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00节

  “是的,尊敬的大人。”农民紧张地回答,“这地是总督大人分给我的,我以前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种这个?”巴西尔掂了掂手里的土豆。

  “虽然大多数人不愿意种,但是总督府的官员说,这东西产量高,好养活。我想,再坏也比饿肚子强。”农民憨厚地笑了笑,“没想到长得这么好,比小麦省心多了。”

  巴西尔点了点头,转身上马离去。一个简单的场景,却印证了他对人性的判断。

  随后,他去了港口另一侧的新塞萨洛尼基造船厂。

  还未走近,巨大的噪音就扑面而来。工匠的号子声、锤子敲击木料和铁钉的叮当声、巨大的锯子拉扯木料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

  巨大的船坞里,三艘新的桨帆战舰已经铺好了龙骨,巨大的骨架如同鲸鱼的肋骨,静静地卧在那里,等待着被铺上船板。空气中弥漫着橡木、松木的清香。

  希腊裔的船匠总管看到巴西尔,立刻小跑着跟了上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陛下,您看!爱尔兰的木材很好,坚硬而且韧性十足!我们正在培训本地的木工,他们很有天赋,学得很快!再有半年,这三艘船就能下水!到时候,我们的地中海舰队就更有底气了!”

  巴西尔走上脚手架,手抚着那巨大的龙骨,感受着木材质地的坚实。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返航的日子到了。在离开的前一天,巴西尔在总督府的书房里,最后一次召见了狄奥多尔。

  “狄奥多尔,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我很满意。”巴西尔先是肯定了总督的工作,“新塞萨洛尼基的港口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和商业据点。我走之后的不久的将来罗马东印度公司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办事处,它将成为我们与欧洲贸易的中转站。你要继续维持这里的繁荣和秩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接下来,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巴西尔拿出一份欧洲的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了地中海那片蔚蓝的海域上。

  “我留下的那九艘桨帆战舰,将是帝国地中海舰队的基石。我还会留下一笔在热那亚出售货物获得的金币,作为舰队的启动和运营资金。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扩建这支舰队。利用这里的船厂,利用爱尔兰的木材和人力。”

  “一支舰队不能总停在港口里生锈。”巴西尔的手指从爱尔兰,划过直布罗陀,最终重重地停在了北意大利的蒙费拉托。

  “我把两千名罗马军团的士兵,留在了蒙费拉托。但光靠费拉米尼奥那个小小的侯爵领,根本养不起这支军队。所以,地中海舰队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建立一条从爱尔兰到热那亚的稳定补给线。”

  “这条航线上,有葡萄牙人的巡逻舰队,有巴巴里海盗的劫掠船。他们会是你们最好的磨刀石。我需要你,指挥这支舰队,定期为蒙费拉托运去兵员、武器和物资。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罗马的军队,无论在哪里,背后都有整个帝国的支持。你能做到吗?”

  狄奥多尔说道,“陛下,我以我的性命和荣誉担保,只要我还担任阿尔比恩总督一天,通往蒙费拉托的航线,就绝不会中断!”

  “很好。”

  交代完所有事情,第二天清晨,巴西尔在狄奥多尔的恭送下,准备登上旗舰“亚顿之矛”号。

  码头上,那五六百名即将远赴新大陆的爱尔兰移民,已经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等候多时。他们被分批次地引向不同的商船,庞大的船队将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空间。

  登船的栈桥上,上演着一幕幕复杂的离别。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故土的伤感。

  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自己头发花白的母亲,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甲板。他转过身,对着码头上一个同样年轻的伙伴用力挥手大喊。

  “等着我的信!等我分到了五十亩地,娶上一个希腊老婆,我就写信让你也过来!”

  那个年轻人,则显得忧心忡忡。他看着那艘战舰,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罗马人可不是善人。花钱用这么大的船把我们运到新大陆,肯定不是发善心。我听说那里缺人开矿,我们怕不是要先给他们做十年苦力,才能换来自由和土地。”

  “做苦力也比在这里饿死强!”另一个高个子反驳道,“去了那边,就算做十年苦力,至少还有个盼头!”

  “可那是新大陆,谁知道是什么鬼地方?万一有吃人的野人和怪兽呢?”

