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无担心问了句;“这等隐私事,是否能做到证据确凿?且,这个奏本也不能咱们的人上。”
贾瑛道;“那是自然,人选好说。至于证据确凿?”贾瑛似笑非笑看了贾政一番;“咱们这里又不是大理寺,督察院。风闻奏罪,真真假假,且不是咱们该为难的,是陛下,诸位阁老该为难的事儿。”
贾政哑然,看向贾瑛的眼神带着敬佩;“高,真高!”
最后,二人说了一番贾雨村,贾瑛的意思是,目前先别动他。贾政还为贾雨村辩解几句,说了昨日一番情景,贾瑛不置可否。
说来,贾雨村当年对他也有提携,不管是什么原因吧。但,目前的局势看,人女私情却是沾不得。雨村不管在不在位上,是哪边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天然是贾家捧上来的,狡兔死,走狗烹,那等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等道理。关键时刻,未尝不是一颗棋子。
至于反噬,却是要看贾政的了。大不了,一个意外紧急处置了。
一晃,到了晌午,老太太派人说留饭,贾瑛和贾政起身去拜见。期间,把贾珍,贾赦也都叫过来,谈了一番搜罗旁支罪证的事,不提。
众人谈论之际,忽见赖大急忙走上荣禧堂来,回贾政道:“有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带领好几位司官,说来拜望。
奴才要取职名来回,赵老爷说:‘我们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了车,走进来了。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
贾政听了,心想:“和老赵并无来往,怎么也来?现在有客,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贾琏催道说:“叔叔快去罢。再想一回,人都进来了。”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
贾瑛听罢,直接拍案而起,叱骂道;“混账性子,竟敢到此地撒野?”随即叫来东青,厉声道;“速回府内,调来亲卫,封锁宁荣街东西出口。”
接着扭头对众人道;“不必惊慌,本侯与政老爷出去看看。”
一番话,倒是让场内众人略略放心,贾母忙催道;“政儿,你和瑛哥儿去看看怎么情况,莫起了冲突。”
贾政忙应了,跟着贾瑛带了赖大几个家丁快步出去,其余人对视一眼,跟着抢步接去。
到了二门内院,贾瑛命人拦住一帮行子,只见那赵堂官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僵持一番,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司官,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但是总不答话。
贾政等这时心里不得主意,只得跟着上来让坐。众亲友也有认得赵堂官的,见他仰着脸不大理人,只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寒温的话。
贾瑛道;“善客来了有好茶,恶客来了有棍棒,这茶却是暂时不用上了、”一言既出,诸人脸都变了颜色。
府内众人看见来头不好,也有躲进里间屋里的,也有垂手侍立的。
贾政正要带笑叙话,缓和下气氛,只见家人慌张报道:“西平王爷到了。”贾政慌忙去接,至门口,已见王爷进来。
赵堂官见状,看了贾瑛一眼,自觉有了底气,抢上去请了安,便说:“王爷已到,随来的老爷们就该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众官应了出去。
贾政等知事不好,刚要张口,被脸色难看的贾瑛伸手拦下,只得连忙跪接。
西平郡王进了,扫了诸人一眼,用两手扶起,笑嘻嘻的说道:“无事不敢轻造。有奉旨交办事件,要赦老接旨。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
赵堂官回说:“王爷虽是恩典,但东边的事,这位王爷办事认真,想是早已封门。”众人知是两府干系,恨不能脱身。
只见王爷笑道:“众位只管就请。叫人来给我送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这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出。”那些亲友听见,就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
独有贾赦贾政一干人,唬得面如土色,满身发颤。贾瑛则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冷笑。
不多一会,只见进来无数番役,各门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乱走。
赵堂官闻之,胆气壮了起来,便转过一副脸来,回王爷道:“请爷宣旨意,就好动手。”这些番役都撩衣备臂,专等旨意。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帮子番役慌忙跑进来,在那赵堂官耳边嘀咕一番。赵堂官闻之,当即脸色一变,扭脸看向满不在乎看着这一切的贾瑛,颤声道;“镇北候,我能乃奉陛下旨意,为何横加阻拦。”
贾瑛没搭理他,而是起身,似笑非笑走到西平王跟前,随意拱拱手;“贾家男人又没死绝,岂容他人胡来?王爷,怎么个章程,说清楚动手也不晚。”
第361章 查抄荣宁二府,贾瑛怒怼二王。
“镇北候也在,好,正好作个见证!”西平郡王哈哈一笑,随即慢慢悠悠说道:
“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家产。”贾赦等听见,俱俯伏在地。
贾瑛伸伸手,笑着看向西平郡王。
西平郡王招来一小厮,接过一张黄色绸绢,在贾瑛面前晃了晃,伸开旨,指着上面猩红色玉戳对贾瑛笑道;“侯爷,可看清楚了?”
