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72节

  说罢,他转身,直接从掖门而出,如履平地一般消失在黑夜中。

  贾瑛神识强大,头顶又有万千星光挥洒,便是夜晚,也是走的极为稳当。当他重新走到东华门前广场上时,时间已经戌时二刻。

  贾瑛顺着记忆,寻到自家马车。和车夫一起蹲在车辕上的东青,见来人是自家少爷,瞬间起身。

  他忙拍了下身边昏昏欲睡的车夫,自己则第一时间跳下车辕,朝贾瑛这边跑来。

  “少爷,您总算出来了。饿了没有?赶紧上车吃点糕点果子充饥。”

  他这么一说,贾瑛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今日聚精会神忙碌一天,就中午吃了两块考场难咽的糕点充饥,身子早饿得饥肠辘辘了。

  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东华门,很快进入神京东西中轴大道朝西城奔去。

  车内,贾瑛一手拿着水壶,一手从东青手中捏起糕点送入口中,好不惬意。

  同一时间,文华殿内,手臂粗的蜡烛,篮球大的宫灯依旧把大殿照的亮如白昼。

  珠帘后方,一尊香炉檀香燃烧,氢氧香味四处飘散。

  御座上的皇帝周棠轻轻放下贾瑛的试卷,沉思一番,遂抬眼。

  他目光灼灼看向身前负手而立,闭目沉思状的内阁首辅申从严,露出一抹温和笑容,问道;“阁老,卷子您也看过了,您如何看这贾瑛的试卷?”

  申从严闻之,若枯木活过来一般,浑浊眼睛猛然睁开,侧身向周御座方向躬身说道;“单以此策言之,其才不输当年桑弘羊矣。“

  周棠闻之,抚掌曰;“大善,朕亦同之,此策当列三鼎甲。”

  “陛下圣裁!”

第83章 “泥菩萨”

  一个时辰后悉数离场。

  珠帘被撤下,十名钦点的阅卷官捧着卷子跪在御座之前,准备跪读“优”卷,由皇帝圣裁,勘定前十名次。

  这十封卷子,均是考官们优中选优,相互印证选出来的,含金量极高!

  堪称篇篇文采斐然,都是极好的锦绣文章。

  周棠让太监把考官们一一搀扶起来,以示优待。

  并且,他又让人搬来十个锦墩,让诸位忠臣坐着读卷,以示恩宠。

  考官们落座后,一一谢恩不提。

  御案下方,从内阁首辅申从严开始至兵部侍郎王永吉止,每人都捧着一封试卷,开始依次抑扬顿挫诵读;

  一时间;“天花坠落,地涌金莲”,诸般妙语,圣人希音;从诸位考官口中读出,在空寂下来的文华殿内激荡.......

  内阁首辅读浙东贡士黄宗元卷;

  “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振刷庶务,有以臻郅隆之理.......”

  次辅读陕西学子杜斌卷;

  “于此见公之视富贵为何如,而其志岂易量哉!

  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

  ......

  兵部侍郎读四川学子丘应寅卷;

  “欲胜人者,必先自胜;欲论人者,必先自论;欲知人者,必先自知......”

  十封考卷一一读罢,御座前方御案上,很快,整整齐齐交叠摆放下十一份试卷。

  皇帝周棠站起身,用手拿起朱笔。顿了顿,他抽出贾瑛试卷,抬头对下方众人说道;

  “朕也发现一张优卷,诸位可以先鉴赏一番。“

  说罢,他吩咐太监夏守中,捧着贾瑛卷子交到申从严手上。

  周棠自己则低下头,亲自把卷子平铺开来,开始一一比对优劣,诵读,勘定名次。

  底下,锦墩上的申从严,扫了眼齐齐把目光望向自己的诸位考官,又低头扫了眼贾瑛试卷,缓缓递给身侧的次辅汪元直,笑着道;

  “静安,这卷子吾刚才已然阅过了,你们互相传阅看吧。”

  说罢,他抬谢眼着重瞄了一眼户部尚书,对方眉头腾时便是一簇。

  次首汪元直作为内阁中年逾五十的少壮派,也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或许放在别的时期,别的人,他对于坐在首辅位置上的人还会跃跃欲试,试图取而代之。

  但面对申从严这个比他大十五岁,在内阁首辅位置上干了小二十年的“老人”。汪元直从入阁之日起,便一直秉承着谨小慎微,事事以首辅的决策而马首是瞻行事风格。

  甚至,在去年,他被皇帝周兴力排众议,调升次辅这个帝国三把手位置上,依旧不改初衷。

  也因此,在朝廷官员中,有人在私底下,给他这位对申首辅马首是瞻,亦步亦趋的次辅大人,起了个贴切的外号;

  “泥菩萨”。

  寓意他像泥做的菩萨一般,小心翼翼。

  甚至,连当初力排众议,提拔他的皇帝周棠,对他如此作为,也是时有不满。

  在其上任不满一年时间内,便数次透露出换人的意思。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未曾成型而已。

  待认真看完贾瑛卷子后,汪元直便把试卷递给右侧一名大学士。

  他先是看了眼附在御案上持朱笔的天子周棠,见对方神情认真,方才把屁股底下的锦墩朝左侧挪了挪。他目光闪动,对老神在在,正闭目垂眉的首辅大人轻道;

  “阁老,卷子静安看了。”

  闻之,申从严耳朵微微颤动一下,微不可察颌颌首。

  汪元直见状,吞咽了口唾沫,方才小心问道;

  “此文章鞭辟入里,朴实务实,依照阁老您的意思?”

