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2节

  训练场上,原本鼎沸的训练声戛然而止。正在进行训练的士兵停下了动作。

  “集合!”

  “快!列队!”

  长官们的喝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动作迅捷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抓起武器,奔向自己的位置。甲叶碰撞,战靴踏地,无数细小的声音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便在训练场上成型。

  “恭迎皇子殿下!”

  巴西尔抬手,轻轻虚按了一下,说道:“解散吧,我看到你们们的整齐队列这很好,我也没有什么事,还是恢复正常的训练。”

  队列前的军官们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喝令:“各部解散,继续操练!”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对前来迎接的军官说道:“我就是随便看看,不用搞这些虚礼。安德罗尼卡将军,带我去武备库。”

  “是,殿下。”

  士兵们闻令而动,整齐的队列迅速散开,营区内又恢复了训练的喧嚣。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刚才更加卖力,吼声也更加响亮。

  武备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硝石、石脑油和金属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将巨大的仓库分隔成无数条狭长的通道。左手边,是如林般耸立的长矛,擦得锃亮的矛尖在从高窗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右手边,则是一支支擦拭得发亮的火绳枪,整齐地卡在枪架上,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露出一种冰冷而致命的金属美感。

  巴西尔的脚步在一处独立的架子前停了下来。

  那上面摆放的东西,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都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一个个方方正正的铜罐子,罐子的一侧伸出一根粗大的铜管,管口呈喇叭状。整体造型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丑陋,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狰狞。

  “这是……”

  “陆战用希腊火喷射器,殿下。”安德罗尼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

  “这是帝国的工匠们,根据我们从君士坦丁堡带来的古老船用装置改进而来的。在与那些悍不畏死的土著部落作战时,这东西……效果出奇的好。”

  老将军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铜罐,发出一声闷响。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也变得低沉:“我记得有一次,在西边的大平原上,数千名土著军队排山倒海般冲向我们的方阵。他们的吼声震天动地。就在那时,我们推出了这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天的场景。

  “命令一下,喷射手们只是拧开阀门,然后点上火。一道橘红色的火墙,就在阵前出现。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和……人的惨叫声。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土著,瞬间就被点燃。他们疯狂地嘶吼,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那粘稠的火焰。后面的土著被吓傻了,整个冲锋阵型瞬间崩溃。”

  安德罗尼卡转过头,看着巴西尔:“在方阵前方,用这东西喷出一道火墙,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穿越。它能最有效地阻止敌人的冲锋,保护我们后排的火绳枪手免受近战兵器的威胁。”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一排排的火绳枪。

  “正因为有了它,我们的步兵方阵才能大胆地减少长矛手的配比,让更多的士兵装备火绳枪。论我们罗马军团的火绳枪火力,我相信,埃律西昂的军团,不逊色于欧洲任何一支军队,甚至超过他们!”

  安德罗尼卡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火药和希腊火不能放得太近,这是血的教训。所以在战阵布置时,火枪手和希腊火喷射手之间,会用一层最精锐的长矛手隔开,以防万一。”

  巴西尔伸手,指尖触摸着那冰冷的铜管。

  罗马人……哪怕被赶到了世界的天涯海角,也依旧没有丢掉他们骨子里那份深入骨髓的创造力与狠劲。将本用于海战的毁灭之火,搬到了陆地上,用来焚烧活生生的敌人。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魔鬼般的构想。

  他已经能想象到,在爱尔兰那片绿色的丘陵上,当罗马的军团喷出这来自地狱的烈焰时,那些挥舞着长剑和斧头的凯尔特人,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随后,他又依次查看了骑兵的装备。胸前和背后的板甲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既能提供足够的防护,又不至于过分笨重。锋利而轻便的骑枪适合高速冲击,而挂在马鞍一侧的皮套里,则插着一把做工精良的簧轮短铳。这让帝国的骑兵在冲锋之前,依然具备致命的火力。

