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苦笑一阵后,黄宗元便收敛心思,对贾瑛二人建议道;“我等还是先拜访座主去吧!“说完,他伸手指了指另一个人数较少的包围圈。
人说少,这也只是和赵鸿儒这边相比!王永吉此时也被二三十人包围着。
贾瑛见此一幕,不由蹙眉,扭头对黄杜二人建议道;“不若咱们分开行动,照这么等下去,怕是宴会结束也敬不完。”
黄杜二人再次看了眼被团团围住的王永吉,均认同点头答应。
“贾兄所言甚是!如此咱们便分开行动,也能快些。”
“是极!”
三人就此分开,贾瑛先是端着酒杯到人数较少礼部官员那边敬了酒,混了个面熟。
出来见王永吉不远处,一身绯袍子的官员身边人数少,脸上一喜,马上快步走了将去。
申明楼有一句没一句,有气无力敷衍着眼前的几名进士,眼睛却分神注视着别的地方,像是在寻人。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敷衍态度,表现委实有些露骨了,让给他敬酒的进士们热情大减,均是匆匆了敬酒后,便马上告辞离开。
这便让厅内出现一副奇景,他堂堂一名侍郎高官,身边居然只有寥寥几人,其他官位不如他的,身边也是围的满满登登的。
走近看到这一幕的贾瑛嘴角微扯……
有心转头离去触那个眉头吧,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面子上不好看。过去吧,大概率自己也是一样的待遇。就在刚才,那个刚才灰溜溜热脸贴冷屁股人,正是他那好同乡;“陆青云”。
不过,人家都看到自己过来了,不过去敬杯酒就是他贾瑛的错了。指不定对方心眼小,还可能为此记恨他,不值当!做好了心理建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贾瑛,强自挤出一抹笑容,快步向绯色袍胖官员走去。
那边,申明楼早就注意到贾瑛了。
他今日,之所以来这“恩荣宴”,主要目的便是和贾瑛接触了解一番。
毕竟虽然老爹很“钟意”这个年轻人,对方的身世,才学也得到他们父子的“默契”,可到底那是自己宝贝闺女,该有的“考察”还是必须有的。这次恩荣宴,就是个好时机。
来到近前,贾瑛见前边还有两个进士,便停住脚步,含笑等候。待那二人离去后,贾瑛马上上前,端起酒杯恭谨说道;
“新科进士贾瑛拜见大人。”
可弯腰等了好几秒后,仍旧没有听到动静,贾瑛脸上的笑容不禁落下去,眼底涌出一抹疑惑。他侧颜看去,见面前胖官员正眯着眼对自己上下打量,贾瑛一时间,更加疑惑了。
但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贾瑛便微微直起身子,抬头向旁官员笑了笑,再次开口;
“新科进士贾瑛,拜见大人!”
这时,对方终于有了反应。在贾瑛话落同时,对方慢慢举起桌上的酒杯,朝贾瑛含笑示意后,一口饮下。
贾瑛见之,遂大松口气,跟着直起身子,脸上笑容浓郁那么几分。
陪饮罢,待这位胖官员放下杯子,贾瑛便准备告辞了。
不过,还没等贾瑛张口,便见那胖官员已经伸手,指了指自己不远处的一张圆凳,对他示意说道;“贾瑛是吧,来坐下陪本官聊聊。”
贾瑛不由一怔!眼底满满都是疑惑;什么情况?
不过,他身体还是本能有了反应,快速朝胖官员告声谢,走过去放下一半屁股于圆凳上坐好。扭身再朝胖官员拱拱手;
“大人。”
申明楼看着面前的贾瑛,掐着胡须带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本官户部左侍郎,申明楼。”
见贾瑛无甚反应,又道;“你应该不识得本官,不过本官倒是在家父口中听过你的名字,家父对你印象颇佳。”
贾瑛不是傻子,对方姓申,且还是户部侍郎如此高位,他父亲可不就是.......
贾瑛贾瑛心中一喜,刚才他来时还在为申首辅没来遗憾呢!不想.......
四下看了看,贾瑛压低声音,询问道;“大人乃父可是申首辅?”
申明楼点头笑道;“不错,还不算笨。申阁老正是家父。”
第94章 “老丈人”考察“女婿”
“失敬失敬!”
贾瑛再喜,眼睛骨碌一转,内心有了成算!
