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12节

  十名士官齐声应诺,他们走出石屋时,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带着巴西尔的命令,回到了庭院中的三百人方阵前。

  士官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立刻将三百人分成了三十个小组,每组十人。然后,他们将巴西尔传授的制作方法、操作要领,尤其是那三条铁律,原原本本地向士兵们传达。

  “都听清楚了!这是共治皇帝陛下的命令!灌装组,手要稳,漏斗扶好,液体倒到这条线就停!”一名十夫长用匕首在一个玻璃瓶上划了一道清晰的刻痕,高高举起。

  “蜡封组,都给我分开!每个人占一棵树,谁敢凑在一起,我先把他扔进塞纳河里!”另一名军官的吼声在庭院里回荡。

  “记住,这不是演习!你们手里拿的不是水,是希腊火!谁敢掉以轻心,害死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战友!”

  士兵们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项普通的武器整备任务,现在才明白,他们即将亲手制造一批最恐怖的杀器。

  简单的传达和演练之后,夜幕已经降临。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三百名士兵就在士官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庄园后方的花园。这里远离主建筑,四周空旷,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草地,符合巴西尔的要求。

  制作开始了。

  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种高效的秩序。

  士兵们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大组,每个组之间都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第一组,负责从铅罐中倒出希腊火。他们两人一组,一人负责固定漏斗和瓶子,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倾倒液体。他们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次倾倒都严格遵守着那条“三分之二”的铁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第二组,负责处理布条和初步封装。他们将干燥的亚麻布条搓好,塞进灌装完毕的瓶口。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第三组,也就是负责最后蜡封的士兵,则被远远地隔离开。每个人占据着一片独立的空地,彼此相隔数步之遥。他们面前只有一个小小的炭炉,上面温着一锅蜡。他们从第二组手中接过半成品,用金属片蘸取蜡油,仔细地封住瓶口。

  空气中弥漫着希腊火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芬芳,形成一种诡异的组合。

  突然,意外发生了。

  在第一组的队列中,一名年轻的士兵或许是由于紧张,手腕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几滴粘稠的希腊火液体溅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正好落在他手背的皮质手套上。

  液体并没有燃烧。

  但那名士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凝固了,甚至忘记了呼吸,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他身旁的另一名士兵反应极快,没有去碰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遵循着训练了千百遍的本能,怒吼了一声:“危险!”

  几乎在吼声响起的瞬间,负责监督的士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扑食的猎豹。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狠狠踹在那名士兵的胸口,将其踹翻在地。

  “不许动!”士官吼道,同时对周围下令,“沙土!”

  旁边的士兵立刻从备好的沙袋里,抓起大把的干沙土,覆盖在那名士兵的手套和周围的地面上,瞬间将那几滴致命的液体掩埋。

  那名年轻士兵倒在地上,惊魂未定。他看着自己的手套被厚厚的沙土覆盖,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知道,只要自己刚才稍有一些火源,那几滴液体就会瞬间化为一团附骨之蛆般的火焰,将他的手掌乃至整条手臂都烧成焦炭。

  百夫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拖下去,二十鞭。”

  没有安慰,没有斥责,只有冰冷的军令。

  “下一个,补上他的位置。”

  那名士兵被两名同伴从地上架起来拖走,队列中立刻有另一人默不作声地顶替了他的位置,拿起工具,继续进行灌装。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生产线就重新恢复了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比任何训诫都更有用。

  巴西尔站在远处主建筑的二楼窗边,静静地看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那个小小的骚动,他尽收眼底。

  他对百夫长的果断处置很满意。这支军队,没有让他失望。

  在这样严苛的纪律和对危险的深刻认知下,制作进度异常顺利。

  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九百枚简易而致命的“燃烧瓶”,被分门别类地装入垫满了干草和软布的木箱中,钉上盖子,封存起来。

  第三天傍晚,军需官前来复命。

  “陛下,九百枚……新式武器,已全部制作完成,入库存放。”军需官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很好。”

  巴西尔点了点头,他正在用一块柔软的毛皮擦拭自己的佩剑,头也没抬。他知道,物理层面的准备已经万事俱备。

  现在,是时候开始另一场游戏了。

  他放下佩剑,剑身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仆从。

  “派人去卢浮宫,告诉凯瑟琳太后。”巴西尔的声音平静,“就说,我休整完毕。是时候,该谈一谈婚礼的具体细节了。”

第117章 前期准备

  九百个装满希腊火的玻璃瓶和陶罐,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那是他给巴黎准备的贺礼,也是他送给法兰西未来的“祝福”。

  一名紫卫军的士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头待命。此人正是负责监督燃烧瓶制作的军官。

  “都封存好了?”巴西尔没有回头。

  “是的,陛下。九百个,一个不少,全部入库,有人看守。”士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汇报到。

  “很好。”巴西尔说道,“传我的话,去卢浮宫。”巴西尔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告诉凯瑟琳太后,我的休整已经结束。既然是来结婚的,总该坐下来谈谈,这婚到底该怎么结。”

  几名早已备好马匹的骑兵领命,没有多余的言语,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巴黎市区的道路尽头,只留下一串远去的尘土。

  ……

  卢浮宫,太后寝宫。

  凯瑟琳德美第奇正对着一面镜子,由侍女为她整理着装。当侍从通报完罗马人的消息后,她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即挥了挥,示意报信的人和周围的侍女全部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

  “这只来自新大陆的鹰,总算肯从他的巢穴里探出头了。”