  议论声,哭泣声,祝福声,混杂在一起。

  巴西尔没有回头,他踏上旗舰的甲板,径直走向船艉楼。他俯瞰着码头上的人间百态,心中没有波澜。他们是种子,被风带向一片新的土壤,至于能长成什么样,既要看土地的肥沃,也要看他们自身的坚韧。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艘艘巨舰依次解开缆绳,巨大的船帆在军官的呼喝声中缓缓升起,如同张开的白色羽翼。

  舰队缓缓驶出港口。

  甲板上,那些初次登上大船远航的爱尔兰年轻人,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故乡。翠绿的岛屿在海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边的一抹剪影。

  一个年轻人抓紧了船舷的缆绳,海风吹乱了他火红的头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泪水。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迷茫的同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才学了几个月的生涩希腊语问:

  “喂,你说……埃律西昂,真的有流着奶和蜜的土地吗?”

  没人能回答他。

  罗马的舰队,载着黄金、白银,以及帝国未来的希望,消失在茫茫的大西洋深处,向着家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第103章 昭昭天命

  三个月后,巴西尔的船队终于望见了埃律西亚的海岸线。

  对那些常年往返于大西洋两岸的罗马水手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归航。船只的每一次颠簸,风帆的每一次调整,都和过去的无数次航行没什么不同。

  但对于船上那数百名爱尔兰移民来说,这九十多天的旅程,是他们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漫长煎熬。

  航行的第一个星期,他们还充满了新奇。

  移民中,有几个来自爱尔兰西北海岸的农夫,他们曾在近海的渔船上待过,算是见过风浪的人。在移民们拥挤的船舱里,这些人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夜幕降临,风灯在摇晃的船舱里投下昏黄的光,一个曾经的渔民,正唾沫横飞地向围着他的一圈同乡吹嘘。

  “大西洋的浪,我见得多了。在近海,那些浪头就像温顺的绵羊,轻轻拍打着我们的船。晃是晃,但睡得着觉。”他比画着,“我也遇见过风暴,船长一看到天色不对,马上就掉头回港。那风暴的边儿,也就刮了我们小半天。”

  一个从没见过海的内陆年轻人,脸上带着几分敬畏和一丝怀疑,凑过来问:“那这罗马人的大船,和你坐的小渔船比,哪个晃得更厉害?”

  “这还用问?”另一个高个子抢着回答,“这船跟山一样稳。我在船头看过,它不是被浪推着走,是把浪给劈开!”

  这样的交谈,伴随着对新大陆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盼,在最初的日子里驱散了航行的枯燥。

  可当船队驶入远海,一望无际的蔚蓝彻底取代了陆地的最后一丝影子后,一切都变了。

  大海收起了它温顺的假面。

  浪不再是绵羊,而是奔腾的野马,一次次撞击着厚重的船壳,发出沉闷的巨响。船身不再是平稳的摇篮,而是在波峰与波谷之间剧烈地起伏。

  曾经吹嘘自己见过风浪的那个海岸农夫,是第一个吐的。他脸色惨白地扶着船舷,再也说不出一句关于大海的话。

  恐慌和焦躁开始在移民中蔓延。

  他们听不懂罗马水手们用希腊语发出的命令,只能从那些水手脸上看到一成不变的冷静。这种冷静,在移民们看来,反而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他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一个多疑的人在角落里低声说道,“这么大的风浪,说不定船明天就沉了。”

  “别胡说!”旁边的人呵斥道,“罗马人自己也在船上,他们不怕死吗?”

  “谁知道呢?我听说新大陆那边缺人挖矿,他们花钱把我们运过去,就是让我们去做苦力的。死在海上,还是死在矿洞里,有什么区别?”

  这个猜测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

  他们开始审视船上的每一个细节。水手们每天发放的食物是定量的,在他们看来,这是防止他们吃饱了有力气反抗。水手们腰间的短剑和船舷上架设的火炮,更是坐实了他们是“囚犯”的猜想。

  一个夜晚,风暴来临。

  狂风撕扯着船帆,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巨浪一次次地漫过甲板,船舱里,移民们挤作一团,随着船身的剧烈摇晃东倒西歪。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祈祷,更多的人,则是在绝望的沉默中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被推开。

  几名罗马士兵走了进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几桶朗姆酒和一些干净的布料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颤抖着打开酒桶,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驱散了舱内的霉味和恐惧。

  “喝吧,”他给身边的人倒了一杯,“就算是死,也做个饱死鬼。”

  那一夜,移民们靠着烈酒的麻痹,熬过了最恐怖的风暴。第二天,风平浪静,阳光重新洒在甲板上。

  从那天起,猜疑和恐慌渐渐平息。他们开始明白,罗马人或许冷漠,但并不想让他们死。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这支庞大船队的秩序。

  焦急的等待取代了恐惧。他们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跑到甲板上,眺望西方的海平线,期盼着那片传说中流着奶和蜜的土地。

