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只见薛蝌进来说道:“我打听锦衣府赵堂官必要照御史参的办,只怕大老爷和珍大爷吃不住。”众人都道:“二老爷,还是得你出去求求王爷,怎么挽回挽回才好。不然,这两家子就完了。”
贾政忙答应致谢,众人都散。
送走众人,贾政看向贾瑛,道;“瑛哥儿。你说怎么办?看样子,这姓赵的是铁了心和咱家过不去了。”
贾瑛想了想,道;“依照陛下让二王传来的消息,怕是还没有准备好彻底摊牌。那姓赵的不过是个小卒,大概率想作成铁案从咱们家身上啃一口,这些番子惯会这般,不足为虑。”
贾政道;“怕只怕你珍大哥儿他们扛不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便大不好了。”
贾瑛点点头,道;“叔父所言有理,这般,我马上着人去见锦衣卫指挥使杜平,送他些银子,让他暂时先压住姓赵的。现在最要紧的便是争取时间,只要珍大哥他们不出漏子,对方拿不住把柄,咱们才有时间反击。”
贾政道;“如此,也正好这般了。”顿了顿,又道;“姓杜的那边送多少合适?”
贾瑛笑道;“这个叔父不必操心。似这般情况,不出血是不行的,给了便给了。只代将来,定让这喜人连本带利坏回来、”说到最后,呲着牙,语气中都是阴冷。
贾政不禁打了个哆嗦,见外边天黑,便提议见贾母去。贾瑛道;“东边还有一群妇孺呢,如今不定怎么,侄儿过去看看,瞧着能不能把她们接到西边去。如今,东府是不能住了,那些兵卒虎视眈眈,不定出什么事呢!”
贾政想了想,道;“如此,你便过去。其余人等不算,起码把你珍大嫂,蓉哥儿媳妇和两个小的带出来。若是害远,先搬到这边也可以的。”
贾瑛摆摆手;“这边经今日也是人心惶惶,便不必了。晚上我派两名亲兵过来值守,也是一番震慑。”
贾政笑了;“瑛哥儿想的周到,有你的亲兵护院,大家也能睡个安稳觉。”
见天已经到点灯时分,贾瑛便告辞,留下两名亲兵,带着东青等一干人,直奔宁国府去。
宁国府各处门口有衙役看守,贾瑛直接亮了腰牌,闯了进去。那些衙役知是镇北候亲临,也不敢得罪,只差了两人跟随。
进了门,贾瑛命人唤来宁国府的赖升,直接问道;“府里的家眷现在何处?”
那赖升见了贾瑛浑像见了救星,扑通跪在地上,嚎哭道;“侯爷,您终于来了。我家老爷,蓉大爷都被锦衣卫拿走了,家里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没等他说完,贾瑛便打断道;“这些本侯都已知道,刚才西边老太太那边过来,西边赦老爷也被抄了。本侯放心不下这边,带我去见珍大嫂她们,我要带他们过西边府上去。”
赖升道;‘外边都是虎狼,把太太们带到西边也好。只是,家里这上下百口子怎么办?老爷,大爷都被带走了,还望侯爷怜悯。’说罢,又叩头。
贾瑛道;“待会儿,你和东青管家过去府上拿二百两银子,用作采买吃喝,先把家里一帮子看好,丢了东西,拿你是问。等几日后,问题便清楚了,你家老爷他们怎么处理,府里怎么操弄,会给出一个章程的。”
说罢,立刻催道;“时间不早,还不带本侯过去?”