  这话虽轻,但汪元直说的很直白,意思也表达的很准确;“文章我看了,算是有理有据,十分务实,但文采并不出众。至于怎么评判?您老得给我一个标准。”

  申从严扭头,快速睁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光芒一闪而逝。他并未正面回答对方的问询,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句;

  “陛下的意思是,此卷有三鼎甲之才。”

  汪元直先是一惊,慌忙下意识回头朝御案上瞄了一眼,方才定定心神,拱手轻笑道;“下官明白。”

  申从严点了点头,大有深意看了这位次辅一眼,语重心长唏嘘说说;

  “静安呐,这大周的天,将来还要你帮着陛下撑啊!

  上皇,可是对你诸般看好,这该有的主张,你可别窝在心里。这窝的久了,身子可受不了。”

  “咳、咳......”

  说到最后,申从严握紧拳头,重重咳嗽两下。

  汪元直见之,忙起身附身帮着申从严拍背顺气,语气轻松笑着回道;

  “上皇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针,阁老便是我大周的参天大树。

  陛下,乃至静安,还想再躲几年清闲呢!

  您老可要保重身子,您老但凡有个小病,大周这天,可要阴下去喽。”

  “胡说!大周的天不会阴,上皇和陛下大日高悬,我大周自然万古长明!”申从严忽然提高了声音,回荡在大殿内清晰可闻。

  御案上的周棠,以及旁边的几位考官,霎时间,目光齐齐朝这边望过来。

  周棠更是放下手中朱笔,转身一脸含笑走下御阶,来到二人跟前,温言询问着;“阁老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说,可别“伤”身子。”

  申从严赶忙一脸严肃从锦墩上站起,在向皇帝施礼后,他方才扭头,指着身后次辅汪元直恨铁不成钢说道;

  “这个静安,也把老夫看的太重了!浑说说什么老夫病了,大周的天便阴了,简直一派胡言!

  我大周大日高悬,有上皇镇压天下,有陛下统御万方。

  老臣这把烂骨头,就是今日便进了坟冢,大周依旧是一片朗朗乾坤,治世清明之所在。“

  申从严说话时,虎目圆睁,气喘吁吁,显得相当岔岔。

  他对着次辅汪元直便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数落后,再看汪元直,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之状,只是露出一脸惶恐状连连告罪,表现宛若被先生训斥的稚童一般。

  把这一幕看在眼底的周棠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快速舒展。

  他上前搀扶着仍旧岔岔不平的申从严,把其重新按在锦墩上,方才笑劝道;“阁老别与他置气,他是“泥菩萨”嘛!怕见水也属正常。”

  说罢,见申从严再次气呼呼闷哼一声,周棠忙哄小孩一般拍了拍对方的背,起身咳嗽两声,狠狠剜了眼次辅汪元直;

  “出言不当,罚俸半年以示惩戒,静安可有异议?“

  扑通,汪元直闻之立刻跪倒。他伏下身子,把头埋进地毯里惶恐回;“臣出言无状,甘领责罚。”

  “好,记下来。”

  周棠嘱咐身边书记官一声,又回头和申从严说了两句话,方才重新回到御案后方,拿起朱笔,继续批注。

  而被罚俸半年的次辅汪元直,重新坐回锦墩后,和申从严对视一眼,眼底深处满是笑意……

  过了三更,这场殿试阅卷方才结束。

  当打着哈欠的天子周棠乘坐銮舆离开后,送别以申从严为首的一众大臣,方才在掌灯宦官的引领下,沿着甬道出宫而去。

  申府,位于神京西城,什刹海附近。四周皆是高门贵胄,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

  府邸面积与荣国府大致相当。府内碧水环绕,楼宇亭榭错落交织,环境清幽。

  申从严从宫内出来已然过了三更天,回到府门前,更是到了子时初刻。

  毕竟快七十的人了,年逾古稀,一整天的忙碌让申首辅精神头看起来恹恹的。

  官轿从侧门入府,直奔到位于中轴线的正堂,八人大抬轿,才被轿夫们轻轻放下,与地面重合在一起。

  此时,厅外除了值守的小厮外,还有一名四十多岁,样貌肥胖的中年人,接到申首辅回来的消息,在正堂门口候着了。

  他的名字叫做申明楼,是申从严的独子。

  这个申明楼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在科道上,与当年名列一甲,得赐予庶吉士的申首辅不能比。若是一般同进士,这辈子累死累活,能爬到四品就不错了。

  但谁让人家有个当了十几年内阁首辅的老爹呢?

  凭着老爹关系,仅短短不到十年时间,申明楼已然从当初从七品小官,升任如今正三品户部侍郎高位,真正诠释了那句“朝中有人好做官”。

  不过,能做到如此位置,单凭老爹也是不成的。

  毕竟到了侍郎这种外放巡抚大员的位置,没有点真才实学,皇帝那一关也过去。

  申明楼别看身材臃肿,样貌一般,人家可是个绝顶的聪明人,其最大的本领便是二个。

  一;揣摩上意;二善于敛财;于户部侍郎任上不到两年时间,已经为国库增添数百万两进项,堪称“理财能人”。

  相比于这些“优点”来说,其缺点也十分明显;贪财,好色。

  贪财且不说,就算他们父子担任如此高官,可想要在富贵扎堆的西城建造这么大一座府邸,不“贪”是万万办不到的。

  重点说下好色。

  这个申明楼号称色中饿鬼,老少通吃!年不到五十,光小妾便娶了八房,第九房姨太太也快了。房里侍女更是多达数十人,俱是优中选优,相貌上乘之辈。每日回家,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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