只见他闻言后,忙起身朝对方再拜,方一脸诚恳说道;“听座主大人说会试时阁老对小子有提携之恩,本想上门感谢。但又自知居职小位卑,方没成行,只得将阁老恩情牢记在心,以图后报!”
说到此处,贾瑛霎时间眉眼全开,飙着演技,继续说道;“不想今日恩荣宴上见到申大人,却是缘分使然。”忽然,贾瑛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面色郑重看向申明楼;“请大人代乃父受贾瑛一拜!”
说罢,贾瑛目色郑重,对申明楼重重行礼道谢。
申明楼没矫情,欣然含笑受了贾瑛这一礼。
先不论他父亲对眼前贾瑛却有保举之恩,只说今日,他便是专门来考察“女婿”的。受贾瑛一礼,他自是当得起!
不过,今日,他的这番目的既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更不能对贾瑛讲。
要知道,这个时代讲究的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与贾瑛这等小辈儿商议。想他申家堂堂文官“执宰”之家,配对方都有些下嫁了,更不会主动提出。
申明楼早就打算好了,待今日一番考察,若“贾瑛”通过他的考察,便着人给荣国府传信,让对方寻人提亲。若是“贾瑛”没通过考察,便是和对方联姻好处多多,他申明楼也不会匆忙嫁女。
贾瑛拜完,重新落座,方听申明楼开口说道;“你的情况,父亲都跟我说过了,这次过来,却是专门来和你聊聊。谈谈吧,对自己未来仕途有何规划。”说罢,申明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做出一番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方这是在拉自己进圈子?且还是专门来和自己提谈话的?“闻言,顿时一股巨大的喜悦感把贾瑛包围。
要知道,这个文官执牛耳的圈子啊!
申阁老且不提,文官第一人,单那日殿试被众心捧月贾瑛便看在眼里。就说面前其子,也是堂堂户部侍郎,一部副官。这父子门生故旧,圈子该有多大,能量该有多巨,贾瑛不用想,已然有些猜测。
若他能搭上人家这趟便车,那“前途”,喷喷......
前途光明,馅饼巨大。不过,目前还都是空中楼阁,只有先过了面前申侍郎这一关,那“美好”方才有实现的可能。
贾瑛快速平稳心情,脑袋闪电般运转起来。在沉默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方才小心翼翼看向风轻云淡,没有一丝不耐之色的申明楼斟酌说道;
“学生初入官场,对仕途认知浅薄,若说的不对,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申明楼瞥了他一眼,鼻孔轻轻“嗯”了声,不置可否。
贾瑛尴尬笑笑,他这点小聪明自然瞒不过对方。不过,他也没打算瞒!之所以说出这么一番话,不过是拉低对方的心理预期,前世惯用的伎俩。
贾瑛脸色逐渐变得严肃,继续认真回问;“如今学生侥幸得了谈话,想必庶吉士入翰林问题不大。学生打算在翰林院熬上三年,待散馆,有了资历,再......”
方贾瑛说完,眼中有些忐忑看向申明楼,等待对方回话。
申明楼沉吟思考一番,摇了摇头,贾瑛见之,心中咯噔一声,慌忙下意识便要解释。却被申明楼伸手制止,话噎在喉咙中。
接着,他便听申明楼说道;“你如此,何时才能成长起来?像你这般规划,与一般人自然是稳妥的最快晋升通道,不过,这般规划却不适合你。”
“学生......敢请先生指点。”
贾瑛忙起身,见申明楼伸手下压,不得不再次坐下,方听申明楼继续说道;“若真如此做,却是直接放弃了你的大部分优势。需知,你身上担着从五品“辅国中尉”爵,总不能因为参加科举,朝廷再授予你一个正七品的翰林编修?”
“难道不行?”
“自是不行!我大周虽说文武逐渐分治,可还没到文职武职相差二品的程度。”
贾瑛脸色霎时间有些难看,他这般身上爵位比科道授官还高的情况确实少见。一开始,贾瑛想当然认为,待科考完毕,授了官位,他身上武爵不过是抬高自身份而已。可现在,经申侍郎这么一提醒,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非翰林不入庶吉士,非庶吉士不入内阁”。
虽说不是大周官场上明面的规定,可却是大家心照不宣遵守的潜规则。
本来,他一届探花,入庶吉士馆选那是板上钉钉。可如今,就因为身上担着“辅国中尉“的爵,却是......脑海中翻箱倒海,想及于此,贾瑛猛然一咬牙,抬头坚定道;“学生回去便上表辞爵!”
