱怨,都说老爷是做外任的,自然弄了钱藏着受用。倘遇着一两件为难的事,谁肯帮着老爷?那时办也办不清,悔也悔不及。”

  贾政冷冷反问道:“据你一说,是叫我做贪官吗?送了命还不要紧,必定将祖父的功勋抹了才是?”

  李十儿立刻跪下,回禀道:“老爷极圣明的人,没看见旧年犯事的几位老爷吗?这几位都与老爷相好,老爷常说是个做清官的,如今名在那里?现有几位亲戚,老爷向来说他们不好的,如今升的升,迁的迁。只在要做的好就是了。

  老爷要知道:这民也要顾,官也要顾。若是依着老爷,不准州县得一个大钱,外头这些差使谁办?只要老爷外面还是这样清名声原好,里头的委屈,只要奴才办去,关碍不着老爷的。奴才跟主儿一场,到底也要掏出良心来。”

  贾政被李十儿一番言语,说得心无主见,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但也不过得心里那道坎,最后,叹了一声,道:“我是要保性命的,你们闹出来不与我相干。”说着,便踱了进去。

  有了贾政这番模棱两可的话,李十儿这边直像得了圣令,便自己做起威福。钩连内外,一气的哄着贾政办事。别说,反觉得事事周到,件件随心。

  这对贾政的道德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整日唉声叹气,感慨人心不古,世道险恶。

  但,有了效果,所以贾政不但不疑,反都相信。便有几处揭报,上司见贾政古朴忠厚,也不查察。惟是幕友们耳目最长,他们见得如此,得便用言规谏,无奈贾政不信,也有辞去的,也有与贾政相好在内维持的。于是,漕务事毕,尚无陨越。

  却说,一日,贾政无事,在书房中看书。

  当时,签押上呈进一封书子,外面官封,上开着“镇守海门等处总制公文一角,飞递江西粮道衙门”。

  贾政拆封看时,只见上写道:

  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岁供职来都,窃喜常依座右;仰蒙雅爱,许结朱陈,至今佩德勿谖。只因调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怀歉仄,自叹无缘。今幸戟遥临,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贺,先蒙翰教,边帐光生,武夫额手。虽隔重洋,尚叨樾荫,想蒙不弃卑寒,希望茑萝之附。小儿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仪。如蒙践诺,即遣冰人。途路虽遥,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辆之迎,敬备仙舟以俟。兹修寸幅,恭贺升祺,并求金允。临颖不胜待命之至。世弟周琼顿首。

  贾政看了,心想:“儿女姻缘果然有一定的。旧年因见他就了京职,又是同乡的人,素来相好,又见那孩子长得好,在席间原提起这件事。因未说定,也没有与他们说起。

  后来他调了海疆,大家也不说了。

  不料我今升任至此,他写书来问。我看其门户却也相当,与探春倒也相配。但是我并未带家眷,只可写字与他商议。”

  他这边,正在踌躇,只见门上传进一角文字,是议取到省会议事件,贾政只得收拾上省,候节度派委。

  过几日,贾政与王夫人写了信,把事情细细说了,征求家里的意见。

  神京。

  是日,在贾母屋里,王夫人告诉老太太要聘探春一事。

  贾母细细听了一遍经过,便说道:“既是同乡的人,很好。只是听见说那孩子到过我们家里,怎么你老爷没有提起?”

  王夫人摇摇头:“连我们也不知道。”

  贾母这时想了想,道:“好是好,但只道儿太远。虽然老爷在那里,倘或将来老爷调任,可不是我们孩子太单了吗?”

  王夫人道:“两家都是做官的,也是拿不定。或者那边还调进来,即不然,终有个叶落归根。况且老爷既在那里做官,上司已经说了,好意思不给么?想来老爷的主意定了,只是不敢做主,故遣信来回老太太的。”

  贾母也下不得决心,模棱两可回道:“你们愿意更好,但是三丫头这一去了,不知三年两年那边可能回家?若再迟了,恐怕我赶不上再见她一面了。”说着掉下泪来。

  王夫人忙笑道:“孩子们大了,少不得总要给人家的。就是本乡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还使得,要是做官的,谁保的住总在一处?