贾瑛脸色有些难看,闷哼一声,道;“如此,王爷宣旨吧......”
西平郡王也没有多说什么,接着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
话音刚落,便听那赵堂官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余皆看守!”
此时贾赦、贾政、贾瑛、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假说有病,在贾母那边打混,贾环本来不大见人的,所以就将现在几人看住。
赵堂官即叫荣国府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查抄登帐。”
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
贾赦早已面如土色,不觉趴着到贾瑛腿边,可怜巴巴道;“瑛哥儿,救救伯父,府里不能被抄啊!”其余众人也是此起彼伏,求着贾瑛救命。
赵堂官一听,当即爆呵道;“肃静,谁再聒噪,着锁拿诏狱。”此言一出,众人皆噤若寒蝉。
贾瑛看了眼脚下拉他裤腿的贾赦,把他扶起来,扭脸对西平郡王抱拳道;“既然陛下旨意,我等自然照办。”此言一出,场内贾家人顿时眼露灰白,露出不敢置信来。接着,贾瑛话锋一转,接着道;“然,便是一等将军贾赦犯了法,搜罗赃物便是,又岂言查抄荣国府?荣国府的情况,王爷不会不清楚吧?这般作为,本侯作为贾家宗族子弟,断不会坐视旁观。若王爷打算一意孤行,哼哼,免不得本侯立刻进宫参尔等一本。”
说到此处,贾瑛脸色变得一片肃然,遥遥朝着皇宫方向抱拳道;“我主圣照万里,是非公断,岂会以一人之私,牵连整个荣国府?且贵妃娘娘刚仙逝假年,我荣宁二先祖更是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若尔等一意孤行,我贾家上百口子即刻进宫。便是拼的身死族灭,也要向圣人讨一个公道来!”
贾瑛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赵堂官和一众番子变得举棋不定。真要这么一闹,不定倒霉的便是他们了,遂纷纷把目光看向西平郡王。
在场,他是爵位最高者,周棠之所以派他过来,未免不是防止意外发生。
西平王见状,想了想道:“侯爷,吾闻得赦老与政老同房各爨的,理应遵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余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
赵堂官听罢,立刻上前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
西平王听了,脸色有些难看,也不言语。
赵堂官见有戏,忙又建议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查抄才好。”
西平王看了眼贾瑛,见对方脸色依旧,只冷眼看着他们,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叫内眷回避再查不迟。”一言未了,老赵家奴番役已经拉着本宅家人领路,分头查抄去了。
王爷喝命:“不许罗唣,待本爵自行查看!”说着,便慢慢的站起来吩咐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
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一会子,又有一起人来拦住西平王,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子房地契,又一箱借票,都是违例取利的。”
赵堂官听完,大喜,当即便说:“好个重利盘剥,很该全抄!请王爷就此坐下,叫奴才去全抄来,再候定夺罢。”
说着,只见王府长史来禀说:“守门军传进来说:‘主上特派北静王到这里宣旨,请爷接去。’”
听到北静王前来,贾家众人灰白的脸上都露出一抹期待,唯有贾瑛擒住眉头,盘算着;“今日,先是西平郡王气势汹汹过来唱黑脸,再有北静王碰巧过来唱白脸,这皇帝老子究竟是什么心思?”
