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03节

  这一次,他要解决的,是奥瑞亚运河的劳动力问题。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冷酷而高效的系统,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他想到了《昭昭天命》,想到了那些正摩拳擦掌,准备向西去的帝国公民们,想到了那些在他们眼中“蒙昧”而“野蛮”的西部部落。

  一个完美的闭环,在他的脑中形成了。

  他在这份报告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首先,他提议,帝国将以法律形式,授权所有向西开拓的罗马公民,在遭遇怀有敌意的土著部落时,有权对其进行平叛作战。

  而作战中捕获的俘虏,将不再被视为战利品,而是帝国的战争财产。

  开拓者们可以将这些财产送交至帝国在边境设立的据点,以换取赏金、农具或者武器弹药。

  其次,这些被捕获的土著,将被统一登记造册,他们的身份,是劳役民,而非奴隶。他们的人身属于帝国,而非任何私人。

  地方官员将负责组织人力,将这些劳役民分批押送至北方的奥瑞亚运河工程所在地。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环。运河工地,不仅仅是工地,更是一座巨大的学校。

  所有劳役民在进行高强度劳动的同时,必须接受强制性的归化教育。

  帝国将派遣教士和教师进入工地,建立临时的教堂和学校。

  他们将在那里学习希腊语,学习读写,背诵祷文,接受埃律西昂正教的洗礼。

  巴西尔为这个系统设定了一套明确的奖励机制:

  凡是能在规定时间内通过希腊语考核,其每日的劳动量可以减半,食物配给加倍。

  在服满五年劳役,并且其言行举止经由教士和监工共同评估,确认其已经成为一个文明的、虔诚的基督徒后,他将可以脱离劳役民的身份,成为一名拥有部分权利的归化民。

  他将被授予一小块土地,或者一个在城市里充当学徒的机会。

  他的子女,将从出生起,就作为正式的罗马公民,接受帝国的教育。

  “希望。”

  巴西尔在报告的结尾写道。

  “我们必须给予他们希望。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能够通过自身努力实现的希望。一个让他们脱离野蛮,成为文明人的希望。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解他们的反抗意志,激发他们的劳动热情,将他们从帝国的敌人,转变为帝国最坚实的基石。”

  这是一个将征服、掠夺、同化和国家工程完美结合在一起的计划。

  它为向西扩张的开拓者提供了最直接的经济刺激。

  它为帝国最浩大的工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

  它还为帝国解决了一个最头疼的问题如何处理那些不愿被同化的西部部落。这个计划,将用一种文明和仁慈的方式,将他们的部落认同彻底碾碎,重塑成对帝国有用的归化民。

  写完最后一个字,巴西尔将报告仔细地卷好,准备向元老院和自己的父亲提出这个计划。

第106章 血泪之路(一)

  为了确保奥瑞亚运河拥有充足的劳动力,巴西尔制定了一套环环相扣的方案。他计划,让那些响应《昭昭天命》、向西扩张的开拓者,通过捕获大平原上的土著,来为这项浩大的工程提供绝大部分的人力。

  但从广袤的西部大平原,到新雅典以北,那个将连通大湖区与圣米迦勒河的运河起点,路途遥远,艰险重重。这些新获得的劳动力,在漫长的运输途中,必须有人押送。

  对此,巴西尔的计划是,动用帝国的归化民军队。

  让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去监督另一群原住民。这其中的考量,阴暗而有效。如果在押送途中发生了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流血或是死亡,那么远在埃律西亚的希腊后裔们,大可以摊开双手,宣称这并非出自他们的授意。

  巴西尔也想到了他穿越前的一句古话:“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论及对美洲原住民的了解,没有人比同为原住民的归化民更加清楚。因此让归化民监督归化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西部大平原上的部落,与帝国现有的归化民之间,究竟是视彼此为同胞,还是积怨已久的仇敌?这个问题,不需要元老院的辩论,也不需要学者的考证。在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劳动力运输路线上,答案将自行揭晓。

