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263节

  一天之间,大到贪污枉法,意图谋反,小到渎职敛财,家人犯案,举报牵连的各级官员勋贵超三百人,大周官场集体塌方。

  周棠起先是愤怒,接着便是恐惧。

  见还有御史上奏,忙道;“宿弊较多,先着呈上来,朕自会派刑部和大理寺彻查。若真有不法,绝不轻饶。”

  说罢,匆匆退了朝。

  次日,雪花一般的奏折进入内书房,差点把周棠淹没。

  晚间,贾瑛下了值,十分高兴收到了各处回报。命人各处联络加大攻势,并且在市井中大肆散播传言。

  没几日,京城各处便刮起了一股旋风,茶楼酒肆纷纷谈论;圣人不德,纵容贪官盈朝,妄害忠良之后,纵容鹰犬,嫁祸无辜之人。

  很快,消息便从锦衣卫口中传到周棠耳中,被折腾的焦头烂额的皇帝大怒!

  派出上千番子四处抓捕,封锁舆论。

  一时间,造谣惑众者拿了上百人,流言才将将压住。

  没成想,几日后雪片一般的奏折再次涌入内书房,举报锦衣卫,东厂滥捕百姓,罗织罪名,阻塞言路等......

  又几日,国子监一干学子在神武大街游行,打出;“惩治不法,废除鹰犬”的旗号,搞得京师大震。

  这些学子义愤填膺,官员劝谏,仍不罢休,直奔高祖茂陵外绝食抗议,还与守陵太监发生了冲突。

  接二连三,周棠陷入两难之地,感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向他发出挑战。

  他又气,又怒,又无奈至极。最终,只得命人贴了皇榜布告,先是命人大理寺,刑部,各衙门共同核实查案;接着下马了一棒子锦衣卫,东厂官员;又命国子监祭酒看管一众学子,熙熙攘攘近半个月,才将将压住事件。

  可有道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随着案件的审理,呈报到周棠案头的时候,他又陷入了两难。

  看着上百份证据确凿的罪证,究竟是处理不处理?

  真要处理了,那大周天下免不得要动荡啊!实在是牵扯的人太多了......

  而此时,距离荣宁二府被抄,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时间拉回半年前。

  且说贾母见祖宗世职革去,现在子孙在监质审,邢夫人尤氏等日夜啼哭,凤姐病在垂危,虽有宝玉黛玉,宝钗在侧,只可解劝,不能分忧,所以日夜不宁,思前想后,眼泪不干。

  一日傍晚,叫宝玉回去,自己扎挣坐起,叫鸳鸯等各处佛堂上香;又命自己院内焚起斗香,用拐柱着,出到院中。琥珀知是老太太拜佛,铺下大红猩毡拜垫。

  贾母上香跪下,磕了好些头,念了一回佛,含泪祝告天地道:“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虔诚祷告,求菩萨慈悲。我贾门数世以来,不敢行凶霸道。我帮夫助子,虽不能为善,也不敢作恶。

  必是后辈儿孙骄奢淫佚,暴殄天物,以致合府抄检。现在儿孙监禁,自然凶多吉少,皆由我一人罪孽,不教儿孙,所以至此。我今叩求皇天保佑,在监的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安身。总有合家罪孽,情愿一人承当,求饶恕儿孙。若皇天怜念我虔诚,早早赐我一死,宽免儿孙之罪!”

  默默说到此处,不禁伤心,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鸳鸯珍珠一面解劝,一面扶进房去。

  回到屋内,贾母又是伤心垂泪,众人劝说着,也跟着哭了起来。

  贾政也听到些朝中风声,坊间流言,正在房里琢磨,听见贾母的人来报,心中着忙,飞奔进内。

  远远听得哭声甚众,打量老太太不好,急的魂魄俱丧。疾忙进来,只见坐着悲啼,才放下心来,便道:“老太太伤心,你们该劝解才是啊,怎么打伙儿哭起来了?”众人这才急忙止哭,大家对面发怔。

  贾政上前安慰了老太太,又说了众人几句。都心里想道:“我们原怕老太太悲伤,所以来劝解,怎么忘情,大家痛哭起来?”