相比于从五品“辅国中尉”的爵,还是庶吉士入阁的资格,贾瑛更加看重。
贾瑛表现出来的坚定态度,让申明楼微微诧异的同时,也暗暗点头。
就如他申明楼,旁人只认为他能这么短时间窜到如此位置,靠的是其父亲的关系。这话“对”也“不对”,因为旁人并不知道,为了如今的地位,当初他放弃了多少。
有舍才有德!这是他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申明楼这些年也时常践行。
故,贾瑛这番果决“舍”图长远的态度,一下便戳中了申明楼的“G”点,让他眼睛微亮,一下便认可了贾瑛。
政治联姻固然要看家族,也要看个人。
单不说旁的,只这份舍弃“爵位”的态度,一般人怎么做决定如此快速,这般果决?再者言,大丈夫行大事,图大志,岂有不付出代价的?
贾瑛自然不知道,他的这番决定让申明楼一下对他相当认可,此时他只是眼巴巴看着对方,忐忑准备听听对方的建议。
并且现在,他心头正滴血呢!
盛世之下,功名易得,爵位难求啊!
“如此,你先莫着急。本官现在回府内一趟,待父亲下值后,与父亲商量一番对你的安排。三日后,你过府寻我。”申明楼想了一会,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如此,多谢申大人。”
贾瑛忙艰难堆起笑容,表示感谢。
其后,对方又问了一些贾瑛个人以及家里的情况,贾瑛也自当是进入人家圈子的“背景调查”,且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便如实一一答了。
谈罢,申明楼起身,走到吏部尚书赵鸿儒耳边嘀咕一番,方才回到贾瑛身边,指了指大堂门口方向;“府衙还有事情,我便先过去了。三日后,我在府里等你。”
贾瑛忙忙点头,当他把申大人恭送出大厅,对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贾瑛方才擦擦汗,咧嘴笑了。可刚回头,李湘明那张贼兮兮的胖脸便出现在贾瑛面前,吓了一跳的贾瑛,下意识抬脚。
李湘明见之,慌忙躲开。
接着,他便听贾瑛怒气冲冲的话传入耳中;“李胖子,你死哪去了,害得老子寻了一个上午。”
霎时间,李湘明脸上怒色一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二人闹了一番,又和好如初。
贾瑛带着李湘明又陆续见过王永吉等人,待恩荣宴散去,贾瑛二人才一一和同科们作别,离开礼部大堂。
刚出礼部大门,一阵咕噜噜响声便清晰传入李湘明耳中,他立刻一拍贾瑛肩膀,哈哈乐道;“这刚出宴会,贾瑛你肚皮便抗议了?”说罢,还得意眨了眨眼睛,猛朝自己肚皮拍了两下。
“咕噜噜--”
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原饿的呱呱叫的不是人贾瑛,而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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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瑛直觉这厮真是活宝,每每干出的事情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忍俊不禁捂着笑发疼的肚皮,遂指了指远处车马方才提议道;“走-找个就食去处,莫把我们的“李大老爷”饿扁了......”
“贾瑛,哼!”
李湘明脸色通红,指着幸灾乐祸的贾瑛发出不满。
贾瑛啪啪摆手,径直朝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天道好轮回,作茧自缚哟!”
“贾瑛---”
背后的李湘明肌肉再一阵抽搐,跺脚、咬牙,朝贾瑛追去。
“呼哧-呼哧--”
一间酒楼内,贾瑛看着对面李湘明抱着一只羊腿大快朵颐,发泄啃咬的样子,眼底露出几分“可怜”之色。
孩子,可真“饿”坏了。
吃饱喝足,把满面酡红的李湘明送回试馆后,同样脸蛋微醺的贾瑛,在马车的摇晃中,直奔西城去。
揉着发胀的脑袋,贾瑛一脸无奈。
本就在恩荣宴上喝了不少酒,又被李湘明要挟着灌了一坛,现在他整个人精神都有些不清醒了,浑身轻飘飘的。
一摇三晃,被东青扶着回到翠竹轩,贾瑛忙命晴雯去煮醒酒汤。
小丫头很快端回来,喂着贾瑛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