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埃律西昂地图被挂在木台之上。一名帝国官员手持长杆,为这些一脸茫然的爱尔兰人指明他们未来的去向。
“皇帝陛下的仁慈,将为你们提供三个选择。”官员的声音清晰而洪亮。
他首先指向了地图的北方,五大湖区域。
“第一,是北方的大湖区。那里水源充足,森林茂密,土地虽然需要花力气开垦,但同样肥沃。帝国正在那里筹建新的钢铁工坊,你们可以很方便地获得铁制工具。但那里的冬天,会非常寒冷。”
接着,他的长杆移向了中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西侧。
“第二,是中部的山脉西侧。这里距离首都埃律西亚最近,山中有丰富的煤矿,你们不用担心取暖的燃料。帝国将在这里建立一系列的堡垒,为你们提供保护。这里将是帝国向西扩张的桥头堡。”
最后,长杆指向了遥远的南方,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广阔平原。
“第三,是南方的平原。那里地势平坦,有大河穿行而过,水源充沛,几乎不需要开垦就能耕种。但那里常有风暴。”
官员放下长杆,提高了音量。
“无论你们选择哪里,帝国都将授予每个家庭固定面积的土地的开拓权。只要你们能在这片土地上连续耕作三年,并获得收成,那么在第三年缴纳一笔象征性的费用后,这片土地的永久所有权,就将归你们所有!”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短暂的喧哗过后,这些爱尔兰移民立刻围成一个个小圈,激烈地讨论起来。
一个红发年轻人,正和他的几个同乡争论不休。在横渡大西洋的旅途中,他曾是最悲观和多疑的那个。但此刻,面对实实在在的土地许诺,他的心也变得火热。
“去中部!”一个高个子男人大声说,“离首都近,有军队保护,最安全!我们是第一批,稳妥点好!”
“安全有什么用?好耕作才是第一位。”另一个矮个子反驳道,“要去就去南方的大平原。就算有风暴,一年又能有几次?”
年轻人沉默着,他看着地图,手指在北方的大湖区划过。
“我觉得,该去北边。”他终于开口。
“北边?你疯了?那里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高个子男人不解地看着他。
“我打听过了。”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北边要建钢铁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里需要人,需要大量的工人。我们不仅可以种地,还可以在冬天去工坊里干活挣钱。而且,有了钢铁厂,我们就能最先用上最好的犁和斧头。开垦土地,会比别人快得多。”
他的分析让同伴们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讨论,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对未来的憧憬,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小农式的精明算计,交织在一起。
最终,在经过了一整天的考虑和权衡后,选择的结果出来了。
三百多名最渴望安稳,也最信任帝国保护的人,选择了中部的地区。
而剩下的人中,大约一百五十人被南方平原的肥沃所吸引,另外一百多人,则被肖恩说动,选择了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北方。
第二天清晨,选择了中部地区的三百多名移民,便在官员的带领下,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那些选择去北方的移民,则和南下的人一起,为他们送行。
那名年轻人攥紧了手中那份由帝国颁发的,写着他名字的土地开拓许可书。这张薄薄的纸,承载着一个家族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名帝国的军官骑马来到他们面前。
“去往北方和南方的船只或者马车已经备好。”军官的面孔冷峻,“你们将前往各自的目的地。皇帝陛下,在看着你们。”
说完,他便拨转马头,去追赶那支已经远去的西行队伍。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选择北方的同伴。他们脸上,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迷茫。
“喂,”他对着一个相熟的伙伴,用还很生涩的希腊语问,“你说我们真的能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建起一个家吗?”