  正自不解,只见老婆子带了史侯家的两个女人进来,请了贾母的安,又向众人请安毕,便说道:“我们家的老爷、太太、姑娘打发我来说:听见府里的事,原没什么大事,不过一时受惊。恐怕老爷太太烦恼,叫我们过来告诉一声,说这里二老爷是不怕的了。我们姑娘本要自己来的,因不多几日就要出阁,所以不能来了。”

  贾母听了,不便道谢,说:“你回去给我问好。这是我们的家运合该如此。承你们老爷太太惦记着,改日再去道谢。你们姑娘出阁,想来姑爷是不用说的了,他们的家计如何呢?”

  两个女人回道:“家计倒不怎么着,只是姑爷长的很好,为人又和平。我们见过好几次,看来和这里的宝二爷差不多儿,还听见说,文才也好。”

  贾母听了,喜欢道:“这么着才好,这是你们姑娘的造化。只是咱们家的规矩还是南方礼儿,所以新姑爷我们都没见过。

  我前儿还想起我娘家的人来,最疼的就是你们姑娘,一年三百六十天,在我跟前的日子倒有二百多天。混的这么大了,我原想给她说个好女婿,又为他叔叔不在家,我又不便作主。

  她既有造化配了个好姑爷,我也放心。

  月里头出阁,我原想过来吃杯喜酒,不料我们家闹出这样事来,我的心就象在热锅里熬的似的,哪里能够再到你们家去?你回去说我问好,我们这里的人都请安问好。你替另告诉你们姑娘,不用把我放在心上。我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就死也算不得没福了。只愿他过了门,两口儿和和顺顺的百年到老,我就心安了。”

  说着,不觉掉下泪来。

第365章 靴子落地雪花轻,贾母主意贾瑛惊。

  那女人回道:

  “老太太也不必伤心。姑娘过了门,等回了九,少不得同着姑爷过来请老太太的安。那时老太太见了才喜欢呢。”

  贾母点头,才露出些笑容来。

  不多时,那女人便出去。

  却说,一时贾政不放心,又进来瞧瞧老太太。见是好些,便出来传了赖大,叫他将合府里管事的家人的花名册子拿来,一齐点了一点。

  除去贾赦入官的人,尚有三十馀家,共男女二百十二名。

  贾政叫现在府内当差的男人共四十一名进来,问起历年居家用度,共有若干进来,该用若干出去。

  那管总的家人得了吩咐,将近来支用簿子呈上。

  贾政看时,见上边所入不敷所出,又加连年宫里花用,帐上多有在外浮借的。再查东省地租,近年所交不及祖上一半,如今用度倒是比祖上加了十倍。

  他不看则已,看了顿时急的跺脚道:“这还便了得!我打谅琏儿管事,在家自有把持,岂知好几年头里,已经‘寅年用了卯年’的。这样装好看,竟把世职俸禄当作不打紧的事,这诺大的家,哪有什么不败的呢?这般看来,我如今要省俭起来,已是迟了。”

  想到这里,贾政急的背着手踱来踱去,一时间,竟无方法。

  众人素知贾政不知理家,如今,也是白操心着急,便说道:

  “老爷也不用心焦,这是家家这样的。若是统总算起来,连王爷家还不够过的呢,不过是装着门面,过到哪里是哪里罢咧。

  如今老爷到底得了主上的恩典,才有这点子家产,若是一并入了官,老爷就不过了不成?”

  贾政当即一跺脚,扭头嗔道:“放屁!你们这班奴才最没良心的。仗着主子好的时候儿,任意开销,到弄光了,走的走跑的跑,还顾主子的死活吗?

  如今你们说是没有查抄,你们知道吗?外头的名声,连大本儿都保不住了,还搁的住你们在外头支架子说大话,诓人骗人?直到闹出事来,往主子身上一推就完了!

  如今大老爷和你珍大爷的事,说是咱们家人鲍二吵嚷的,我看这册子上并没有什么鲍二,这是怎么说?”