这边,那赵堂官听了,心想:“我好晦气,碰着这个酸王。如今那位来了,我就好施威了。”一面想着,也迎出来。
这边,不多时,只见北静王已到大厅,就向外站着说:“有旨意,锦衣府赵全听宣。”说:“奉旨。着锦衣官惟提贾赦质审,馀交西平王遵旨查办。钦此。”
这边,西平王领了旨意,甚实喜欢,便与北静王坐下,着赵堂官提取贾赦回衙。
里头那些查抄的人,听得北静王到,俱一齐出来。及闻赵堂官走了,大家没趣,只得侍立听候。
北静王先是和西平郡王,镇北候打了招呼,接着便拣选两个诚实司官并十来个老年番役,余者一概逐出。
见状,西平王便叹气说:“我正和老赵生气,幸得王爷到来降旨;不然,这里很吃大亏。”
北静王说:“我在朝内听见王爷奉旨查抄贾宅,我甚放心,谅这里不致荼毒。不料老赵这么混帐。但不知现在政老及宝玉在那里?里面不知闹到怎么样了?”
众人回禀:“贾政等在下房看守着,里面已抄的乱腾腾了。”
北静王听罢,便吩咐司员:“快将贾政带来问话。”众人领命,带了上来。贾政跪下,不免含泪乞恩。
北静王便起身拉着,说:“政老放心。”便将旨意说了。贾政感激涕零,望北又谢了恩,仍上来听候。
王爷道:“政老,方才老赵在这里的时候,番役呈禀有禁用之物并重利欠票,我们也难掩过。这禁用之物,原备办贵妃用的,我们声明也无碍。独是借券,想个什么法儿才好。如今政老且带司员实在将赦老家产呈出,也就完事,切不可再有隐匿,自干罪戾。”
贾政答应道:“犯官再不敢。但犯官祖父遗产并未分过,惟各人所住的房屋有的东西便为己有。”
两王对视一眼,便说:“这也无妨,唯将赦老那边所有的交出就是了。”
又吩咐司员等依命行去,不许胡乱混动。
司员领命去了。
等事情办完,西平郡王才笑吟吟走到贾瑛身边;“侯爷,还生气呢?”
贾瑛冷哼,对西平郡王抱拳道;“小侯哪敢生王爷们的气?若我说,反正查抄,便不如把两座府里所有东西都抄了!反正小侯府里虽不大,倒也住的下。银子虽不多,也养得起这几百口子人。”
“便是就不知道,我四王八公几大家,没落了荣宁二府,尔等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处?不过是早早晚晚,黄土一堆,我们贾家怕什么?怕得是唇亡齿寒,兔死狗烹之辈而已!”
说完,一挥衣袖,坐下闷闷喝起茶来。
西平郡王被一番话隔兹的满脸通红,旁边水溶忙上来劝道;“镇北候莫生气,小王二人不过也是奉命行事,且已经多番恳求。陛下盛怒,呈这般情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贾瑛当即拍案而起,直接呛道;“王爷好大的口气。便是哪日本侯带兵上门,夺了王爷家的爵位,抄了王家府的家资,锁了王府的家眷。希望王爷还能记得今日之言!”
说罢。一甩袖子,朝门外东青道;“带上亲卫,随本侯回府。”
说着,从二王身边经过,直冲冲出了堂内。
“武夫,愣头青!放肆。”
贾瑛离开后,气得西平郡王一阵跳脚,水溶脸色也不好看,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镇北侯威震北方,收复两套,与国有功。便是年轻,跋扈了些,王爷也要体谅些。家逢大变,难免失态。”
西平郡王发泄一通,随即瘫坐在椅子上,苦笑道;“便是与荣宁二府多年世交,若不是陛下指派,本王又何至于淌这浑水?刚才你是没看到,若非本王在次,依=那贾瑛的性子,怕不是命手下亲兵与锦衣卫作上一场都有可能!”
