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是探花郎,他身上虽没有被授予文官官身,可毕竟背着辅国中尉的“爵”。
按照道理,他出行是要准备依仗的。
不过,之前贾瑛因为要参加科举,他觉得那般依仗开道就显得太招摇了,故平时一直都是以乘坐马车出行。
这次也是一样,贾瑛依旧如往常那般,低调乘坐马车。
只不过,在上马车前,贾瑛特意让小厮东青,在书写“荣国府”望旗的下方,挂上了一盏书写“恩荣宴”的风灯,以做识别。
当贾瑛座下马车快到礼部之时,四面八方的车辆渐渐变多,路面也变得拥挤起来。
车来车往,轿来轿去,显得很是喧杂。
可不论是骑马的亦或是乘轿的,当看到贾瑛马车上悬挂“恩荣宴”的风灯后,都自觉让开了道路,让他的马车先行。
很是展示出,对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的尊崇。
这番情况,倒是与贾瑛前世高考警车开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得不说,无论是哪个时代,亦或只是这个架空的红楼世界。但凡是华夏民族为主导的,天然对读书人都有相当的尊重和优待。
当然,这倒也不是什么“阴谋”的其它原因,只是天然一种对文化“骨子里”的尊重所致。
就如现在,大家一看到马车上挂着“恩荣宴”的风灯,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常百姓,都会明白车里坐着的是新科进士,便自觉的让开道路~
当马车稳稳停在礼部衙门不远处,马车里的贾瑛休息一晚后,已经重新焕发精神,不像昨日晚间回去时那般疲累。
在被东青扶着下了马车后,贾瑛简单整理一番袍服褶皱,便直接混入人流,跟着同科们踏进了礼部衙门内。
礼部大门处守门的小吏,看到众人帽檐上书写‘恩荣宴’的牌子,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
就这般,无需人引领,跟着大部队,贾瑛畅通无阻,来到礼部大堂中。
虽未曾开宴,可宴会厅内,已经零零散散站满了近百名新科进士。且还不断有如贾瑛这般后来者进入,直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官厅都装的拥挤了几分,
新科进士们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熟络说笑,每个人脸上都露着喜悦。毕竟科道之路走到了终点,马上就要授官,大家摇身一变,要成为帝国的统治阶级之一了。
若放在后世,这里人最次也能捞到个大权在握的县高官当当,比后世所谓公务员上岸,不知“吊”了多少倍!
贾瑛是今科探花,昨日出了大风头的三鼎甲之一,他一进门,发现他的士子们便呼啦啦围了上来,抱拳施礼打起招呼;
“贾兄”
“贾兄”
“贾兄.......”
一声声热情的招呼让贾瑛心情倍感愉悦!
可在面上,贾瑛还是立刻装作一副惶恐模样,四下抱拳和同科们打着回礼。并且,面对有些士子提出的话题,他也是一直含笑应答,显得谦和有礼,给诸人留下不错的印象。
“黄兄,黄兄......”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阵殷切的招呼声。
贾瑛下意识回头,便见黄宗元踏进门来。
贾瑛忙笑着和门前众人告罪,扭头跟着迎了上去;
“黄兄。”
黄宗元也正在和士子同年们打招呼,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看之下见是贾瑛,脸上的热情不由更胜几分。
他分开人群来到贾瑛面前,回礼说道;“贾兄,来的却是这般早!”
贾瑛摆手;“不早,不早,贾瑛也是刚到。”
二人就这般闲叙着朝厅内走去,同窗士子们羡慕的看孩二人,自觉分开一条路。
贾瑛和黄宗元一路抱拳,终来到大厅西侧一对椅子上坐下,方闲聊起来。
聊的话题也是些乡土人情与诗词文章。
应景嘛!
不多时,榜眼杜斌也来了,相互打过招呼后,加入与二人讨论的序列。
远处的李湘明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感觉失落落的。
好似猛然回首,之前与他谈笑风生的贾瑛,已经和他完全不处在一个世界中了。这种酸涩的感觉相当难受,也有些憋屈。
李湘明最后还是没有凑过去,反而把身子朝人群后方躲了躲。
以至于,贾瑛在与黄、杜二人交谈时,好多次在大厅扫视,都没发现李胖子的身影。
心里不禁还暗自揣测着;李胖子不会昨晚又耐不住去眠花宿柳,睡过了吧!
通过一番闲聊,贾瑛对黄、杜二人有了一番了解。
黄宗元出生在浙东一户普通的渔民之家,相当贫寒。直到十年前考上举人,家庭情况才有了一些转变。
其后,连续考了三次均名落孙山。
这次居然一举夺魁,抱了个状元!否极泰来的巨大反差,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故在言谈中,他语气颇多唏嘘,感叹着命运之不可捉摸。
比起黄宗元,杜斌家里情况便好太多了。
他叔叔在陕西任知府堂官,家里又是当地的豪商,名副其实的坐地虎,富家公子。
据杜斌若说,他进学很早,但也是几年春天恩科乡试方才中的举,秋天又中了进士,也算的双喜临门。
可当二人听到贾瑛只有十七岁,且也跟杜斌一样连登三科的时候,黄、杜二人都跟看怪物一般看着他。
若说黄宗元属于厚积薄发的典型,杜斌是运气加持,那贾瑛这算什么,文道光环傍身,天授其才?
