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这件事够扯,我们才要揪着狠狠发难!
我等知道事情扯,锦衣卫遍布天下,宫里那二位很快也能知道事情缘由。
但我们目的是针对那宋大人么?不,我们是要阻势,是要亮肌肉,做出反击,把水搅浑的姿态。
只需把事情挑起来,宫里二位便不得不行动。只要动了,之前关于“神机营爆炸”所集聚的势便断了。等那二位处理完宋大人这边,再想对咱们打压,可就没那般容易了。”
贾政有些明白贾瑛的意思,眼睛惊疑不定确认道;“瑛哥儿的意思便是往急流中间抛下大石,不论其流断与不断,其势必衰?”
“小侄正是此意!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另辟蹊径。”贾瑛长吁口气,脸上释然,
“瑛哥儿暂且回去,让叔父想想。”贾政思绪一阵,忽然对贾瑛说道。
“恩。“
贾瑛起身告辞,被贾政小厮送出梦坡斋。
贾政送走贾瑛后,便急匆匆出了府,他去的,正是与贾家交好的南安郡王府方向!
三日后,刑部员外郎宋春上表辞呈,四十二岁告老还乡。
散朝后,众勋贵个个趾高气扬,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出宫聚酒而去。
同时,下朝回到大明宫的皇帝周棠,连摔了三尊汝窑瓷器,脸色铁青。
“嗒嗒嗒.......”
龙首宫内,太上皇周兴,一边眯眼听着戴权汇报今日朝廷上发生的一幕,一边用两根手指于扶手上不断敲击。
待戴权说完,他的眼睛已然眯成一条缝,点点头;“皇帝处理的不错,现在还不是一网打尽的时候。伐大树,徐徐图之,之前却是着急了一些。“
“要不要奴婢到大明宫走上一遭?”戴权闻言,战战兢兢抬起头,目光看向上首的上皇。
周星摇头,眼底射出一道精芒;“不必,此时几家风声鹤唳,之前皇家动作太明显一些,不宜再打草惊蛇。起码两年之内,不宜有太大动作。“
后,忽然蹙眉,叹口气,改主意道;“罢了,皇帝性急,恐生逆反!你到大明宫,叮嘱皇帝一番。”再次顿了顿,周兴方才又吐出一句冷厉的话;“对勋贵,两年之内,只施恩,不打压。”
说罢,对戴权挥挥手;“去吧!”
“奴婢遵旨!”
戴权离开,周兴一步步走到宫殿门口,看着远处的鸟木山林,亭榭宫檐,不知在想什么......
十月初三会试放榜,殿试定在了十二日后,也就是十月十五,这天是望日。
贾瑛自几日前回到府中之后,小一星期的时间过的悠哉悠哉,每日不是在屋内读书,便是在府里各处散步。
几日难得的安静时光,让贾瑛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慵懒。
不过,这种好日子都是短暂了,这不,到了会试这天,他不得不重新抖擞精神,迎接科道路上最后这一大关。
昨晚,贾瑛天一黑便早早歇着了,为的便是休息好,今日在科道最后一场考试中有个不错的发挥,也算为自己十年寒窗,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不知怎地,昨晚躺在床上,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说考前紧张吧!也谈不上。
之前乡试,会试都没有这种情形出现。
说恐惧吧!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毕竟他已经会试上榜,基本上不出什么大差错。且以他二十一的会试成绩,大概率能拿到一个二甲进士的名次。前途注定,前任官场有理可循,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哪怕运气不济,最后遭遇滑铁卢,也能混个三甲同进士,外放也是一方百里侯了。
但不知怎地?贾瑛脑海中总是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胡思乱想。一会想起穿越前的一幕幕,一会又想到金陵家中,一会儿又回想着他上京后遇到的诸人,反正就算乱糟糟,也没个头绪。
直到二更天过,贾瑛不得不盘坐调息,期望以打坐来平心静气。
别说,还真管用,迷迷糊糊听到三更打更响起时,贾瑛迷迷糊糊一头栽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五更天,外边还是黑洞洞一片,贾瑛睡得正香的身体忽然一个激灵,猛然坐起。
抬眼看了下天色时辰,忙唤外间值守的晴雯去帮他打水洗漱。
说起晴雯,来到贾瑛院里也有几日了。
这几日,也从刚来时的忐忑不安,逐渐适应翠竹轩众人的节奏。
和宝玉房里莺莺燕燕,熙熙攘攘不同,在翠竹轩,给晴雯的感觉就两个字;“平淡。“
确是“平淡”。
根源,是贾瑛这位新主子性情和宝玉完全不同。
在宝玉房里丫头小厮多,主子风风火火,十分有生趣。但在贾瑛这里,晴雯体会到的是一种随意,大家每天干完那些活,便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晴雯刚开始还不习惯,但几天下来,她竟觉得这般感觉还挺不错!每日除了值夜,能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反正屋里这位爷,除了端茶倒水,也不怎么和她们额交流。
委实“孤僻”的紧!