没人能回答他。
远方,西行的队伍已经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即将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中。
第105章 运河
一个月后,三支爱尔兰移民队在帝国官员的引导下,各自抵达了他们选定的定居点。
北上的那一百多人,在经历了又一次漫长的内河航行后,终于抵达了新加里波利的城郊。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时,一股凛冽的寒风从宽阔的湖面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让他们不自觉地裹紧了单薄的外套。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
这里有一个简陋的定居点,更加坚实的房屋只有少量被建了出来,更多的永久性房屋正在修建
“上帝啊,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一个女人说道。
“闭嘴!”她的丈夫低声呵斥,但自己的脸上也写满了茫然和畏惧。
带领他们的帝国军官,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只是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里,地势较高,靠近水源。你们的木屋就建在那儿。”
说完,他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带着他手下的几个士兵离开了。
寂静的城郊,只剩下这百来个被抛下的爱尔兰人。
那个在船上鼓动大家来北方的红发年轻人,看着军官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只能依靠自己或是旁边还在建设的新加里波利城。
“都别傻站着了!”他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想在冬天冻死吗?男人去砍树,女人去清理空地,孩子去捡拾柴火!动起来!”
在他的带动下,人群开始缓缓地移动。他们用劣质斧头,笨拙地砍伐着树木。
新大陆的全新生活,就这样在艰辛与挣扎中拉开了序幕。他们将用汗水、鲜血,去换取那份写在纸上的,关于土地和未来的承诺。
与此同时,在埃律西亚城,帝国的宣传机器已经全面开动。
城里的印刷工坊日夜不停,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昭昭天命》宣传册,从这里印刷出来装上马车,运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宣传材料首先被送往各地的埃律西昂正教会教堂。很快,在每一个主日的布道上,神职人员们便用他们最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向聚集在教堂里的信徒们,宣读着这份由共治皇帝亲自撰写的、以上帝之名下达的谕令。
帝国南部,一座靠近阿巴拉契亚山脉南麓的新兴城市里,教堂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
迪米特里斯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虔诚地划着十字。他是一个切罗基归化民,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他的祖父曾是切罗基的战士,身上纹满了代表先祖与猛兽的图腾。
但那都是过去了。
几十年前,罗马人的军团和商队来到了这里。他们带来了锋利的钢铁武器,也带来了埃律西昂正教会的教士。
迪米特里斯听祖父喝醉后断断续续地讲过当年的事。在面对那些手持十字架、宣讲着惟一真神的教士时,原始的信仰抵挡不住。
他们那套源自于山川河流、鸟兽鱼虫的原始图腾崇拜,没有统一的典籍,没有严密的教义,更没有成体系的神学理论。在组织严密、逻辑自洽、并且掌握着“文明”与“知识”解释权的埃律西昂正教会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当罗马人建起第一座教堂,当教士开始为新生的婴儿施洗时,部落的传统便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消亡。
孩子们不再愿意在身上绘制那些复杂的图案,他们觉得那是野蛮的象征。他们从小学习希腊语,背诵《圣经》的章节,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告知自己是罗马的公民,是上帝的子民。
到了迪米特里斯这一代,他已经完全认同自己是一个罗马人。他为自己祖先的蒙昧感到羞耻,并对将文明之光带到这里的罗马帝国,怀有真挚的感恩。
祈祷结束,教堂的神父走上布道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宣讲福音,而是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
“我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将向你们传达一份来自皇室的谕令,一份关乎我们每一个罗马人神圣命运的宣言!”
神父清了清嗓子,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宣读《昭昭天命》。
教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神父的声音在回响。
当听到“罗马历经劫波”、“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时,人群中那些希腊裔的后代们,脸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悲戚。那是流淌在他们血液里的记忆,是祖辈们口口相传的国仇家恨。
而当听到“上帝指引我们来到埃律西昂这片应许之地”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骄傲与神圣的表情。
迪米特里斯听得尤其认真。他对君士坦丁堡的失落没有太大的感触,那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但当神父用激昂的语调,念到那一段关于“教化蒙昧”、“将福音传播到大陆每一个角落”的“使命”时,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向西去!越过高山,穿过平原,直到我们抵达另一片大洋的彼岸。将罗马的法律带给没有秩序的部落,将罗马的信仰带给没有归宿的灵魂……这,便是上帝赋予我们罗马人,明确无疑的、昭然若揭的命运!”
神父宣读完毕,将小册子高高举起。
“向西!这是上帝的旨意!”
教堂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向西!为了罗马与上帝!”
