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6节

  原来他发现,斜对面于“甲寅”考棚的金玉叹,不知何故,居然莫名紧张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时用袖口擦拭。面色潮红,呼吸紧促,与刚才贡院之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天差地别。

  贾瑛满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道;“怎么话说的?开卷考试,这么紧张作甚!”

  他却不知,这是金玉叹身体的本能反应。

  虽然金玉叹已经全部知道了考试内容,且提前做好卷题记在心中。但毕竟事到临头,加之他心里有鬼,不忐忑才怪了,唯恐出现变故!

  大周乡试考试内容为《四书》、《五经》、策问、以及八股等。

  今日四月初一,乃是乡试第一场,试以《论语》一文,《中庸》一文,《大学》一文,《孟子》一文,五言八义诗一首,外加经义四首。道书四题要求字二百上,经义题要求字三百上。

  每道试题,都会有监考书办,写于考棚中央模板之上,字体粗大,不愁看不清楚。

  巡场小吏发放完纸张,三声鸣锣之后,身着不同品级官袍主考官王思政,同考官贾雨村,刘永吉等人。照例在数百考生面前亮亮相,勉励一番。随后,留下一名同考官看管考场,其余人被簇拥着离开。

  随着这名同考官一声令下,几名举着考题木板的小吏把考题一一摆放在考棚中央显眼之处。

  江南道,金陵府,兴隆七年恩科乡试,正式开考。

第7章 神识化蛊

  木牌放下,贾瑛及数百名士子立刻探头齐齐望去,便见木牌之上赫然写着第一场的考题;

  大学曰;“国治而后天下平“。中庸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又曰;“修其身而天下平”。天下平一也,所以致天下平四者之不同,何欤?

  第一场考题,主要考试对四书的理解,以及经义的注释理解,倒是不难。

  贾瑛琢磨片刻,理顺思路,便开始动笔,于铺好的草稿纸上做题,答曰;

  “大学言“国治而后天下平者”,循其而言也。孟子言“修身而天下平者”。推其而言也.......

  吾观中者,圣圣相传之心法也。前乎尧舜禹之“允执其中”者此也,后平武王之“建其有极“者亦此也,前圣后圣其楔一也,此之谓欤!......”

  专心致志下,时间过得很快,这不一晃而过,二个昼夜过去了。

  改了又改,到了四月初四正午,贾瑛终于将这篇千余字的经义文章改到自己满意。后,遂休息片刻,开始着手誊写在正稿试卷上。

  大周科举考试,对卷面要求相当严格。凡有污秽,涂改,字体不佳者,阅卷官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罢黜到落卷一列。

  故贾瑛誊抄之时,整个人都屏气凝神,打着十二分精神,十分专注。索性,他一手馆阁体方正圆润,颇为大气,加之誊抄小心,这次誊写幸运的没有出现什么错漏。

  誊写完毕,贾瑛放下笔,长长吁口气。

  随后,贾瑛揉着发酸的手腕,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待誊抄墨迹风干后,复再次执笔,誊抄自己所作的五言八义诗。

  这次五言八义诗答题要求,是以“春田”作为核心主旨,寄托大周朝廷重视农桑的殷殷之情。

  贾瑛所作,乃是上月出郊,所见江南水乡春田风貌。即;

  《出郊》

  高田如楼梯,平田如棋局。

  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

  提笔落墨下,铁画银钩中,几个呼吸,一手跃然纸上的江南田野五言八义诗,誊抄完毕。

  贾瑛复认认真真,把誊抄的内容从头到尾,反复检查,发现无错漏之处,见墨迹干涸,不污试卷,方拉响号房一侧铃铛。片刻后,有两名巡场小吏跑来,上前核查,取卷。

  至此时,天色将黑,日光西斜,贾瑛的乡试第一场考试,至此落幕。

  到了此时,他那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稍稍落下,有时间腾出眼来,瞄了眼对面侧方的金玉叹。

  便发现,对方早早已然交卷完毕,此时正一脸轻松支着脑袋小歇。贾瑛晒笑点头;“这才对么!开卷考试,紧张个什么的劲儿?害得老子胡思乱想。”

  遂放下此一桩心事。

  忽的,他闻听肚皮咕咕大叫,赶忙开始用火石生火,准备热饭,祭番早已饥肠辘辘的五脏庙。毕竟,今日考完四书经义,明日便要考五经了,吃好喝好,休息好,明天才能发挥好。不得不说,“科举”,真是个体力活。

  大周乡试,第二场,内容一般是以五经一道,并试以诏、判、表、诰一道,这一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上。

  比起四书经义基础,贾瑛得心应手,信手拈来,第二场的难度无疑增加许多,恰恰也是贾瑛最不擅长的。

  也因此,这一场,贾瑛实在没底。在入场前,早早就把希望,放在“开卷考试“的金玉叹身上。

  和考场小吏要一壶凉水,贾瑛小心翼翼于炭火上加热到沸腾冒烟。考场的水,他可打死不敢生喝,三年就用一次,鬼知道里边不知道多少细菌?若是弄个拉肚子发烧,细菌感染之类的,小的乡试临场失败,大了生场大病,一命呜呼!且这都是有过先例的。

  待水咕噜咕噜烧开,天色彻底大黑。贾瑛就着火盆取出一根蜡烛点上,从食盒中取出切碎的自带糕点,泡在热水里,过了几秒,待糕点化开,方开始就食。囫囵大口大口塞入嘴里,滋味不怎么好,贾瑛也没有在意,这几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吃完,觉得腹内有了点食儿,贾瑛再次热了碗水,把火盆熄灭,吹灭蜡烛,合上木板,打算休息了。

  半夜,他还有事儿呢!