  众人回道:“老爷知,这鲍二是不在档子上的。先前在宁府册上。当初二爷见他老实,把他们两口子叫过来了。后来他女人死了,他又回宁府去。

  自从老爷衙门里头有事,老太太、太太们和爷们往陵上去了,珍大爷替理家事,带过来的,以后也就去了。老爷几年不管家务事,那里知道这些事呢?

  老爷只打量着册子上有这个名字就只有这一个人呢,不知道一个人手底下亲戚们也有好几个,奴才还有奴才呢。”

  贾政道:“这还了得!”想来一时不能清理,只得喝退众人。

  不过,经此一回,他心里早打了主意在心里了。且听贾赦等的官事审的怎样再定。

  这一日,贾政正在书房筹算,只见一人飞奔进来,说:“请老爷快进内廷问话。

  贾政忙跑出去,叫了车马,直奔内廷。

  进内,他先是见了内阁各位大臣,又见了各位王爷。

  北静王水溶道:“今日我们传你来,有遵旨问你的事。”

  贾政闻言,急忙跪下聆听。

  众大臣便问道:“你哥哥交通外官、恃强凌弱、纵儿聚赌、强占良民妻女不遂逼死的事,你都知道么?”

  贾政忙回道:“犯官自从主恩钦点学政任满后,查看赈恤,于上年冬底回家,又蒙堂派工程,后又任江西粮道,题参回都,仍在工部行走,日夜不敢怠惰。一应家务,并未留心伺察,实在糊涂。不能管教子侄,这就是辜负圣恩。只求主上重重治罪。”

  北静王点点头,据说转奏。

  不多时传出旨来,北静王便转述道:“主上因御史参奏贾赦交通外官,恃强凌弱,据该御史指出平安州互相往来,贾赦包揽词讼严鞫贾赦,据供平安州原系姻亲来往,并未干涉官事,该御史亦不能指实。

  惟有倚势强索石呆子古扇一款是实的,然系玩物,究非强索良民之物可比。虽石呆子自尽,亦系疯傻所致,与逼勒致死者有间。今从宽将贾赦发往台站效力赎罪。

  所参贾珍强占良民妻女为妾不从逼死一款,提取都察院原案,未曾报官,且对方已出谅解书,重罪可免,小惩不饶。

  其身系世袭职员,罔知法纪,强抢民妻,本应重治,念伊究属功臣后裔,不忍加罪,亦从宽革去世职,派往海疆效力赎罪。

  贾蓉年幼无干,省释。

  贾政实系在外任多年,居官尚属勤慎,免治伊治家不正之罪。”

  贾政听了,感激涕零,叩首不及。

  一时,又叩求王爷代奏下忱。

  北静王严肃道:“你该叩谢天恩,更有何奏?”

  贾政忙道:“犯官仰蒙圣恩,不加大罪,又蒙将家产给还,实在扪心惶愧。愿将祖宗遗受重禄,积余置产,一并交官。”

  北静王脸色缓和几分,道:“主上仁慈待下,明慎用刑,赏罚无差。如今既蒙莫大深恩,给还财产,你又何必多此一秦?旁边众官听了,也说不必。

  贾政便谢了恩,叩谢了王爷出来,恐贾母不放心,急忙赶回。

  府里上下男女人等得知贾政被召进内廷,不知传进贾政进宫是何吉凶,都在外头打听,一见贾政回家,都略略的放心,也不敢问。

  只见,贾政回来,便忙忙的走到贾母跟前,将蒙圣恩宽免的事细细告诉了一遍。

  贾母听了,虽则放心,只是两个世职革去,贾赦又往台站效力,贾珍又往海疆,不免又悲伤起来。邢

  夫人尤氏听见这话,更哭起来。

  贾政见状,便解释道:“老太太放心。大哥虽则台站效力,也是为国家办事,不致受苦,只要办得妥当,就可复职。珍儿正是年轻,很该出力。若不是这样,便是祖父的余德亦不能久享。......”