迪米特里斯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他跟着人群一同高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布道结束后,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教堂外的广场上,兴奋地讨论着。
迪米特里斯找到了几个和他一样的归化民同伴。
“你们都听到了吗?”迪米特里斯十分激动,“向西扩张,是上帝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身为罗马公民,身为虔诚的信徒,不能无动于衷!”
“没错!”一个身材魁梧的同伴用力点头,“我的祖父告诉过我,山那边的部落,曾经和我们的部落有些冲突。现在,我们是罗马人,我们信奉的是真正的上帝。我们去讨伐他们,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传播福音!”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对!他们是野蛮人,我们是文明人!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宣言里说了,开拓者可以获得土地!我们去西部,不仅能完成上帝的使命,还能为自己的子孙挣下一份家业!”
《昭昭天命》将宗教的虔诚、文明的优越感、对土地的渴望以及古老的部落仇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催生出了一股强大的扩张欲望。
迪米特里斯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山脉轮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火枪和十字架,在那片“蒙昧”的土地上,建立功勋的景象。
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一个比那些生来就是希腊人的罗马人,更“罗马”的罗马人。
……
就在《昭昭天命》的火焰在帝国基层熊熊燃起之时,埃律西亚城的大皇宫内,巴西尔正在审阅一份更为重要的文件。
这是他一年前下令进行的运河勘探计划的最终报告。
负责此事的帝国工程师,带着两名助手,站在巴西尔巨大的书桌前。他们风尘仆仆,皮肤被晒得黝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张地图铺在了桌面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山脉、河流、湖泊和等高线。一条醒目的红线,蜿蜒曲折地贯穿了整幅地图,将东部的圣米迦勒河与西部的奥瑞亚湖连接在了一起。
“共治皇帝陛下,”工程师的声音激动,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地图上的红线,“经过一年多的实地勘测,我们最终确定了这条路线。它并非最短的,但却是工程量最小,也最可行的一条。”
他移动木杆,点在路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我们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沿途的天然水道。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天然形成的湖泊和河流。我们只需要开凿几段关键的人工河道,将它们串联起来。”
“最大的挑战有两个,”工程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第一,是全程的地形落差。从奥瑞亚湖到圣米迦勒河入海口,有些落差。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建造一些船闸,来让船只平稳地通过。”
“第二个挑战,”工程师继续说道,“是这条路线中间,有许多数量我们必须砍伐掉一部分森林。”
“砍伐森林?”巴西尔抬起头。
“是的,陛下。”工程师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这能缩短运河的工期,也能为帝国创造出一片面积广阔、土地极其肥沃的垦殖区。利用运河的水灌溉,我相信这里的农田会十分肥沃。”
巴西尔沉默了许久。
“很好。”他终于开口,“这个项目,就命名为‘奥瑞亚运河’。你们做得非常出色。”
得到皇子的肯定,三名工程师躬身行礼。
“那么,陛下,我们何时可以开始动工?”首席工程师期盼地问。
“动工……”巴西尔重复着这个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繁华的埃律西亚城,“一个伟大的工程,需要三样东西:钱,技术,以及劳动力。”
“技术,你们已经解决了。钱,我派往东方的贸易船队已经带回了第一桶金,后续的利润足以支撑前期的投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名工程师。
“劳动力。我们需要海量的,能够承受艰苦工作,并且成本足够低廉的劳动力。”
首席工程师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陛下,我们可以招募。帝国境内有很多没有土地的农民,还有那些新来的移民。只要给出足够的报酬……”
“不行。”巴西尔打断了他,“运河工程,耗时将长达数十年。我们需要的不是几千人,而是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劳工。如果完全依靠雇佣,其成本将是一个无底洞,足以拖垮帝国的财政。而且,我不希望帝国的公民,将他们的生命和精力,消耗在挖土这种简单重复的劳动上。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向西去,为帝国开拓疆土。”
工程师沉默了。他是一个技术官僚,他能计算出需要多少土方,需要多少石料,但他计算不出,去哪里找这么多廉价的劳动力。
巴西尔重新坐回书桌后,他摊开一张新的纸张,蘸了蘸墨水,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