  若媳妇说,只要孩子们有造化就好。旁的不说,便说咱们家迎丫头,倒是嫁的近,还是咱们家世交,可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如今过去那边,上上下下一大摊子需要自己上手,可比不得往日在家里作姑娘自在。前次回来,倒是向我好一通抱怨,说;“家里哥儿一日到晚不着家,一问便是这边张罗什么生意,那边张罗那边买卖。婆婆见她过了门,先前还大小事帮衬着,时间长了便都丢给她。她又没有宝钗的聪慧,二嫂子的能为,一日日被府里的鸡毛蒜皮搞得一个头两个大!””说罢,王夫人噗嗤一声笑了,摇摇头;“老太太看,这倒是个离得近了,可家里一摊子事还忙的理不清呢。这半年,愣是只回来看了一次,又找谁说理去呢?”

  贾母听了,也乐了,眯眼笑道;“二丫头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旁人想这番忙头,也不定有这份福气呢!”

  王夫人拍手道;“老太太说的可不是呢。只我等不是当事人,这好过,赖过,终究小辈儿们还得自己过,嫁了人,我等却是帮不得什么了。”

  贾母点点头;“说得也是。”接着,顿了顿,道;“话说回来,到底是咱们府上的姐儿,改日你带凤丫头去冯家一趟,帮着二姑娘梳理梳理。两家时常走动,这关系才能维系着。”

  王夫人应了,点点头;“改明儿我也凤丫头说说。”接着,话锋一转,又谈到探春处。

  “我想探丫头虽不是我养的,那边,老爷既看见过女婿,定然是好才许的。只请老太太示下,择个好日子,多派几个人送到他老爷任上,该怎么着,老爷也不肯将就。”

  贾母道:“有他老子作主,你就料理妥当!这样吧,拣个长行的日子送去,也就定了一件事。”

  王夫人答应着“是”。

  旁边,全程默不作声的黛玉听的明白,也不敢则声,只是心里叫苦:“我们家的姑娘们就算他是个尖儿。如今又要远嫁,眼看着这里的人一天少似一天了。”见王夫人起身告辞出去,她也送出来了。

  一径回到自己房中,并不与宝玉说知,见袭人独自一个做活,便招呼她过来,偷偷将听见的话说了。

  袭人听了,也很不受用。

  却说这边,那赵姨娘听见探春这事,反喜欢起来,心里说道:“我这个丫头在家忒瞧不起我,我何从还是个娘?比她的丫头还不济些。

  况且上水,护着别人。她挡在头里,连环儿也不得出头。如今老爷接了去,我倒干净。想要她孝敬我不能够了,只愿意她像迎丫头似的,我也称称愿,借借风头。”

  一面想着,一面跑到探春那边与她道喜,说:“姑娘,你是要高飞的人了。到了姑爷那边自然比家里还好,想来你也是愿意的。就是养了你一场,并没有借你的光儿。就是我有七分不好,也有三分的好。日后过去,当了当家少奶奶,也别说一去了把我搁在脑杓子后头。”

  探春听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只低头作活,一句也不言语。

  赵姨娘见她不理,以为自己白来了,顿时气忿忿的自己去了。

  探春得了消息,是又气又笑又伤心,也不过自己掉泪而已。

  这一日,凤姐回至房中,见贾琏尚未回来,便分派那管办探春行李妆奁事的一干人。

  那天有黄昏以后,因忽然想起探春来,要瞧瞧她去,便叫丰儿与两个丫头跟着,头里一个丫头打着灯笼。

  诸人走出门来,见月光已上,照耀如水,凤姐便命:“打灯笼的回去罢。”

  因而走至茶房窗下,听见里面有人嘁嘁喳喳的,又似哭,又似笑,又似议论什么的。

  凤姐知道不过是家下婆子们又不知搬什么是非,心内大不受用,便命小红:“进去装做无心的样子,细细打听着,用话套出原委来。”

  小红答应着去了。

第354章 夜深寒,凤姐去而复返!早落空,贾琏怒而摔杯!