赖升听了安排,心里有了些底,忙领着众人直奔天香楼而去。
外边有衙役值守,贾瑛打个招呼,便进去了,命人把这些衙役轰出府去。赖升见状,心底大定、
贾瑛在当初秦氏的房间内和尤氏等人见了面,在场的还有贾珍的几位小妾。众人显然受了惊吓,贾瑛好生宽慰一番,便对尤氏道;“如今府里不安全,大嫂子你们还是跟我到西边暂居一些时日,待事情明朗,再作打算。至于府里.......”指了指赖升;“先让赖管家支应着,只要人心不散,便不打紧。”
秦氏听完,忙劝道;“如今家里男人生死不知,外边兵丁虎视眈眈,这里却不是善地。太太三思,我等便过西边躲上一阵子。待事情平息再回来不迟。”
贾珍几位小妾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跟着劝。
尤氏道;“只是,家里没个主子,只怕.......”说着,看向贾瑛。
贾瑛笑道;“值钱的物件都封了,有赖升看着,什么也运不出去,大嫂放心吧。你们拿着金银细软,和几件换洗衣服过去便是。”
又说了一番,只听贾贞,贾两小只肚子咕咕叫,贾瑛眼底闪过一丝溺爱,忙命人回府准备吃食。这边,命人帮着秦氏,尤氏她们收拾。
至二更天,四辆马车才从宁国府大门出来。那些衙役上前询问,贾瑛直接一句话呛了回去;“家里男人便是犯事。女眷何干?尔等只管看护好府里财物便是,其余勿管。”说罢,合上车帘回了府。
回到府上,贾瑛先是命东青带五千两银票见那杜平,后命人摆上酒菜,众人显然大半天没怎么进食,饿的紧了,也不顾什么斯文。吃饱喝足,都才长舒口气。尤氏起身道谢;“府上遭劫,多谢叔叔搭救!”
秦氏和贾珍的小妾们见,也忙跟着道谢。
贾瑛摆摆手,道;“大家受惊,都是一家人,自然互相帮衬。珍大哥,蓉哥儿他们这边会关注着,有消息通知大家。”说罢,看向尤氏;“大嫂,房间安排好了,大家早些收拾去吧。”
尤氏等人紧张了一天,也都困倦了,便带着贾珍小妾到安排好的房间居住。
贾瑛命人唤来尤氏母女,一起帮着张罗不提。
这边,等人都走后,秦氏命瑞珠,宝珠带着贾贞,贾先到厢房休息,自己留下来。
等众人离去,贾瑛看了眼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的玉人,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呢。府里事情莫操心,快陪着孩子休息去。”
秦氏道;“府里出了这么大事,妾身一条贱命死了便死了,只两个孩子......”贾瑛当即唬脸道;“莫说这些哭丧话,待几日风声过去,我便偷偷送你们到大同去。京城风云激荡,已是是非之地。”
“那你呢?”秦氏泪眼闪烁,直直看向他。
贾瑛鼻子一酸,一把紧紧把玉人揽住;“放心,我也不会有事的。”
秦氏泪流下来,紧紧抱着男人的腰;“我好怕!家没有了,你若再出事怎么办?不若我们一起逃离这京城。”
贾瑛苦笑,拍着玉人的后背出神道;“我是大周的镇北候,京城还有一帮子人指望着我呢。我若走了,怕是几千口子人要成为厉鬼向我索命啊!”
“这......“秦氏浑身一颤,再也张不出口。
又劝了一阵,不多时,尤氏回来,秦氏才止住哭声,带着她回去休息了。晚上,贾瑛数次惊醒,次日一早,便起身梳洗,出得门去。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自己这边,也该出牌了。局势一边倒,人心丧失,实在不利。
且说昨日天已点灯时候,贾瑛离去到宁国府接尤氏等内卷,这边,贾政进去请贾母的安,见贾母略略好些,便放了心。讲了讲贾瑛的安排,贾母没有意见,便出了院子。
回到自己房中,不由开始埋怨贾琏夫妇不知好歹,如今闹出放账的事情,大家不好,心里很不受用。
只是,凤姐现在病重,况她所有的什物尽被抄抢,心内自然难受,一时也未便说她,暂且隐忍不言。
一夜无话。
次早贾政进内谢恩,并到北静王府西平王府两处叩谢,求二位王爷照应他哥哥侄儿。二王应许。贾政又在同寅相好处托情。
且说贾琏打听得父兄之事不大妥,无法可施,只得回到家中。
平儿守着凤姐哭泣,秋桐在耳房里抱怨凤姐。贾琏走到旁边,见凤姐病奄奄,脸色蜡黄,就有多少怨言,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平儿哭道:“如今已经这样,东西去了不能复来;奶奶这样,还得再请个大夫瞧瞧才好啊。”
贾琏啐道:“呸!我的性命还不保,我还管她呢!”