  如果归化民们不愿意见到那些曾经与他们在同一片大陆上繁衍生息的“同胞”受苦,他们自然会在漫长的路途中,给与这些被捕获者关照与同情。

  但如果他们之间,本就因为部落时代的冲突而互相怨恨,那么,这项押送任务,便会成为一个绝佳的,且被帝国默许的发泄渠道。

  因此,巴西尔认为,这项任务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任何一个希腊后裔的直接参与。

  一切计划准备就绪。他向元老院和自己的父亲阐述了这套完整的方案。在获得了皇帝肯定的答复后,共治皇帝的命令,便通过印刷所的机器,化作一张张冰冷的纸,迅速下达到了帝国向西扩张的最前线。

  ……

  阿巴拉契亚山脉西麓,一座新兴的城镇。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混杂着三种味道:未干的木料、牲畜的粪便,以及廉价的朗姆酒。

  镇上唯一的酒馆里,人声鼎沸。灯的光芒在烟雾中晃动,勉强照亮一张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希腊后裔、归化民,三教九流混坐在一起,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腰间的武器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尘土味。

  一张盖着共治皇帝印章的布告,就贴在酒馆最显眼的木墙上。上面的希腊文字,被一个识字的酒保用粗俗的口音一遍遍念诵着。

  “……捕获大平原上,任何不服王化、不信我主的部落成员,送至帝国指定据点,即可换取赏金。”

  “赏金!上帝啊,有赏金!有了赏金我就能多买一些工具。”一名归化民激动地捶着桌子。

  “蠢货,要钱有什么用?你得有命花。”旁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希腊裔老兵嗤笑一声,灌了口酒,“平原上的那些家伙可不是兔子,他们会剥了你的头皮当战利品。”

  “那又如何?巴西琉斯都下令了,这是上帝的旨意!咱们是去传播福音,不是去抢劫!”

  “传播福音?哈哈,我喜欢你这说法。走,伙计,咱们组个队,一起去给那些‘迷途的羔羊’传播福音!”

  贪婪被神圣的外衣包裹,欲望找到了最正当的出口。整个酒馆都陷入一种狂热的骚动中。

  迪米特里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麦酒杯。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听着,看着。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都是切罗基出身的归化民,此刻也大多沉默着。

  “都听见了?”迪米特里斯放下酒杯,杯底和粗糙的木桌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听见了。”坐在他对面的莱昂瓮声瓮气地回答。他是个壮汉,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此刻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捕人换金钱,皇帝的命令。这事儿,能干。”

  “不只是能干。”迪米特里斯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机会。”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喝多了就跟我念叨。他说,我们切罗基还没信主、还没成为罗马人的时候,就经常跟西边那些平原上的部落起冲突。抢地盘,抢猎场,抢女人。他说,那些部落里,最横的一个,叫卡霍基亚。”

  迪米特里斯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同伴的耳朵里。

  “卡霍基亚人,他们人多,也狠。我爷爷的亲兄弟,就是被卡霍基亚的战士用石斧砸碎了脑袋。他们经常冲过我们画的界线,抢我们的东西,烧我们的村子。那时候,我们打不过他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无形的线,眼中燃起一团压抑的火。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罗马公民,我们信的是唯一的真神。巴西琉斯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以帝国之名,去讨伐我们祖先的仇敌。这不叫复仇,这叫执行帝国的法律,传播上帝的福音。干成了,还能拿到赏金。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莱昂一拳砸在桌上,酒杯跳了起来。

  “迪米特里斯说得对!我早就想试试我这身力气了!天天在林子里打鹿打熊,有什么意思?要打,就该打人!”

  “可是……”另一个名叫安德烈亚斯的归化民开口了。他比另外两人瘦削,总是很沉静的样子,“我同意你们说的。但有个问题,你们想过没有?”

  激动的迪米特里斯和莱昂都看向他。

  “怎么去?就凭我们几个,还有酒馆里这群乌合之众?我听族里的老人讲,卡霍基亚人不是几十个猎人凑成的小部落。他们有一座用土堆起来的大城,城里住着很多人,能打仗的战士就有上千。我们这么冲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安德烈亚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迪米特里斯和莱昂的头上。

  迪米特里斯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承认,自己被仇恨和财富冲昏了头。

  “我……我还没想好。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单干,必须结成队。安德烈亚斯,你脑子好使,你说该怎么办?”