贾瑛自不会知道晴雯这个小丫头的想法,他等对方端来脸盆毛巾,便开始洗脸刷牙。洗漱干净,到柜子里找了一件干净衣衫,直接越过晴雯出了卧室。
全程,和对方说话不超过三句。
晴雯也见怪不怪,自顾自收拾着贾瑛卧室,这几日下来,她渐渐已经融入翠竹轩的节奏。
吃过早饭,贾瑛带着东青坐着府里的马车,直奔皇宫东华门而去。
这次,除了让东青拿着一些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外,贾瑛笔墨纸砚一概没带、和乡试、会试自备笔墨不同,殿试的笔墨纸张都是官府统一采购的,算是一项小小的好处。
当马车行至东华门外时,天色已然彻底放亮。
东边的旭日,似被巍峨宫阙托着缓慢上升。
第81章 殿试(上)
贾瑛到时候,东华门前广场上只有站岗的宫廷卫军,以及早到安静列队,准备参加会试的近百名新晋贡士。
和乡试、会试贡院门口熙熙攘攘的情景不同,来到“宫城”外的诸位士子,似乎一下变得“安静有序”起来。
也不知是身份即将改变对自我的调整,亦或是对面前皇家宫阙的畏惧喘喘,反正,一个个看起来,倒是显得“素质”大增。
贾瑛跳下马车,把东青留在车上,他自己一步步向东华门广场走去。
到了人群后方,贾瑛寻了一队最后位置站定。前方一名黑脸贡士闻听后方传来动静,回头,对贾瑛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贾瑛点点头,也和对方笑了一笑。
彼此打过招呼,那黑脸贡士随即便重新转过头,恢复原来的样子。
贾瑛则饶有兴趣开始四处瞄着,盯着东华门前那副“星辉披天德,社稷壮帝居”的对联嘀咕两声。
旁的不说,单是这幅对联,就隐隐透着一股帝王霸气在内。
与前世他买门票进的“紫禁城”不同,同样是帝居所在,紫禁城没有帝王。而此处,则住着大周百兆生民的主宰,乃是真正帝辇驻跸之地,权力巅峰之所。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三百多名参加殿试的贡士,已经陆续来到东华门外排队。贾瑛也从末尾,移动至队伍中间靠前位置。
当太阳与东华门城楼平齐后,几名太监带着宫卫从远处疾步而来,诸位贡士见之,均精神一震。
果然,就如大家内心猜测一般,这些太监是来带他们入皇城的。
“陛下口谕;着今科贡生,随某入文华殿,参加殿试。“
“谢主隆恩。”
一番对语后,贾瑛等三百余名士子被太监们领着,绕过东华门,沿着白玉甬道来到崇天门之外。
其后,待五凤楼上钟鼓齐鸣,崇天门大开,诸人再次列队向前,从左侧掖门直入宫禁。
沿着白玉甬道,穿过玉带河金水桥,众位士子最终,被带到临时把牌匾从“崇天殿”换成“文华殿”前的丹陛下方。
九龙丹陛巍峨壮丽,浑然一体,透着苍茫与威严!
