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0节

  巴西尔没有解释,他学着后世在一部游戏中的某位大帝的说话腔调。

  安德罗尼卡将军就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那身厚重的黑色铠甲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舵手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他一接触到安德罗尼卡那平静的脸,瞬间就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将军的沉默,就是皇子命令的延伸。

  他躬身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舵盘前,用嘶哑的嗓子大声传达了皇子的命令。

  “全舰队,航向西北!”

  船队在水手们困惑不解的注视下,缓缓调整了航向。巨大的船帆被重新调整角度,捕捉着另一股方向的风,领着整个舰队,朝着那片更为寒冷、也更为陌生的北方海域驶去。

  甲板上的歌声彻底停了。

  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和无声的猜测。水手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却时不时地,用敬畏又困惑的视线,瞟向船尾那个孤身站立的少年皇子。

  几天后,当一片连绵不绝的绿色海岸线出现在海天尽头时,所有人都被那景色吸引了。

  爱尔兰。

  那是一种纯粹的、野性的绿,从海岸边起伏的丘陵,一直蔓延到目力所及的内陆深处。

  “降下双头鹰旗。”巴西尔再次下令,“所有船只,不准悬挂任何旗帜。”

  这个命令比转向更加令人费解。

  那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双头鹰的紫色旗帜,是罗马帝国在新大陆重生的骄傲,是每一个罗马海军心中最神圣的图腾。

  水手们动作迟疑地爬上桅杆,在军官的喝令下,才不情不愿地,将那面旗帜缓缓降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旗帜折叠好,收进特制的油布袋里,整个过程很是庄重。

  这面旗帜是罗马的骄傲,但在此刻,它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警惕。

  船队放慢了速度,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爱尔兰南部的海岸线。

  这里没有高大的城墙,没有繁忙的港口,只有被海浪经年累月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嶙峋礁石,和无尽的绿色丘陵。偶尔能看到一些用石头垒成的简陋屋舍聚落,冒着袅袅的炊烟,但更多的是荒芜的原野,只有零星的羊群在山坡上啃食着青草。

  一名随船的宫廷画师被叫到了甲板上。

  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此刻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还没完全适应海上的风浪。他在一张绷紧的羊皮纸上,用笔飞快地勾勒着海岸线的详细走向。

  海浪让船身不停地摇晃,但他下盘极稳,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偏差。

  山峦的起伏、海岸的曲折、礁石的分布,甚至是每一片小小的海湾,都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巴西尔就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

  风中传来的,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那是一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味道。

  这片土地贫瘠、落后,但也因此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又过了一天,船队来到了一处奇特的河口。

  两片狭长的半岛从陆地伸入海中,像一双张开的手臂,将一片宽阔的水域环抱在内。从船上远远望去,那两片半岛之间的水道显得很狭窄,但只要穿过去,里面显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天然的、完美的避风港。

  任何舰队都能在这里安然度过最狂暴的风暴。

  “把那份欧洲的粗略地图拿来。”巴西尔吩咐道。

  一名侍从立刻捧着一个沉重的防水木盒跑了过来。在几个人的帮助下,才在呼啸的海风中将那份巨大的羊皮纸地图展开,用沉重的铅块压住四角。

  这是一份罗马从欧洲商人以及探险家手中高价买来的地图,上面的大陆轮廓很粗糙,只能看个大概。

  巴西尔的手指在羊皮纸上那模糊的岛屿轮廓上缓缓移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的实际地形与地图上的潦草线条进行对比,校正。

  最终,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用拉丁文标注的名字上。

  就是这里了-科克。

  巴西尔的内心做出了决定。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这里是爱尔兰的第二大城市,是反抗英格兰统治的中心之一。它的地理位置,它的港口潜力,毋庸置疑。

  而现在,它还只是一个由本地凯尔特人家族控制的,不起眼的小城镇。

  这里远离都柏林,英格兰人的势力鞭长莫及。本地的领主软弱而分散,是一盘散沙。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登陆爱尔兰,就从科克开始。

  在这里,用罗马的工程技术,建造一座坚不可摧的棱堡。这里,将是罗马归乡之路的起点,是未来反攻奥斯曼时,一个至关重要的补给与中转基地。

  “殿下,在想什么呢?”安德罗尼卡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沉稳的声音将他从宏大的战略构想中拉回。

  巴西尔回过神,他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将军,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探寻。

  一瞬间,一句玩笑话差点脱口而出,“我在想,将军高见!”

  他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表情。

  “我在想,这里是个绝佳的港口,而且远离英格兰人在岛上的统治中心。我们应该把这里的海岸线和水文情况都详细地绘制下来,为未来的计划做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计划可行,这里,将是我们重返旧大陆的第一战。”

  安德罗尼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瞬间明白了,皇子殿下为何要冒着风险绕道至此,为何要降下帝国的旗帜。

  “如果要在这里登陆,”老将军提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你认为,需要多少部队?”