黄宗元毕竟都是能当贾瑛父亲的年纪,只是一脸感慨着;“后生可畏!”。
榜眼杜斌则不一样了,看贾瑛眼神都透着绿光。
在言谈之间,他多次拿自家小妹出来说道,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自古以来,山西老财这群人能算计都是出了名了!
杜斌虽然走的是仕途科道,不过自小生活在那等环境下,或多或少也养成了一些商习气。见到贾瑛这般如此年轻的潜力股,自然毫不迟疑便要下手。
不过,贾瑛倒是笑着婉拒了,理由说了些什么;家母还在,婚姻大事自有家里操持云云,反正就是一些车轱辘话;
杜斌闻之,只得可惜作罢。
不过,他倒是也没放弃。说待授官归家之后,便给他寄来自家小妹的画像,让贾瑛带回去让老夫人验看云云。
贾瑛却是不好推脱,只得勉强答应,心里却是没当回事!
杜斌长得属实平庸,不甚出众,他那同胞妹妹又能有几分颜色?
男人嘛,基因中天然都带点颜控,连圣人都言“食色性也”,可见这玩样儿的共识。
尤其是贾瑛进入贾府后,身边莺莺燕燕,和他肌肤之亲几位小妇人都是样貌绝顶之辈,一般女子,已然入不了他的眼了。
正好应了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若让他此时再穿越后世,遇到那群张口“三十万”的小仙女,怕不是会直接撒泡尿,让对方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叙了一番闲言风土,三人把话题寻到正题上来。
贾瑛想了想,对二人问道;“二位兄长,昨日在东华门外时,小弟听有人议论,说今年庶吉士的名额少了?不知二位兄长可得到了确切消息?”
黄宗元首先摇头;“黄某在朝中没甚门路,也就是听同试院的士子说了一嘴,具体情况却是不知。”说罢,面上露出一丝歉意。
贾瑛把目光投向杜斌,杜斌也摇摇头。
不过,他心思比较灵敏,便笑说;“也无所谓,不论是否缩减名额,还能少了我等三鼎甲不成?”
贾瑛一想也是,遂放下此事不再提。
约莫过了有大半个时辰,贾瑛三人早已收声,三百一十二名新科进士方才悉数到齐。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厅内士子们该说的话,叙的情都说的差不多了。
一时间,空气中变得安静起来。
这时,一名鸣赞官忽然从门外跑进大厅,当着数百名新科进士们的面,高声喊了一句;“礼部尚书,赵大人到!”
一时间,无论是贾瑛,黄、杜三鼎甲;亦或是其它二甲、三甲进士;
一期间竟全部齐齐起身,目光整肃看向厅外,准备迎接;“赵天官”莅临。
第92章 状元“祝酒”,探花“解围”。
《周礼》中记载;百官之首为宰冢,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分管各类事物。
唐中武则天改制,从长安迁都洛阳,定新都神京,延周礼;后把六部改为改为周制,吏部自那时起,便被称为天官。
后宋元明面制服,虽不一而足,但这个称呼却沿用了下来。
到了大周定鼎,高祖废除宰辅丞相制,吏部作为明面上权力最大的实权部门,又被人提起“天官”的称呼。
毕竟什么时候,掌管人事权的部门都有很大威仪,官员们,普遍对其存在敬畏。
至于其它五部,现在却是不怎么提了。
且到如今,“天官”的称呼,已经从“衙署”渐渐演变成了“吏部尚书”的专称。
众人瞩目下,当“赵天官”身影从门口出现的时候,厅内三百一十二名进士,无一不屏气凝神。
在肃然寂静的气氛中,齐齐朝门口处“天官”拜去。
这一拜,既有对前途命运的忐忑,也有对对方权利的崇拜!
门口一身紫袍的赵鸿儒,看向面前齐刷刷弯腰,恭敬行礼的进士们,他摸了把他颌下黑白相间的山羊胡,露出抹满意之色。
其后,在小吏的引领下,赵鸿儒跨入厅内。
接着,便见他从官袍大袖中伸出手来,做虚托状;
含笑对面前三百一十二名新科进士说道;“诸位莫多礼,恩荣宴上没有尊卑,只有上下同乐矣!”
“谢太宰!”
众进士起身休礼分列左右,中间留开一条路,任赵天官与其身后相随的吏部几位官员通行。
赵鸿儒从进士们眼前经过时,大部分进士眼中,都流出炽热的光芒。
杜斌看着眼前一幕,悄悄低头,对两侧的贾瑛和黄宗元感慨说道;“不怪大家如此热切,自金榜一出,这仕途起点便初步划定好了。
若得了二甲,有很大几率进入六部任见习主事锻炼。若是三甲,最好的出路,莫过于就是到督察院那些地方观政啦!”
黄宗元点点头,捏须认同,接口说道;“若能去督察院观政还算好的,大概率在考评中能得个二甲,得授御史官。
虽俸禄不高,也算清贵!
起码可以留京。若是外放,怕是以后升迁之路也就窄喽!”
“谁说不是呢?外放若是家里有点余财还好,亦或是伤天害理搜刮民脂充俸,不然大概率三年之后考评原地踏步,甚至考评差了,还要降职。”
贾瑛也明白一些官场的道道,想起李湘明,语气中有些唏嘘,为对方的前途担忧。
那杜斌点点头,同意贾瑛,黄宗元的说法。
“是啊!二甲之下分配部门观政以及外放,甚至之后的考评大权,都握在吏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