诸位第一次进入宫禁的贡士们,均不由自主望着这块九丈长的丹陛,以及丹陛上方,巨大金丝立柱支撑的庞然宫阙。
人人,均不由生出一丝渺小之感,对皇权的敬畏,更添加那么一分。
不过很快,这种肃穆的感觉,便被从两侧廊侧出现来的宫女歌姬打散。
她们于丹陛之上彩绣齐飞,各色乐师钟鼓齐鸣,给现场增添了几分喜庆的色彩。
这的确是个喜庆的日子,庞大的帝国统治集团,即将增添数百名新鲜血液。也许,数十年后,当这批新鲜血液成长起来,其中的佼佼者!会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注入新的华彩。
这种传承,是此时文华殿内,上到天子周棠,下到内阁阁老,六部主事,内心一同的期许。
乐熄舞罢,三声鞭响,在阵阵号角声中,三百余名寒窗苦读从漫漫科道路上滚过来的士子们,被宦官带上了最后的战场。
他们将在帝国最高统治者的亲自出题,亲自关注下,做这场最后名次的角逐。
万里长征,到了最后决胜的时刻。
每个士子都昂首阔步,枕戈待旦,欲化笔为刀,对科道巅峰一战的诸位群雄,发起决斗一役。
这是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先贤巨子的经典,奇思妙想的认知,犀利生花的笔力,都将化为他们最用力的武器。
兴隆七年恩科巅峰一战,殿试。
开始了
一名鸿胪寺红袍官员从文华殿内徐徐走出,目光殷切扫视着丹陛之下,从大周几十万士子中杀出来的三百余精英,含笑颌首,继而高声喊道;
“所有士子排成三列,请五经魁居前,依次入殿。”
话落,在数百士子的注视下,几名五经魁面带骄傲,昂首阔步,在诸人羡慕的注视下从队伍中走出,走到数百人正前方站定。
其余人等,也都自觉分作三列,在五经魁身后站定。
鸿胪寺官员见诸人列好,方才再次满意点点头,口中做最后的叮咛;
“贡士入殿,不许喧哗,不许张望,不许交头接耳;违者革除“功名”,诸位可都听清了?”
众贡士闻言一凛,均快速抱拳应道;“学生尊令”。
鸿胪寺官员方才再次点头,他把目光投向文华殿旁太监。对方会意,遂走到丹陛前,扯着嗓子高声唱道;
“所有新科贡士,入殿觐见”
“哗”
整齐划一迈动步伐,如后世军人一般,三百余名在五经魁的带领下,沿着丹陛玉阶缓缓而上,依次进入“文华殿”内。
贾瑛站在左侧队伍靠前位置,是紧跟头一批进入殿内的人之一。
刚进去,贾瑛抬眼,目之所及,便是一震!
只见数十名身着紫袍,着金银玉带的官员分列大殿左右,甚至其中有人穿的还是蟒袍,缠的“玉”带。
当贾瑛他们进入大殿的时候,一双双锐利的目光接踵而至。
尼玛,夭寿了!这么多帝国高官,在前世可都是正部,以及“国”级的巨佬。
尤其是当贾瑛从人群中望见,他新拜座主王大人站在接近最边缘位置后,更是有种深深的无语感……
这阵仗,未免,忒大了一些…吧!
想这些人,只要出了这座大殿,走到帝国随意一个地方,都是跺跺脚引起一片震动的角色啊!
贾瑛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天然压迫,身子本能反应。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才壮着胆子快速朝正中央,金屏前御座看去。
就看见,御座前边挂起一道珠帘,透过珠帘缝隙,依稀看到,金色御座上是“空”的,便是一愣,恍觉;
陛下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