  她自言自语,转身时,厚重的黑色天鹅绒裙摆在地板上磨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有前往接见厅,而是提着裙摆,穿过一条挂满瓦卢瓦家族先祖画像的阴暗走廊,径直推开了玛格丽特公主的房门。

  玛格丽特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皮的诗集,但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看着庭院里一个正在修建花枝的园丁。书页在她手中,已经许久没有翻动。

  “母亲。”玛格丽特见她进来,起身行礼。

  凯瑟琳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径直走到女儿面前。她的手指划过女儿光滑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个罗马人,要来了。”凯瑟琳的声音平淡。

  她松开手,目光在玛格丽特身上审视地游走。

  “为了这场联姻,他从大西洋对面带来了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甚至还有两艘庞大的战舰停在勒阿弗尔。玛格丽特,我的女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玛格丽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意味着,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凯瑟琳说道,“他并不惧怕法兰西的胡格诺派,甚至可能他根本不在乎。”

  凯瑟琳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你是法兰西的女儿,你的婚姻,你的身体,你的每一滴血,都属于法兰西。然后,才是未来的罗马皇后。”

  “我会的,母亲。”玛格丽特垂下眼帘,“我懂我的价值。”

  “那就好。准备一下,换上你最好的衣服。别让他觉得,瓦卢瓦的珍珠,黯淡无光。”

  ……

  次日清晨,塞纳河上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卢浮宫的议事厅内已经点燃了熊熊的壁炉。

  巴西尔跨入大厅时,法国天主教贵族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向长桌尽头的凯瑟琳太后微微颔首,便走向为他预留的位置。

  他今天穿上了那件特制的紫色丝绸长袍。深邃的紫色在烛光下流转,胸前用金线绣出的双头鹰徽记,一只爪子紧握短剑,另一只爪子托着书卷,在满屋子浮华的法兰西宫廷风格中,透着一种古老、森严而又充满力量的威仪。

  在场的法国贵族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看他的眼神,混合着好奇、轻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凯瑟琳太后坐在长桌的主位,她身后站着几位法兰西的重臣,包括天主教激进派的领袖,新任吉斯公爵。

  一张巴黎地图早已在长桌上摊开。

  “罗马的共治皇帝,”凯瑟琳的手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按照我们法兰西的传统,王室的婚礼,通常在圣但尼大教堂举行。那里安葬着法兰西历代的先王,是王权的根基,有着最神圣的加持。”

  她的指尖,最终点在了巴黎北部的一处标记上。

  “在这里完婚,意味着罗马与法兰西的血脉,将在我们先祖的共同见证下融合。这是最高的荣耀。”

  巴西尔瞥了一眼那个位置,发出一声轻笑。

  “太后陛下,圣但尼确实神圣。”巴西尔语气凝重地回复道。

  “但恕我直言,那是死人的宫殿。那里躺着的是法兰西的过去,而我要迎娶的,是法兰西的现在,和我们的未来。”

  他伸出手,手指越过地图上大片的城区,越过凯瑟琳的手,重重地在大地图中央那个被塞纳河环抱的狭长岛屿上,点了点。

  西堤岛,巴黎圣母院。

  “我要在这里。”巴西尔的声音不高,但议事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桌上的烛火似乎都因此晃动了一下。

  “就在巴黎的心脏,在塞纳河的环绕之中。我要让全巴黎的市民,无论他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是脑满肠肥的商人,都能亲眼看到罗马帝国的双头鹰旗,与法兰西王室的鸢尾花旗,并肩飘扬。”

  凯瑟琳的双眼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她身后的吉斯公爵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在圣母院举行婚礼?”吉斯公爵冷哼一声,越过凯瑟琳开了口,“殿下这也挺好,但是我觉得还是法兰西先王的陵墓的教堂内更符合传统。而且这个教堂在城郊更为安全。”

  “公爵是在担心有人捣乱?”巴西尔打断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直直地逼向凯瑟琳,“还是说,尊贵的法兰西王室,如今已经连自己首都核心的治安都无法掌控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在场的法国贵族脸上。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法兰西的军队足以踏平任何胆敢叛逆的渣滓!”吉斯公爵被激怒了。

  “那就好。”巴西尔站起身,仿佛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俯视着整张地图。

  “我也带了一千名紫卫军前来。如果太后和公爵的人手不够,我的士兵很乐意为了婚礼的安全,暂时接管西堤岛的所有防务,封锁每一座桥梁。”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

  “至于圣但尼……那种阴冷的地方,还是留给需要安息的灵魂吧。我和玛格丽特公主都还年轻,我们更喜欢阳光,和万众的欢呼。”

  凯瑟琳沉默了许久,她在权衡利弊。

  在市中心举行婚礼,风险巨大,但正如这个罗马人所说,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展示。向全欧洲展示瓦卢瓦与巴列奥略的强大联合,足以震慑所有心怀鬼胎的势力,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动的胡格诺派。

  “如您所愿。”凯瑟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婚礼就在巴黎圣母院举行。法兰西王家卫队会封锁通往西堤岛的所有桥梁。我相信,那里将是全欧洲最安全的堡垒。”

  “明智的决定。”巴西尔直起身,转身便向大门走去,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

  离开卢浮宫后,巴西尔并没有直接返回庄园。

  马车在巴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他从座位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信纸,就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用一支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马车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送去蒙费拉托。”巴西尔将折好的信纸递给车窗外一名早已等候的亲信,“用最快的马,亲自交给费拉米尼奥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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