  当望手那一声穿透海雾的已经到达埃律西昂传来时,整个移民船舱都沸腾了。

  他们冲上甲板,争先恐后地挤到船舷边。

  远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黛青色的轮廓。那不是爱尔兰低矮、翠绿的山丘,而是一片连绵不绝、更显雄伟的山脉。空气中,也没有了熟悉的爱尔兰的泥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大陆的陌生气息。

  船队驶入港口。

  码头上,仓库林立,穿着制服的官员手持记录文书,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人的装卸。远处,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教堂的尖顶和罗马风格的石质建筑错落有致,城墙上,身穿铁甲的士兵手持长矛,队列整齐。

  这里不像一个殖民地,更像一个已经运转了数百年的欧洲城市。

  移民们在罗马官员的引导下,踏上了埃律西昂的土地。

  脚下坚实的触感,让许多人激动。

  他们没有被带去矿场,也没有被戴上镣铐。他们被安置在城郊一片新建的村庄里。木屋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每家都分配到了基本的家具和一小袋谷物。

  ……

  当爱尔兰移民们在初抵新大陆的兴奋与不安中,开始尝试适应新生活时,巴西尔正在大皇宫的书房里,对着一幅埃律西昂地图沉思。

  这些爱尔兰人,是帝国未来的血液。如何安置他们,将决定着帝国的未来。

  北方的林区?让他们去那里砍伐木材,开垦新的农田?那里的冬天太过寒冷,生活艰苦,容易让他们心生怨念。

  南部的种植园?那里的气候温暖宜人,土地肥沃。但那里是帝国最富庶的地区,土地早已被罗马的旧贵族和富商瓜分殆尽。让这些外来者和他们争夺土地与资源,无异于将一群绵羊扔进狼群。

  两个方案,都被巴西尔否决了。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安置,而是利用这批移民,为帝国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越过那连绵不绝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最终,停在了山脉以西那片广袤的大平原上。

  “更广阔的空间……”巴西尔轻声念着。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诞生。

  西部。

  那片尚未被文明之光照耀的土地,才是这些新移民,以及帝国所有怀揣梦想的冒险者们,真正的归宿。

  让他们去西部,让他们用自己的犁和剑,为罗马开拓新的疆土。

  这个想法让巴西尔的血液都开始升温。但他知道,仅仅一道命令,不足以驱动成千上万的人背井离乡,去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人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他们抛弃安逸、赌上性命的理由。

  一个伟大的事业,必须有一个伟大的理论作为基石。

  巴西尔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纸张。他蘸饱墨水,在纸的顶端,用工整的希腊语,写下了一个短语。

  一个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里,曾驱动一个国家疯狂扩张,并最终改变了世界格局的短语。

  “Manifest Destiny”。

  昭昭天命。

  他盯着这几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思考。这个口号的力量,在于它将赤裸裸的领土欲望,包装成了一项神圣而不可抗拒的使命。

  在他前世的历史上,那个自诩为“新罗马”的国家,正是用这四个字,鼓动着它的人民,一路向西,将国境线从大西洋推到了太平洋。

  而现在,真正的罗马,也站到了同样的历史十字路口。

  巴西尔开始动笔。

  他要为他的帝国,为这片名为埃律西昂的土地,构建属于罗马自己的“昭昭天命”。

  这篇文章的开篇,他没有直接谈论扩张,而是回顾了罗马那长达两千年的、充满苦难与荣耀的历史。

  “……自奥古斯都皇帝奠定帝国基业,两千年来,罗马历经劫波。西帝国在蛮族的入侵下化为废墟,东帝国在连年的征战中遍体鳞伤。我们曾目睹高卢的沃土落入法兰克人之手,也曾忍受圣城耶路撒冷被异教徒占据的屈辱。塞尔柱的铁蹄曾踏碎我们在安纳托利亚的军团,第四次十字军的所谓‘同袍’,更是在君士坦丁堡犯下了比异教徒更无耻的罪行……”

  “然而,罗马从未屈服。每一次濒临绝境,上天都会为我们指出一条生路。查士丁尼大帝曾收复失地,让鹰旗重新飘扬在意大利和阿非利加的上空;阿莱克修斯一世曾在帝国分崩离析的边缘力挽狂澜,重整河山。”

  写到这里,巴西尔的笔锋一转,将重点引向了君士坦丁十一世那次充满神话色彩的西航。

  “当奥斯曼的阴云笼罩博斯普鲁斯,当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异教徒的炮火下颤抖,当所有人都以为罗马的命运即将终结之时,上天再次降下了神启。没有让的选民与那座注定陷落的城市一同毁灭,而是指引着我们最后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陛下,带着罗马的典籍、信仰与人民,向西,去寻找一片全新的应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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