  叽里咕噜,说了些宽慰的话。

  话说,贾母素来本不大喜欢贾赦,那边东府贾珍究竟隔了一层,听了便慢慢止住伤心。只有一旁的邢夫人尤氏痛哭不止。

  邢夫人想着:“家产一空,丈夫年老远出,膝下虽有琏儿,又是素来顺他二叔的,如今都靠着二叔,他两口子自然更顺着那边去了。独我一人孤苦伶仃,怎么好?”

  那尤氏本来独掌宁府的家计,除了贾珍,也算是惟她为尊,权力不小。如今贾珍犯事远出,家财抄尽,虽和媳妇孙女住在侯府,衣食不缺,兼则老太太疼爱,可终是心里依人门下。

  又想起,那蓉儿夫妇也不能兴家立业,往后岂不是一日比一日差了?不定要别人接济才能过下去。想到这里,当即痛哭起来。

  贾母见了二人哭泣,不忍,便问贾政道:“你大哥和珍儿现已定案,可能回家?蓉儿既没他的事,也该放出来了。”

  贾政回道:“若在定例呢,大哥是不能回家的。我已托人徇个私情,叫我大哥同着侄儿回家,好置办行装,衙门内业已应了。想来蓉儿同着他爷爷父亲一起出来。只请老太太放心,儿子办去。”

  贾母点头,又问道:“我这几年老的不成人了,总没有问过家事。如今东府里是抄了去了,房子入官不用说;你大哥那边,琏儿那里,也都抄了。咱们西府里的银库和东省地土,你知道还剩了多少?他两个起身,也得给他们几千银子才好。”

  贾政正是没法,听见贾母一问,心想着:“若是说明,又恐老太太着急;若不说明,不用说将来,只现在怎样办法呢?”

  想毕,良久,叹息一声,便回道:“若老太太不问,儿子也不敢说。如今老太太既问到这里,现在琏儿也在这里,不妨开门见山说说。

  昨日儿子已查了:旧库的银子早已虚空,不但用尽,外头还有亏空。现今大哥这件事,若不花银托人,虽说主上宽恩,只怕他们爷儿两个也不大好,就是这项银子尚无打算。

  东省的地亩,早已寅年吃了卯年的租儿了,一时也弄不过来,只好尽所有蒙圣恩没有动的衣服首饰折变了,给大哥和珍儿作盘费罢了。过日的事只可再打算。”

  贾母听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般地步,急的眼泪直淌。说道:“怎样着?咱们家到了这个田地了么?我虽没有经过,我想起我家向日比这里还强十倍,也是摆了几年虚架子,没有出这样事,已经塌下来了,不消一二年就完了!据你说起来,咱们竟一两年就不能支了?”

  贾政摇摇头,道:“若是这两个世俸不动,外头还有些挪移。如今无可指称,谁肯接济?”

  说着,也泪流满,“想起亲戚来,用过我们的,如今都穷了;没有用过我们的,又不肯照应。昨日儿子也没有细查,只看了家下的人丁册子,别说上头的钱一无所出,那底下的人也养不起许多。”

  贾母脸上皱纹顿时多了几分。想了好久,终于咬了咬牙,道;“如今这般田地,也只能老婆子豁出脸皮了。”

  贾政大惊,忙道;“母亲不可。儿知母亲打算与瑛哥儿和妹子家周转些银子,可母亲不知,这一二年来,光是盖园子,平日应急周转,两家便借过来近二十万两。也是亲戚,故才没有催逼,已经仁至义尽。如今再开口,怕是不妥啊!”

  贾政还是脸皮薄,想起昨日看的账本,不免悻悻道。

  “不成,便把东边府押给瑛哥儿,反正没了爵位,这偌大的府邸留着也是荒了。倒不如让瑛哥儿住进去,她西边的府上确实逼仄了一些,配不上如今的身份。再则,咱们家如今两边没了爵位,瑛哥儿搬过来,也能照应着。”贾母忽然道。说罢,看向尤氏。

  尤氏大惊,下意识就要拒绝。

  宁国府可是她们大房的产业,也是门面,哪能说抵就抵呢?只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老太太说的也是,如今家里东西被抄没,府里人员大多发卖,遣散,便是养着这么大一个府邸,也是一个巨大负担。往后,可怎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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