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66节

  这一刻,李纨只觉得自己肩头那座压了她数年的大山,顷刻间裂出一道道口子,迸散的一干二净。

  她的心情,也如玉蝶破茧般,获了新生。

  ......

  “少爷,马车安排好了,咱们该出发了。”

  会试上榜,中了贡士第一件事情是什么?不是后世高考完毕后马放南山,把高中三年的书籍仍旧垃圾堆;不是一群人秉烛夜游,睡到天昏地暗自然醒;更不是立刻闭门“苦”读。

  虽说还有一场殿试,不过中间间隔的这段时间,也读不出什么名堂!

  对于贾瑛他们这群基本注定得到进士功名,马上要步入仕途的新丁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拜访自己在仕途上的天然靠山座主、房师。

  且这套理论,自打科举诞生后,唐宋元直至如今大周,已然延续数百年,形成了一套潜移默化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能够运行几百年不衰,且愈发蒸蒸日上的规矩,自然对双方都有莫大的好处!

  在之前,新晋贡士一般是复试第二日便要到刑部街官厅投“门”拜帖子,拜谒座主,正式确定“门”生关系。

  乡试虽然也有座师,却不是“门”生关系,撑死是门徒。

  门生、门徒一字之差,待遇千差万别。

  门生是相互依附,相互提携,相互担责的一种关系。

  反之,门徒便差远了。

  【座主;会试主考官,房师;取你上榜的同考官。同时,殿试十位阅卷官,会试主考官必入选。】

  由此可见,座主、房师于新晋贡士的重要性!尤其是座师,不仅是你的靠山,更是决定你会试最终名次的关键人物。

  谁能轻忽?谁敢轻忽?

  这不早饭过后,贾瑛便回房取了整整三百两银子巨款,作为今日投“门”购置礼物的资金。

  取了银票,他刚出卧室便见东青从院子跑进屋嚷嚷马车备好了。

  贾瑛颌首,上前把银票递给东青,对其嘱咐道;“咱们先去置办礼品,再去拜访座师王大人,以及房师。”

  “少爷打算准备什么礼物?”出院门时,东青禁不住好奇问道。

  贾瑛思索一番;“王大人虽贵为兵部侍郎高位,但也是文官出身。李大人更是翰林院高官,翰林院文辉鼎盛之地。

  少爷我这初次上门,礼物虽不宜过重,但也不宜过轻。且这样,还送文房四宝,虽稍显落俗套,但胜在实用。”

  “那咱们还去四方斋?”东青追问。

  【四方斋,贾瑛上次给国子监祭酒送礼,买文房四宝的书斋。】

  贾瑛摇头,狠狠瞥了这厮一眼;“莫不是睡糊涂了?四方斋在南城,刑部街官厅在中城,费劲跑南城转一圈作甚?咱们西城又不是没卖文房四宝的地方。”

  东青;“......”尴尬的摸摸鼻头,也觉得自己说岔了,忙连连称是。

  拜谒座师、房师是一件大事,故贾瑛今日穿的与以往不同,而是一套标准黑白相间的贡士服。

  中间开襟,比之生员服好看不少,且更加庄重,儒雅。

  不过,和常服比起来,也仅仅就这么点优势了。和彩色官服更不能比!

  主仆二人出门后,车夫听到贾瑛要寻书斋购置礼品,恰巧荣国府北侧隔着二条大街便有一处二层书斋,便拉着贾瑛主仆直奔西侧,出了宁荣街,复向北转行而去。

第76章 拜“门”子,有门道。

  马车稳稳停到名为“淡墨坊”书斋前后,府里的车夫忙跳下车,拉开车帘,对贾瑛禀报;

  “瑛老爷,地方到了。”

  贾瑛遂笑问道;“之前不是一直叫少爷么,什么时候换称呼了?”