  “多多益善。”巴西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又补充道,“但考虑到我们目前的运力,以及行动的突然性。第一批,需要一万名最精锐的军团士兵,再配上至少一万名普通士兵和工兵。”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着。

  “我们的舰队将封锁河口,陆战队优先控制两侧的半岛,在上面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炮台,彻底锁死这片水域。然后,主力部队沿着河道逆流而上,直取科克城。必须快,必须狠,在爱尔兰人反应过来之前,将科克城彻底占领,然后转为防守,稳固住我们在爱尔兰的第一个据点后,再做后续的进攻。”

  安德罗尼卡没有评价,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科克外海,船队又多停留了一整天。

  画师用掉了十几张羊皮纸,从不同的角度,将这片海湾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了下来。甚至有几艘小船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驶入河口,用带着铅坠的绳索,偷偷测量了水道的深度和宽度。

  直到巴西尔确认所有关键信息都已记录在案,他才下令启航。

  旗舰调转船头,重新升起那面紫色的双头鹰旗,扬起风帆,这一次,是真的踏上了归途。

  横跨大西洋的航程是漫长而枯燥的。

  对于普通水手来说,这是日复一日的劳作和等待。但对于巴西尔,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是他一生中最繁忙、也最专注的时刻之一。

  他的房间里,那张从科克带回来的海岸线地图被钉在墙上,上面已经用各种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和符号。

  一个庞大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作战计划,在他的脑中和纸上,被一遍遍地推演,修改。

  他每天除了必要的睡眠,其余的时间,不是在研究地图,就是在和安德罗尼卡以及几名核心军官,在昏暗的烛光下,争论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从第一批登陆部队的武器配比,到后续补给船队的航行路线;从如何与当地的凯尔特部族接触、分化、利用,到如何应对英格兰可能派出的干涉部队。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考虑在内。

  当“色雷斯大公号”的望手,终于在高高的桅杆上,用嘶哑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出“看到陆地了”的时候,整艘船都沸腾了。

  水手们冲上甲板,互相拥抱,欢呼雀跃。

  阔别数月的埃律西昂,终于出现在海天尽头。那熟悉的海岸线,那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让所有人都热泪盈眶。

  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帝国的官员、贵族、以及闻讯而来的市民,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皇子的归来。

  当旗舰缓缓靠岸,巴西尔身着那件象征皇室威严的紫色长袍,在安德罗尼卡的护卫下,走下舷梯。

  他踏上坚实的土地,新大陆那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精神一振。

  他回来了。

  欢迎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但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无视了那些伸出的手和崇拜的脸庞,径直走向前来迎接的父亲,帝国的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

  在行礼之后,他凑到自己父亲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向父亲问号,并简单的概述了一下自己的欧洲之行。

  “父亲,我终于回家了。”最后巴西尔和父亲大声的说出第一句旁人可以听见的话。

第10章 归来的谈话

  归来后,巴西尔在自己的卧室里沉沉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线,巴西尔便猛地睁开了眼睛,走下床,完成了洗漱和更衣。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皇宫深处,走向他的祖父皇帝的书房。

  巴西尔轻轻敲门,在得到祖父的许可后就走了进来。

  一股混杂着羊皮纸、墨水和旧木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须发皆白的老皇帝正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后,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希腊文典籍,看得入神,阳光从他身后的高窗洒下,为他的白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到脚步声,君士坦丁十二世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

  “我的孙子,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平静,“这一趟欧洲之行,有什么收获?”

  巴西尔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充满了对祖父的尊敬。

  “回禀祖父,收获颇丰。”

  他没有立刻汇报那份关乎帝国未来的盟约,那不是谈话的最好开端。

  “法兰西的宗教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新教与天主教的冲突就像一个塞满了火药的木桶,随时可能被一丁点火星引爆,将整个王国引入一场混乱之中。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祖父的反应,继续说道。

  “摄政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那个佛罗伦萨女人,她需要一个强大而遥远的盟友来制衡南边的哈布斯堡,也需要我们的支持来稳固她儿子的王位。她别无选择。”

  君士坦丁十二世放下了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表示他提起了兴趣。

  “除此之外,我还想告诉您一件事。为了巩固并深化我们与法兰西王室的关系,我以后会经常与法兰西方面通信。”

  他刻意模糊了通信的对象,用“法兰西方面”这个词来代替某个具体的名字,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保护。

  “通信?”

  老皇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巴西尔的心上。

  “你这么快就在法兰西找到了能说得上话的人?瓦卢瓦家的人?”

  “是的,祖父。”

  巴西尔坦然回应,没有丝毫躲闪。

  “在查理九世的加冕典礼上,我结识了一位瓦卢瓦家族的成员。我相信,通过私人的友谊,能为帝国争取到更多官方层面之外的利益。有些话,放在国书上太生硬,但写在信里,却能恰到好处。”

  “很好。”

  君士坦丁十二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但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变得尖锐起来。

  “写信是好事。但我要提醒你,巴西尔。瓦卢瓦的宫廷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政治非常残酷,你永远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意外!凯瑟琳德美第奇能倚靠的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孩子们,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背后捅她一刀。政治风云变幻,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就是阶下囚。你把赌注压在某一个人身上,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你的笔友,一旦失势,你之前所有的投入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皇帝的告诫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我明白,祖父。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巴西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首节上一节10/14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