凤姐听见,睁眼一瞧,虽不言语,但眼泪直流下来。觉得,自己的心肠子都被刨出来,揉断了。
看见贾琏出去了,便和平儿道:“你别不达时务了。到了这个田地,你还顾我做什么?我巴不得今儿就死才好。只要你能够眼里有我,我死后你扶养大了阳姐儿,我在阴司里也感激你的情。”
平儿听了,越发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了。
凤姐轻声叹道:“你也不糊涂。他们虽没有来说,必是抱怨我的。虽说事是外头闹起,我不放账,也没我的事。如今枉费心计,挣了一辈子的强,偏偏儿的落在人后头了!
我还恍惚听见珍大爷的事,说是强占良民妻子为妾,不从逼死,有个姓张的在里头,你想想还有谁呢?要是这件事审出来,咱们二爷是脱不了的,我那时候儿可怎么见人呢?我要立刻就死,又耽不起吞金服毒的。你还要请大夫,这不是你疼我,反倒害了我了么?”
平儿愈听愈惨,想来实在难处,恐凤姐自寻短见,忙道;“便是怎么说,也得先看大夫。昨日侯爷派人过来,倒是开了方子,可这家里都被翻走,也没有银子买药。奶奶,您在侯爷那的钱我让人去取一些过来,应应急也是好的。“
凤姐儿才想起来自己在贾瑛那还有几万两银子的,瞬间坐了起来,吓了平儿一跳。
“我还有一大笔银子,便是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厮?便是留,也得给我的妞儿留着。”接着,看向平儿;“来,扶着我,到那边住着去。这个家,不待也罢!”
第364章 反击如火,京师震动,皇帝坐蜡。
平儿见她要起身,忙按住;“奶奶,您现在都这般样子了,哪还能下地呢。且歇着吧,我亲自到商业银行一趟,先取来银子抓药养好身子再说。”
凤姐不依,非要过去西边,直言;这个家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非死在这儿不可。
平儿左劝右劝,好半晌方才劝住。
接着,平儿命丰儿等人看住二奶奶,自己出了府门直奔惠民商号而去。李郢财认识平儿,忙笑着接待。平儿没有嗦,便把来意表了一番。凤姐儿和薛家都是商号的股东,他李郢财哪有不办的道理?便唤来财务部长老何取来一百两金子交给平儿,道;“姑娘且拿去用,不够直接派人招呼李某便是。”态度十分殷勤。
平儿收了金子,笑道;“多谢李掌柜的了。”
李掌柜道;“平儿姑娘莫这般说!二奶奶是东家,哪有东家吩咐不办的道理?分内之事罢了。”
二人又寒暄一阵,平儿急着去药房帮凤姐儿抓药,便告辞了。李掌柜和老何只把她送出门才重新返回商号。
这边,平儿出了惠民商号便直奔同仁堂,拿着方子抓了半个月的药,花了五两银子。又买了些滋补的补品,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便匆匆回府。
到了房内,把一路的情景和凤姐说了一番,命丰儿,小红她们去煎药。凤姐儿听了,略感欣慰,暗道;都说狡兔三窟,确是这般道理。到了关键时刻,有些后路确是能让人拨云见日。
手里有了银子,凤姐儿也不慌了,又换了婆子拿出二两金子命她去帮着采买一些家用的东西。因家里被抄,四处空荡荡,不得不作些添置。到这会儿,也不闹着去贾瑛府里住了,过了这个劲儿,冷静再次占领凤姐的高地。
便是没有一纸休书,这个门可不是轻易出的。
贾母这边不知底细,因近日身子好些,又见贾政无事,宝玉黛玉在旁,天天不离左右,略觉放心下。
因她素来最疼凤姐,想到她病了,便叫鸳鸯:“将我的体己东西拿些给凤丫头,再拿些银钱交给平儿,好好的伏侍好了凤丫头,我再慢慢的分派。”
接着,又命王夫人照看邢夫人。
安顿好这边,贾母又想起东府。
这几日,宁国府第入官,所有财产房地等项并家奴等俱已造册收尽。这里贾母准备命人将车接了尤氏婆媳过来,后下人告知,都被提前接到伯爵府了,方才告罢。