  车夫忙笑恭维;“如今老爷得中贡士,马上就要出任官场,府里谁人不知?自当以老爷相称!“

  贾瑛摇头大笑,摆手道;“少爷我还不是官老爷呢!且先别忙着换称呼,待官身下来再改口不迟。”

  人家主子都这般说了,车夫自然不会找不自在,憨笑一下,就坡下驴重新道了句;

  “瑛少爷,书斋到了。”

  贾瑛听之,这才含笑带着东青下了马车。

  跨上台阶,主仆进入“淡墨坊内”。

  待主仆再出来时,贾瑛手中提着一个竹编小篮,里边以四方清帕托底,上边摆放着一册古籍。竹篮四周缠着彩绸,鲜花,缤纷多彩。

  之所以购置这种花篮一般的东西,因为按照规矩;

  门生拜谒座主,要依照古礼,携清帕四方,书一册上门拜访。竹篮、鲜花、彩绸不过是图好看的一种包装。

  东青手里则是捧着几个木盒,里边装着文房四宝。

  这些盒子通体花梨木打造,打磨的油光锃亮,看起来颇为高档!

  事实上也是如此。单一套下来,便要六十两银子,比上次贾瑛买的那套还贵了足足一倍!且这还不是书斋最顶级的货色,贵的上千两银子一套的也有,那包装才豪奢。

  在店里时,贾瑛也感叹如今世风日下。

  就贾政处了解,刚开国那会,大周官场风气尚好。

  那时的主考官会试取才,大多数也是本着一片“为国取材”的公心居多,对拜谒礼看得并不重。

  不过,如今几十年过去的今日,便不好说了。

  官场氏族攀比奢靡之风愈盛,“门”生携带厚礼拜访座师,已然成为常例,且一届比一届夸张丰厚。

  当然,这倒也不能怪座师门贪财,毕竟他们除非冒着大风险贪墨,不然明面上的进项就那些。

  家里仆人丫鬟,外来交集,各种婚丧嫁娶,皇帝过寿等等......哪一种都得花费大笔银子开支。

  甚至可以说,红楼原著中贾家这种功勋之家入不敷出后还算好的,起码人家有庄子爵田吃喝不愁!有古董首饰,卖了可以解燃眉之急。

  可有些官员可就惨了!

  别看平时人五人六一身紫衣红袍,暗地里不得不屈尊较贵借高利贷度日的,也是大有人在。

  当然了,虽风气逐渐败坏,但明面上的体面这些“大人们”还是要维持的。

  就像贾瑛送出这种六十两银子的“拜谒礼”,算不得顶尖,也算贵重了。真送个上千两银子的礼物,座师也不敢明面收,毕竟大周的锦衣卫和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

  提着礼物返回车厢,车夫再次赶着马车,直奔刑部街而去。

  刑部街位于神京中城的洛阳西街上,因濒临刑部衙门,故得此名。

  虽这届主考王永吉是兵部侍郎,但今日也要同其他考官一起,移步刑部衙门接受拜谒。这个规矩,据说是早先便一直如此,至于其中缘由,贾瑛也不甚知晓。

  不过,也无大碍!

  贾瑛的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停在官厅大门西侧二百米外。实在是前边一溜官轿。

  马车,没地方停了。

  待车夫把马车靠墙停稳,贾瑛主仆便拿着礼物下了车。脚还没落地,便听到李湘明那熟悉的喊声;

  “贾瑛,这边!”

  贾瑛跳下马车,寻着声音来源看去,便见路对面,李湘明正从前边七八丈一辆马车车辕上跳下来。

  贾瑛遂停下脚步,待他跑到近前,方才皱眉问询道;“来了怎么不进去?那日不是说好了,不必等我。”

  “唉!你看看多少人,也得轮得上咱们啊!”

  李湘明叹气说完,把贾瑛拉到路中间。

  贾瑛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看。

  豁~

  刑部官厅门口排了好长的队,足足有百来号人。

  李祥明摊摊手,做无奈状!

  贾瑛也有些发愁,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就算座师和每个“门”生说几句话,也得排到下午了吧。

  贾瑛扭头,脸色难看建议道;“不若找个地方吃茶,下午再来?”