  安德烈亚斯抬起头,他的神态很平静。

  “我们的祖先,跟他们打了上百年,靠的不是硬拼。他们派出去的,从来都是小股的侦查队和狩猎队。我们也应该这么干。”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鞣制过的鹿皮,上面用笔画着简陋的地图,是他根据老人们的描述和自己从行商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绘制的。

  “卡霍基亚的主城,我们碰都不要碰。我们凑钱,买几匹好马,再弄几辆结实的马车。我们骑马行动,要的就是一个快。专门找他们派出来打猎或者侦查的小队下手。打完了,把人捆上马车就跑。等他们的大部队反应过来,我们早就回到罗马的领地了。”

  迪米特里斯激动不已,“好办法!而且,出来打猎的,肯定都是部落里最壮的男人。巴西琉斯的命令里说,要这些人去挖运河。这种壮汉,肯定最值钱!”

  莱昂咧开大嘴笑了:“这个我喜欢,咬一口就跑,他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他们约定,各自回家,凑集资金。三天后,在镇子外的树下集合。

  铁剑、弓箭是必须的。至于火枪,虽然能搞到一点淘汰下来的老旧火绳枪,但是点火装填都太慢,几十个人用起来,还不如弓箭射得快。而新式的燧发枪,听说军队也没有装备几把,他们这种边境平民连见都没见过,而且现在的燧发枪还不成熟发火率比较低。

  ……

  三天后,晨雾尚未散尽。

  小镇外的树下,一支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迪米特里斯清点着人数。算上他自己,一共三十几人,都是信得过的切罗基归化民。

  队伍的家当也摆在眼前。八匹还算健壮的马,是队伍里最富裕的几个人凑出来的。剩下的人则合伙买了三辆结实的四轮马车,上面堆满了绳索、水囊和熏制好的肉干。

  每个人都背着弓,腰间的箭囊插得满满当当。有十来个人,还额外佩戴了铁质短剑。这些武器,是他们身为帝国公民,用多年的辛劳换来的财产,也是他们此行以防万一打近战的倚仗。

  “都准备好了?”迪米特里斯环视众人。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混杂着兴奋、紧张和一丝不安的表情。

  “安德烈亚斯,你带路。”

  安德烈亚斯点点头,翻身上了一匹马,跑在队伍最前面。

  车轮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这支承载着三十多个家庭希望的队伍,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缓缓驶去。

  他们越是向西,文明的痕迹就越是稀少。铺着碎石的驿道变成了泥泞的土路,最后,连路也消失了,只剩下被野兽和旅人踩出的一条模糊的痕迹。

  连绵的丘陵和熟悉的森林逐渐被甩在身后,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大平原,展现在他们眼前。

  绿色的草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风在这里没有任何阻碍,呼啸着吹过,卷起一阵阵草浪。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在这种一览无余的地方,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草地上的几只蚂蚁,渺小而脆弱。

  “安德烈亚斯,还有多远?”莱昂骑着马凑到向导身边,焦躁地问。

  “快了。”安德烈亚斯指着前方,“翻过前面那道缓坡,就能看到一条河。那里水草最好,野牛最多,是卡霍基亚人最喜欢的猎场。只要他们出来打猎,就一定会去那里。”

  队伍加快了速度。

  当他们终于爬上那道缓坡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流淌,滋润着两岸无边无际的草场。成千上万头野牛,像移动的乌云,在草原上缓缓啃食。风中带着浓郁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这些在城镇里生活已久的归化民们,感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动。

  “真是个好地方。”莱昂由衷地感叹,“难怪要跟我们抢。”

  就在众人失神之际,安德烈亚斯突然压低身体,猛地一挥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行移动的小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人。十几个皮肤黝黑、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石斧和长矛,只有为首的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光芒的铜剑。

  卡霍基亚的狩猎队。

  “躲起来!”迪米特里斯低吼一声。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马匹和马车牵到缓坡后面的一处低洼地。他们趴在草丛中,利用一群正在河边饮水的野牛作为掩护,紧张地观察着那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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