  这边儿,凤姐只带着丰儿来至园门前,见门尚未关,只虚虚的掩着。于是主仆二人方推门进去。

  进入园子,只见园中月色比外面更觉明朗,满地下重重树影,杳无人声,甚是凄凉寂静。主仆二人刚欲往秋爽斋这条路来,只听唿唿的一声风过,吹的那树枝上落叶,满园中唰喇喇的作响,枝梢上吱娄娄的发哨,将那些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

  凤姐刚才吃了酒,被风这么一吹,只觉身上发噤,阵阵汗毛竖了起来。丰儿则后面也把头一缩,道了声:“好冷!”凤姐也掌不住,便忙叫丰儿:“快回去把那件银鼠坎肩儿拿来,我在三姑娘那里等着。”

  丰儿巴不得一声,也要回去穿衣裳,连忙答应一声,回头就跑了。

  这边,凤姐缩着身子刚举步走了不远,只觉身后哧哧似有闻嗅之声,不觉头发越发森然直竖起来。由不得回头一看,只见黑油油一个东西在后面伸着鼻子闻他呢,那两只眼睛恰似灯光一般。

  凤姐吓的魂不附体,不觉失声的了一声,好半晌,终于看清了,却是一只大狗。那狗抽头回身,拖着个扫帚尾巴,一气跑上大土山上,方站住了,回身犹向凤姐拱爪儿。

  凤姐此时肉跳心惊,急忙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脯,脚步加速,也顾不得夜风冷了,急急的向秋爽斋去。

  将已来至门口,方转过山子,只见迎面有一个人影儿一恍。凤姐心中疑惑,还想着必是那一房的丫头,便问:“是谁?”

  却道;连问了两声,并没有人出来,这时早已神魂飘荡了。却正恍惚间,身子方转回身要走时,不防一块石头绊了一跤,犹如梦醒一般,浑身汗如雨下。

  想起刚才脑海中浮现的恐怖情景,虽然毛发悚然,她心中却也明白,只是环境使然,自己妄想罢了。可又想起前些日子宝玉的那块五彩玉腾空而去的场景,又不免胡思乱想起来。暗道;“确实这世间竟有那神仙之属,保不成也有那妖魔之呗!”

  再看看周遭阴森诡秘的气氛,凤姐小脸当即煞白起来。正适时,只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却是小红丰儿影影绰绰的来了。

  已经瘫在地上的凤姐恐怕落人的褒贬,连忙爬起来,说道:“你们做什么呢,去了这半天?快拿来我穿上罢。”说着,丰儿走至跟前,伏侍穿上,小红过来搀扶着要往前走,凤姐忙制止道:“我才到那里,她们都睡了,回去罢。”一面说着,一面带了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回到家中。

  却是因为今日这番折腾她既怕了,又累了,才这般打道回府。

  及到了家中,贾琏已回来了,凤姐见他脸上神色更变,不似往常,待要问他,又知他素日性格,不敢突然相问。又因为惊吓,浑身疲惫不堪,躺下不久,便沉沉睡了。

  至次日五更,那贾琏就起来,要往总理内庭都检点太监裘世安家来打听事务。

  因太早了,见桌上有昨日送来的抄报,便拿起来闲看。

  第一件:“吏部奏请急选郎中,奉旨照例用事。”

  第二件是:“刑部题奏云南节度使王忠一本:新获私带神枪火药出边事,共十八名人犯,头一名鲍音,系太师镇国公贾化家人。”

  贾琏想了一想,又往下看。

  第三件:“苏州刺史李孝一本:参劾纵放家奴,倚势凌辱军民,以致因奸不遂,杀死节妇事。凶犯姓时,名福,自称系世袭三等职衔贾范家人。”

  贾琏看见这一件,心中顿时不自在起来,待要往下看,又恐迟了不能见裘世安的面,便穿了衣服。也等不得吃东西,恰好平儿端上茶来,喝了两口,便出来骑马走了。

  平儿则等他离开后,收拾了换下的衣服。

  此时凤姐尚未起来,平儿便因说道:“今儿夜里我听着奶奶没睡什么觉,我替奶奶捶着,好生打个盹儿罢。”见凤姐也不言语。

  平儿料着这意思是了,便爬上炕来,坐在身边,轻轻的捶着。

  凤姐刚有要睡之意,只听那边大姐儿哭了,凤姐又将眼睁开。平儿连向那边叫道:“李妈,你到底是怎么着?姐儿哭了,你到底拍着她些。你也忒爱睡了。”

  那边李妈从梦中惊醒,听得平儿如此说,心中没好气,竟狠命的拍了几下,口里嘟嘟囔囔的骂道:“真真的小短命鬼儿,放着尸不挺,三更半夜嚎你娘的丧!”一面说,一面咬牙,便向那孩子身上拧了一把。阳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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