却说,可怜赫赫宁府,只剩得他们婆媳两个,贾珍的侍妾,并几个丫头小厮,其余或是遣散,或是发卖。
也幸亏贾瑛那边东西一应俱全,这些妇孺才安顿下来。下人过来禀明了情况,贾母没说什么,只道明日请众人过来坐坐。
次日,尤氏婆媳并尤氏姐妹一起过来看望贾母,贾母见几人并未受到惊吓,方松口气。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不多时过来,妯娌们说了会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正此时,门子来报;“冯姑爷,二姑娘回门了。”
贾母听罢,大喜;“快把姑爷和二姐儿带进来。”
不一时,冯紫英夫妇被带进来,先是见过诸位长辈,又奉上礼物,紫英才道;“府里的事情父亲已经得知,特命孙婿告与老太君只当一切安好,众人亲朋会照应着。”
贾母擦了擦泪;“回去告知你老子,府里一切都好,莫担心。”
接着,迎春上前,面带焦急问了下府里的情况,众人只报喜不报忧,不多会儿,下人来报;“老爷听闻姑爷上门,命带到书房去。”
贾母对紫英道;“你且过去吧,二姐儿留下陪老婆子说说话。”紫英应了,自去见贾政。
却说,那贾赦、贾珍、贾蓉在锦衣府使用,账房内实在无项可支。如今凤姐儿心灰意冷,一概不管。贾琏外头债务满身。贾政不知家务,最终,只得从冯家送来的银子里拿出五百两,只说:“已经托人,暂且照应。”
可各处打点,这么点银子怎么够?贾琏无计可施,想到那亲戚里头,王子腾已死,便只能求上薛家了。至于贾瑛那边,万不得已他是不敢上门的。
到了薛家,贾琏好说歹说,姨妈又劝,薛蟠才应了,命人取来两千两银子供他支应。贾琏大喜,千恩万谢不提。
薛蟠放回来已经有几日了,这次他犯事,虽然没受什么大罪,但也十分惊吓,回来性子安稳了一些。而他回来,也让薛姨妈和夏金桂等人暂时放下心。毕竟家里有了男人,便是有了主心骨。再机上贾家的变故,这几日都提心吊胆,怕吃了挂落,薛蟠回来,起码有了个主事商量的男人,
贾琏刚走,西边贾瑛便派人来了。薛蟠闻之,忙交代几句,匆匆过了侯府。
却说,这几日,朝堂上可是热闹非凡。
昨日初一大朝会,一开始那李御史便大书贾家子弟罪状,恨不得痛打落水狗,把贾家打进十八层地狱似的。
上首周棠面上虽然淡然,可心里确是高兴。
他这一番雷霆行动,算是从四王八公一系身上打出个口子。接下来,便是以这贾家为诱饵,继续连续出招,看这帮老勋贵如何应对!
只他没料到,他这边还没高兴多一会儿呢,狂风暴雨般的麻烦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一向以能言敢谏的督察院御史陈虹直接炮轰;
“臣奏;内阁首辅幼子云插手刑律,纵家仆强抢妇女,强纳为妾。侵占良田三千亩,勾结广州知府恒泰,交接蛮夷,走私获重利。
西平郡王小妾邹氏,与世子通奸,罔顾人伦。仗死婢女五人,埋于花园竹林。
西平世子豢养豪奴,与其妻放重利盘剥百姓......
礼部尚书顾同顺,为老不尊,上月娶第七房小妾,年满仅十二。
南安郡王......”
……
噼里啪啦,陈御史一通炮轰,牵连朝廷大员,勋贵,及其家人案件三十余,连贾瑛也被参了个“炮制彩票,愚民敛财”的罪状。
这下,朝上重臣们坐不住了,纷纷怒视陈某人。
当此时,又有御史站了出来,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举报作奸犯科,渎职害民封疆一十八人,囊括八省之众。”
接着,又有第三名御史出来,第四名御史出来,第五名御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