  木板有些硌人,贾瑛便斜靠在号房里角,合上了眼,略略调整舒服姿势。没几个呼吸,一阵深深睡意传来,他呼吸变的舒缓。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考棚内,一盏盏烛光在小小号房陆续亮起,近半未曾交卷的考生仍旧神情专注,在考卷上作最后的冲刺。离子时考试结束,只剩了不到短短的两个时辰。

  忽得,丙寅号房传来一阵嘤嘤哭声,周边号房考生的目光,瞬间被其吸引。

  但紧接着,众人均仿佛商量好般的,齐齐面带可怜之色,见怪不怪摇摇头,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不多时,一个提着灯笼的巡场小吏闻声急促近前来,到了丙寅号房前。

  见一名白发苍苍,衣衫破旧的老翁正在大哭。再低头,借着烛光,见其试卷上一摊乌黑的墨迹十分扎眼!小吏顿时明白怎么个情况。

  “考场之内,不得大声喧哗!若是弃考,吾便带你离场。”

  污秽考卷,再考也没甚意义。那老秀止住啼哭,默默收拾好自己东西,依依不舍看了眼沾染墨渍的试卷后,满脸死灰被巡场小吏送出考场。

  越到临近考试结束,出岔子的考生越多。没多久,如老秀才这般情况弃考的,竟然出现六七例。

  交完卷的考生翻个身,继续酣睡,没有交卷的考生,见此一幕,顿时压力倍增。

  大晚上,不让人额头竟紧张得浮现一层白毛汗。

  一名中年发现后,大惊失色,赶忙擦拭,方舒口气。

  抬眼,隔着狭窄的号房,仰望苍穹。

  今夜,明月浅踪,只有三两颗繁星隐约闪现,宛若萤火。

  考棚第二排,“乙辰”号房的贾瑛,睡得正香甜。子时,一阵急促的鸣锣声,把其从梦中惊醒。

  接着,巡场小吏的叫喊声传入耳际;

  “子时已到,考试结束。所有人停止作答,由专人收卷。凡有继续作答者,一律驱逐考场。”

  “结束了么?”

  贾瑛闻声,振了振精神,侧耳便听,有阵阵脚步声来回走动。不多时,一阵爆呵再次传入耳中;“把他带出去。”

  贾瑛撇撇嘴,继续闭眼假寐。反正他早早答题交卷,不关他何事。

  一阵鸡飞狗跳,几名没做完题或者继续做题的考生被带出考场。时间来到子时三刻,考棚所有蜡烛均悉数熄灭,连巡场小吏也撤出考场,自顾自睡觉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号房内假寐的贾瑛,慢慢睁开眼皮。

  他见时间已然快到丑时,四周黑漆漆一片,隔壁传来轻微鼾声,遂一个激灵,盘坐而起,开始调息。

  待调息完毕后,贾瑛方熟门熟路运转着《尸衣经》上记载的“神蛊术”。

  “神蛊术”,听起来怪玄乎,其实比之贾瑛之前施展的“五鬼搬运术”还要简单许多。就是将自己的一缕神魂,分离出来,化为蛊虫,潜入别人神魂之内。短时间内,屏蔽对方五感,让对方产生幻觉。从而,根据施蛊者的操控,做出相应的举动。

  类似于一些迷魂术法。

  贾瑛这个,还需要神识化蛊,更加麻烦一些。

  并且,贾瑛此术,这种术法还有颇多限制,对神魂强大者,心有防备者不起作用。这也是贾瑛选择大半夜,夜深人静,众人酣睡时,施展的原因之一。

  一阵剧痛传来,似阵一般的透明影子从贾瑛神魂分离出来,几个盘旋,化作一只米粒大小,长的六翅的透明蛊虫。

  贾瑛不敢有丝毫放松,紧跟着,掐着口诀操纵蛊虫振翅飞起来。因是贾瑛神魂所化,故蛊虫的视觉,听觉他都能感通身受。这虽然是第二次施展,这种感觉,还是让贾瑛感到一阵新奇!

