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温玉窃社稷 第73节

  轿帘刚掀开,申明楼肥胖的身子已经拱到轿帘前,挥手让轿夫压轿子。

  他亲自上手,扶着父亲的胳膊进入正堂,把申首辅安置在一张虎皮包裹的摇椅上后,申明楼方才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毛巾,快速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弯腰凑到申首辅跟前笑道;

  “父亲辛苦了,儿已经命厨房熬了参汤,做了夜宵,很快便送来。”

  申从严轻轻前后摇动着摇椅,眯着眼睛一脸舒适微微点头。他那被花白胡子包裹的嘴唇张开一条缝,用略微嘶哑的声音说道;“不必管我,你且休息去吧,明日还要早起上值呢。”

  “今日陛下见我们劳累,给我们放了假,明日能睡个安稳觉喽!”

  “呵呵......那感情好!

  父亲日益消瘦,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明日父亲可要睡到日上三竿,偷得浮生半日闲!”申明楼笑着应和说。

第84章 “小阁老”

  “老喽,老喽!这人呐,一老觉就少。

  为父何尝不想睡到日上三竿?可指不定明日就有什么事情呢!”

  申从严晃动身子,一边慢慢从摇椅上坐起来,一边说道。

  申明楼弯腰,引着父亲把他引到餐桌旁重新坐下。

  此时,侍女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夜宵,申明楼拿起调羹就着小碗,从汤盆里舀了一小碗参汤,放在父亲面前后,他方才感慨道;

  “是啊!这大周朝廷上下几千口子人,黎庶亿兆,大事小情哪个不需要父亲把关,说不辛苦,是假的。

  哎.......”说着话,深深叹口气。

  申从严一边细嚼慢咽喝着参汤,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看向自己儿子,眼底冒出丝丝精光。

  很快,喝了一碗参汤,申明楼见之,忙重新拿起碗,就要帮父亲再添,被申从严伸手制止了。

  申明楼目带不解看向自己父亲,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张口下意识唤了句;“父亲...?”

  申从严则直接靠在椅背上,认真道;“先不急!为父有事和你说。”

  申明楼闻言,忙放下瓷碗,端正肥胖身子做倾听状。

  “咱们家也风光一二十年了,你老爹我,窝在首都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说不遭人恨,那是玩笑。

  可现在,你父亲我,依旧把这位置坐的稳稳当当,靠的是什么,儿可清楚?“

  “自是上皇的信重,以及陛下的厚爱。”

  申明楼面带严肃,不暇思索拱手,朝皇宫方向作揖说道。

  “呵呵.......“申从严闻言,笑的异常开怀,但却重重摇头道;“儿你这官场混了些年,也学会说这些囫囵话了......”

  申明楼呵呵干笑两声,他挥退一旁伺候的侍女,待堂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方才回头,看向父亲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咱家之所以有今日之盛,不过是咱们父子,两把刀好用罢了。”

  “嗯,这才像句人话。”申从严眯着眼睛点点头;“你能看明白这点就好。

  大周开国之初便有隐忧,不过那时国家疲敝,万物竞发,掩饰诸多矛盾罢了!

  今国朝稳定数时间,国力稳定,那些矛盾也就相继爆发出来了。我们父子,便是上皇和陛下手中的浆,用来维持大周这艘大船的工具。”

  申明楼这些年时常从旁协助父亲处理政务,自然也看的清楚,他十分认同父亲的说法。

  “然,没有工具是永远趁手,也没有工具,是不会损坏的。宫里抛弃我们父子,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当说出此番话时,申从严语气中隐隐多了些唏嘘,但总体表情,还是相当淡然的。

  “父亲意思是,宫里二位准备动手了?”申明楼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脸色惊疑不定。

  不过很快,他那对被肥肉挤的狭长的小眼睛,便闪过一抹恨厉,冷然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怎么鱼死网破?

  鱼死,网不定破。

  就凭你笼络的那些酒囊饭袋?哼!

  别怪为父说的不中听;咱家富贵时,他们摇旗呐喊,一旦咱家显示出败相来,怕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便是他们。”

  见儿子眼底还有些许不服气,申从严冷哼一声,又加了把火,让其彻底死了心;

  “莫不是你以为笼络几个京营将官,几名边镇总兵,就能武力抗拒了?呵呵......天真!怕到时候,龙首宫一道谕令下来,他们第一个砍下的,便是你我父子的项上人头。

  还有,你偷偷往老家转移的财宝,在老家圈的几万亩地。你以为做的隐蔽宫内两位不清楚?锦衣卫、司礼监不清楚?

  直接告诉你吧!

  宫里之所以隐忍,不发作,不过是留下我们父子利大于弊。待我们父子没用了,刀子也便挥下来了。届时,我们申家,怕是要成为平息舆情,充实国库最好的“祭品“。”

  申明楼豁然抬头,眼底浓浓震惊且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些事情可都是他背着面前的老子干的,为的便是在关键时刻为自己家留一条后路。

  但现在,父亲的一番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小丑。之前,他自己自鸣得意的种种后手,原来自始至终,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现在知道怕了?哼哼”

  申从严脸上依旧淡然,斜睨自己这个儿子道。

  申明楼可不蠢,眼睛滴溜一转。

  听他老子这般说,脸色不仅没变得更加难看,反而在心中升起一抹希冀来。

  “父亲可是有应对之策?”

  上前一把抓住父亲胳膊的申明楼,语气中透着丝丝急切。

  申从严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自顾自,从面前盘子中夹了一颗剥了皮的虾仁儿,放在口中仔细咀嚼。

  “父亲,您有什么招就快说吧!在家里,咱们父子之间,还这般惺惺作态作甚。”

  申明楼都快急死了!