  李湘明认同点点头;“正好,我有些事情不明白,想问下你。”

  把礼物重新放在马车上,贾瑛主仆便留下车夫和李祥明一起开始寻吃茶歇息的地方。

  直走到街西口,只寻到一处二间的小酒馆。

  贾瑛看着额头冒汗的胖子,晒笑指了指酒馆的幌子招牌;“喝点?”

  李湘明摇摇头;“还要拜谒座师,确是不好喝酒。咱们要点吃食,凉水便是。”

  贾瑛觉得有理,便点点头,几人走了酒馆之内。

  巳时正是上午,酒馆人不多。贾瑛他们寻了处靠窗的小桌坐下,要了些熟牛肉,点心小食。见酒馆有茉莉花茶,便要了一壶。

  待小二上齐,东青帮着贾瑛二位斟满茶,李湘明方才伸头向贾瑛询问;“贾瑛,你在荣国府居住,出来时政大人可否交代我等见了主考官,究竟该如何称呼?还是称弟子么?”

  这个贾瑛还真知道,会试完后,他到梦坡斋那日贾政的一位门客当时说过。

  便笑着回道;“在前朝,一般门生拜谒主考官只是用先生尊称,以示尊敬足以。但=国朝建立,崇文教日盛,至今也就多了些许说道。”

  得知贾瑛知道,李湘明大喜,忙出言催促;“快说说,里边究竟有什么门道?别让我进去后失礼,恼了主考便罪过了。”

  贾瑛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喝口茶水,便开始娓娓道来;“如今有些些许变故,大家不像前朝那般称呼“先生”了,而是称作“老师”。”

  “老师?“

  贾瑛点头确认。继而晒然一笑,话锋突转;“当然,若是有人与主考官十分“亲厚”,如家里、或亲人与那主考官有些渊源,可称呼的亲近一些,唤声“夫子”也是无妨!”

  说到这里,见李湘明咂舌,贾瑛邪魅一笑,说道;“说的具体点,比如你家有长辈和王大人是同年,或亲近同僚,便可以持子侄唤“夫子”了、到底显得亲近些。”

  李湘明尴尬一笑,翻着白眼吐槽;“某倒是乐意,可我家商贾之家数代,到了我这代才眼瞅着能入官场,哪里能和王大人套上那般关系。”说罢,深深叹口气;“倒是陆青云那厮,有个好叔叔,倒是有可能称呼“夫子”。”

  说到此处,李湘明眼睛豁然瞪的老大,他方想起眼前这位背靠国公府背景更大,且自身还有品级爵位,大呼道;“不是吧!贾瑛,那你该称呼什么?难不成称呼“上官”?”

  贾瑛忙摇头;“如此场合,称呼“上官”自然大大不妥!还是称呼“夫子”吧!

  昨日政叔父便命人给我送来府里的拜帖,称王大人一声“夫子”倒是无妨!”

  说话间,贾瑛下巴微微扬了一些,明显有些得意!

  贾瑛语气中的得意李湘明听得真切,不禁撇撇嘴。

  在金陵时,他倒是没觉得贾瑛家如何。那时候,他家是城里有名的富户,进出可要比贾瑛这种大族旁支风光体面的多。可自打二人中举,尤其是贾瑛进京靠上了荣国府后,二人境遇便瞬间翻了一个个儿。

  无论是身份,背景,靠山,一下子便把让他这个小伙伴甩开十万八千里。

  这次,他要不是再次运气爆棚,吊车尾又挂上了“榜尾”,怕是二人以后都难处在一个圈子了。

  每每想及于此,李湘明为贾瑛高兴者有之,可也不乏日常泛酸。便如现在,他说话的语气就有些酸溜溜的,且不加掩饰;

  “贾瑛你好命,能傍上国公府。我可就惨了,又是榜尾,家里还没甚背景,怕是见了王大人,人家都懒得看我一眼。”说罢,又深深叹口气。

  贾瑛在朋友面前瑟归瑟,但却不会故意落井下石,最多调侃,揶揄几句活跃气氛。

  这不,见李胖子耷拉着眉毛,一副蔫了吧唧的颓丧模样,忙闻言安慰;

  “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内心深处,贾瑛倒是对李胖子的说法颇为认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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