  六翅蛊虫,动作有些不协调慢慢飞出贾瑛所在的“乙辰”号房,越过考棚中央走道,熟门熟路朝斜对面,金玉叹所在的“甲寅”号房飞去。

  到了地方,透过神识蛊虫,贾瑛见对方这时正四仰八叉,睡的正香。嘴角不时吞咽口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同一时刻,‘乙辰’号房内。贾瑛嘴角勾笑,操控着神魂蛊虫,“嗖”一下,从其耳中钻了进去。

  睡梦中的金玉叹,忽然感觉耳朵发痒,下意识伸手挠了下,喷着口水咕哝一句;“哪来的蚊虫,真烦人!”

  贾瑛神魂化作的蛊虫进入其脑海后,便直奔对方神魂而去,继而悄悄隐了藏起来。

  一切布置完成,“乙辰”号房的贾瑛吁口浊气。擦了擦汗,端起那碗变凉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再次恢复原来睡姿,合上了双眼。

  斗转星移,时间流逝,不觉间,天色逐渐放亮。几名小吏搓着惺忪的睡眼,敲着铜锣把号房酣睡的士子们唤醒。贾瑛照旧用热水泡了些饭食,重新移开木板,摆笔研磨,准备第二场考试。

  到了辰时,恩科乡试依旧如三日前的流程一般,不出波澜,在小吏的吆喝声中开考。

  贾瑛倒是没有因为留了后手,就不老老实实作答。毕竟乡试他知道那金玉叹“开卷考试”,可以利用对方作弊。之后的会试,殿试,还是要靠着真才实学才能登榜的。现在认认真真走完流程,便是增加临考经验,利大于弊。

  一晃而过,时间来到四月初六,深夜。金陵贡院乡试第二场,明日便要到了最后一天。

第8章 “贾家祠堂失火案?”

  贾瑛昨日晚间便注意到;斜对面号房的金玉叹下午就已然作答完成,且并没有立即誊抄。应是见时间还早,准备养好精神,明日誊抄完毕,直接交卷。

  贾瑛他自己,也是如对方的情况,只在草稿纸上作答,并不曾誊抄。

  见巡场小吏在号房外侧休息,刚刚巡查完毕,贾瑛复直接起身,盘坐开始催动潜藏在金玉叹脑海中的神魂蛊虫。

  却见,随着贾瑛催动神蛊术,那金玉叹竟然如梦游一般,豁然睁开双眼。

  其瞳孔无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拉开木板,点上蜡烛,开始对着试卷奋笔疾书。金玉叹自己并不知道,他此刻于睡梦中誊写的考卷,与身旁草纸上的内容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反而和不远处“乙辰”号房内,贾瑛草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这也是那贾瑛提前钻的大周乡试的漏洞。他早先便打听清楚,大周乡试的草纸贡院不会收回,而是在收卷核定身份之后,立即由收卷小吏当场销毁。且上一场,收卷的流程,与此并无出处。

  并且,贾瑛还注意到,这些小吏只要核对准确信息,看都不看草纸内容一眼,就会扔进身后同伴提着的火盆之中。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卯时,花了整整两个多时辰,那金圣叹方才誊抄完毕。

  随后,在同样誊写完毕的贾瑛神魂蛊虫的干预下,金玉叹填上姓名籍贯,保举人等信息后,直接拉响了号房交卷的铃铛。

  “叮铃铃…”

  不多时,闻讯,两名巡场小吏提着灯笼,火盆快步走来。二人到了金玉叹所在号房前,打头一名小吏,打个哈欠,语气颇不耐烦询问道;“尔要交卷?”

  金玉叹神色木然点点僵硬的脑袋,接着,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面前木板上已然填好信息的考卷。

  那小吏见状,立刻上前,拿起试卷一通糊名操作,竟连身份都没有仔细查看。显然,大半夜被扰了清梦,这名小吏心情烦躁的紧。

  收好试卷,这小吏便拿起号房木板上那叠草纸,随手丢进身后同伴所提火盆之中。

  二小吏完成任务,刚准备离开,对面一个号房铃铛声再响起。两名小吏无奈对视一眼,齐齐顿时脚步,朝响铃的“乙辰“号房望去。

  借着号房烛光,二人看到号房内,一名十几岁的年轻士子,正微笑对他们二人拱手示意。

  两人遂转身移步,来到乙辰号房近前,还没开口,二小吏便听对方提前说道;“有劳二位公差,小可誊抄完毕,请核查收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起刚才金玉叹神色木讷,只会点头的无礼样子,面前年轻士子这番礼貌作为,瞬间让领头小吏好感大增。

  也朝号房内的贾瑛拱拱手,露出一抹笑容;“相公真是勤勉,后半夜还挑灯夜烛作答,此科必然榜上有名。”

  贾瑛虽不欲与对方纠缠,巴不得对方早早收卷。但有些事也只能心里想想,面上不动声色回道;“贾瑛借公差吉言。”

  那小吏听闻他姓“贾”,眼神一亮,忙相询;“公子可是府尊大人同宗?”

  “府尊,贾雨村?”贾瑛心底一愣,随即回神,笑了笑,模棱两可道;“大概,或许…算是吧!毕竟神京二房确认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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