  底裤被父亲几句话扒干净的他,此时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睿智,活脱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申从严似乎聋了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老了,牙口不好,他咀嚼了好大一会儿,方才把口中嚼碎的虾肉吞咽入腹中。

  待又喝了口热茶往下噎了噎,方才说出一句,让儿子申明楼诧异无比的话;“如烟今年也十四了吧,是时候帮她觅个如意郎君了。“

  “如烟您老不是打算许给汪大人的次孙么,怎么?......”

  忽然,申明楼顿住了嘴,眼神中闪烁一抹精芒,凑到父亲身侧问;“莫非,咱家破局之处要落在如烟身上?”

  申明楼是申从严的独子,他膝下共有一子四女。申从严口中谈论的申如烟,便是是他的与妻子黄氏生的嫡二女。其上面有个庶出的姐姐,下边有个庶出的妹妹。

  “不算破局,只是今科有个看好的后辈,或许能成为咱家破局的关键。”申从严漫不经心回道。

  “可是......汪公子上次求亲,咱们家不是露出同意的态度么。若是反悔,怕是会恶了汪大人啊!”申明楼不无担心道。

  继而又问;“不知父亲看重的那后辈是哪家的公子,比当朝次辅家门第还要好?”

  想了想,又自顾自道;“是哪位王子贵孙看重咱家如烟了?那倒不错,和皇室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别猜了,既不是什么王公贵胄,也不是什么高门公子。

  实话告诉你,老夫也是回来路上,才突然有此想法。

  那人名叫贾瑛,比如烟大了三四岁,还未成婚。是荣国府老太君的本家侄孙,金陵贾氏四房的子弟。”

  “荣国府,金陵四房,旁支?“申明楼语气不定,快速追问。

  他见自家老子点点头,想也没想,直接否决道;“父亲,你老糊涂了吧?那荣宁二府几十年前,咱家自然巴结。可如今是什么情况,您老还不清楚么?

  若是二府的嫡子,您看开口,儿子捏着鼻子也就认了!毕竟门第摆在那里,也算门当户对。可对方一介旁支庶子,这门不当户不对的,难不成让如烟,您的孙女过去受苦不成?不妥不妥,万万不妥。”

  申明楼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申从严“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十分不悦;

  “旁支?旁支怎么了?你老子我也是旁支,现在连主脉也要过来巴结。”

  “父亲,儿不是那个意思。

  像您这般能坐到如此高位的,整个大周能有几个?

  好吧,就算你对那贾家旁支小子看好,总要跟孩儿说说他哪里好吧?如烟毕竟是您的嫡孙女,儿子的亲女儿.......”

  见老爷子生气,申明楼不得不说出这番话。

  不过,内心深处,他却仍旧抗拒。他打算找出父亲话里的毛病,把事情搅黄。

  毕竟怎么说,当次辅孙子的老丈人,怎么看。也比当一个贾氏旁支的老丈人有用的多。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申从严,看着他从阑珊学步至如今长了四十余年,怎么不清楚他这个儿子的想法?

  遂平复下心绪,对其细细解释道;

  “明面上看,这贾家子身份确是咱们家如烟差一些。“

  听完老爷的话,申明头内心吐槽;“这是差一点么?愿你之别好不!“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没得再让老爷子生气,便得不偿失。故,申明楼也只是含笑表示认同。

  接着,父亲传入他耳中的话,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

  “可凡事要分两面看。你父亲我之所以看重这个小子,是因为三点原因。”

  “哪三点原因?”申明楼好奇问。

  申从严道;“其一,他是荣宁二府近些年来,唯一从科道上杀出来的人。那些勋贵,尤其是四王八公那些开国老勋贵,想在咱们文官系统中埋人不易一天两天了。这个贾瑛猫冒头,他们会放任这个打开缺口的机会?

  其二;便是其才能。

  旁的不说,今日殿试一篇论,其在经济上的造诣,老夫觉得户部周尚书都无此才能。这次陛下有意钦点其为三鼎甲,你爹我顺水推舟,他算是欠了咱家的人情,有了关系。

  以他那篇策论表现出的才能,就是无甚背景,怕是十年也能爬到你现在的位置。

  更别说,他身后也不是无人。

  其三;便是他旁支的身份。”

  申明楼一边听着父亲的叙述,眼睛一边快速转动,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般,分析着父亲言语中的利弊。

  前两点,申明楼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已然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整体而言,倒是渐渐认可了父亲的说法。

  但当他听到父亲第三个理由是其旁支身份时,不禁诧异打断父亲话道;

  “就前两点而言,真如父亲所说,这贾瑛倒不是不能考虑。毕竟一则这些老勋贵在军中依旧实力不俗,若能以这贾瑛为桥梁,强强联手,怕是宫里那位也得揣揣不安,不敢轻动。

  父亲这步棋走下来,确真可能有很大几率,改善咱家未来的处境。

  再者,虽然那老周在儿子看来也不过是一庸碌之辈,但一篇论述能让父亲都夸奖其造诣在老周之上,称一句少年英杰倒也不为过。只是,儿实在不明白,这旁支庶族,又是何优势?”

  “他若是国公府的嫡子,你就是想把如烟嫁过去,老夫还不愿意呢!”

  “只有像他这般,既有勋贵支持,自身才华俱佳,且身世较低的人,才是最合适的结亲对象!”申从严语气变得有些不满。

  “哦哦哦!”

  闪电掠过脑海,申明楼一拍大腿,眼底带着丝丝复杂和崇拜,伸出拇指;“还是您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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