水溶大惊,忙问怎么回事?
西平郡王便把事情说了一番,水溶道;“难怪小王进来时有兵卒路边把守,原来是镇北候的亲卫,”说完,一拍大腿;“坏了,搞不好老赵回去要进谗言。”
西平郡王摆摆手;“没事,顶多便是一顿训斥,动西边侯府,可比这边难得多!”
水溶“......”
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
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头,看你老子生气。”凤姐带病哼哼唧唧的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有的。倘或老爷想起里头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便把宝兄弟献出去,可不是好?”
贾母笑道:“凤丫头病到这个分儿,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巧。”正说到高兴,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一直声的嚷进来说:“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戴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
贾母等听着发呆。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阳姐,哭哭啼啼的来说:
“不好了!我正和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拴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头王爷就进来抄家了!’我听了几乎唬死!正要进房拿要紧的东西,被一伙子人浑推浑赶出来了。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的收拾罢。”
邢王二夫人听得,俱魂飞天外,不知怎样才好。独见凤姐先前圆睁两眼听着,后来一仰身便栽倒地下。
贾母没有听完,便吓得涕泪交流,连话也说不出来。
一会儿又听人道;“不好了,侯爷府里兵丁把东西街口封了,看样子要和锦衣卫干仗。”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差点没昏过去,贾母更是大叫;“着人过去劝劝,莫起了刀兵,便真说不清了。”那人忙退出去。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正当一屋子人拉这个扯那个,正闹得翻天覆地。又听见一叠声嚷说:“叫里头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
黛玉宝玉等正在没法,只见地下这些丫头婆子乱拉乱扯的时候,贾琏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
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凤姐死在地下,哭着乱叫;又见老太太吓坏了,也回不过气来,更是着急。还亏了平儿将凤姐叫醒,令人扶着。
老太太也苏醒了,又哭的气短神昏,躺在炕上,李纨再三宽慰。然后贾琏定神,将两王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唬死,且暂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内。一进屋门,只见箱开柜破,物件抢得半空。此时急的两眼直竖,淌泪发呆。听见外头叫,只得出来。
见贾政同司员登记物件,一人报说:
枷楠寿佛一尊。枷楠观音像一尊。佛座一件。枷楠念珠二串。金佛一堂。镀金镜光九件。玉佛三尊。玉寿星八仙一堂。枷楠金玉如意各二柄。古磁瓶炉十七件。古玩软片共十四箱。玉缸一口。小玉缸二件。玉盘二对。玻璃大屏二架。炕屏二架。玻璃盘四件。玉盘四件。玛瑙盘二件。
淡金盘四件。金碗六对。金抢碗八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银盘各六十个。三镶金牙箸四把。镀金执壶十二把。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银杯一百六十件。
黑狐皮十八张。貂皮五十六张。黄白狐皮各四十四张。猞猁狲皮十二张。云狐筒子二十五件。海龙二十六张。海豹三张。虎皮六张。麻叶皮三张。獭子皮二十八张。绦色羊皮四十张。黑羊皮六十三张。香鼠筒子二十件。豆鼠皮二十四方。天鹅绒四卷。灰鼠二百六十三张。倭缎三十二度。洋呢三十度。哔叽三十三度。姑绒四十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十卷。线绉三十二卷。羽缎羽纱各二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十八卷。各色布三十捆。皮衣一百三十二件。绵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带头儿九副。铜锡等物五百馀件。
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珍珠十三挂。赤金首饰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上用黄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二条。黄缎十二卷。潮银七千两。淡金一百五十二两。
钱七千五百串。
等。
一切动用家伙及荣国赐等一一开列。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亦俱封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