  最后是炮兵。

  营区里陈列的都是用于野战青铜炮,炮弹重六磅,炮身光滑,线条优美,炮架结构合理,便于在战场上快速移动。

  “重炮呢?”巴西尔问。

  “在武备库的最深处,殿下。”安德罗尼卡回答,“每个军团只配备了六门18磅的攻城重炮,。那东西太沉了,运输不便,只有在攻克堡垒的时候才会动用。”

  巴西尔点了点头。

  看完这一切,他的心里彻底有了底。

  ……

  傍晚,书房的烛火被点亮。

  巴西尔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军事地图或军备档案,而是一张洁白细腻的新大陆自产的纸张。

  白天的兵戈铁马之声犹在耳边回响,但他此刻需要思考的,是比战争本身更为复杂的问题如何与遥远东方那个古老而封闭的王朝,建立联系。

  大明,嘉靖末年。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时代。

  他的脑中闪过几个关键词:海禁、倭寇、党争……以及那位沉迷修仙炼丹,二十多年不上朝,却依然牢牢掌控着帝国权力的道长。

  想让这样一个皇帝,对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闻所未闻的“罗马帝国”产生兴趣,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明皇帝不是后面的大清,越到后期的皇帝越是摆烂。因此一封冒然送去的国书,最好的下场,大概就是被礼部的某个小吏随手丢进故纸堆里,连皇帝的影子都见不到。

  可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人生,不就是在一次次的豪赌中,博取那一线生机吗?

  不试一试怎么可能知道不行呢?

  巴西尔拿起一支精心削好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他决定写两封信。

  第一封,是递交给大明朝廷的官方国书。

  他用希腊文和一种这个时代绝不该出现在新大陆的文字汉字,开始书写一份由希腊文和汉文组成的双语文书。他穿越前的灵魂,让他对汉字有着与生俱来的熟练;他穿越后的记忆让他学会了希腊文。

  这封信的措辞,他拿捏了许久。每一个字,都透着谦卑,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恭敬。他将自己的国家描述成一个“远在日落之处,久慕中华天威”的小邦。他将这次航行,定义为一次跨越万里的“朝贡”。

  在信的末尾,他附上了一份礼物清单。

  新大陆的黄金、白银,最上等的皮毛,还有帝国的工匠们精心制作的玻璃器皿、巧夺天工的机械钟表,以及复刻自古典时代的精美雕塑。

  面子?面子才值几个钱。打通贸易航线换来的黄金白银,才是能让帝国战车重新滚动的燃料。

  写完这封极尽谄媚的国书,巴西尔将它放到一旁,又取出了一张新的纸张。

  第二封信,才是他真正的赌注。

  一封写给嘉靖皇帝本人的私人双语信件。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赌的就是他对那位道长人心的揣摩。

  他绝口不谈国事,不谈贸易,那些只会让不问政事多年的皇帝感到厌烦。

  他从仰慕天朝文化入手,称罗马亦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国,对东方的智慧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然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谈玄学,谈养生,谈丹道!

  他旁征博引,将自己后世所知的那些道家典籍里的只言片语,糅合进希腊哲学家关于生命和宇宙的思考,创造出一种似是而非、玄之又玄的理论。

  这封信,就是一个精心制作的、包裹着蜜糖的鱼饵。

  在信的末尾,他用最工整的楷书,附上了两句汉语诗。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写完这句,他停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能不能钓上嘉靖这条大鱼,他没有把握。

  但万一呢?

  只要能建立起私人的联系,哪怕只是成为一个遥远的“道友”,后面的事情,就有了无限的操作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很清楚,这两封信,都可能石沉大海。真正的突破口,还是在于打通航路之后,如何与那些盘踞在东南沿海,将“海禁”视为无物的走私集团搭上线。

  无论是官方的朝贡贸易,还是民间的走私,只要能把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回来,他那庞大的计划,就能真正转动起来。

  他将两封信分别装入不同的信封,用融化的蜡油仔细封口。

  他取出了两枚印章。

  在官方国书上,他用力盖上了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双头鹰印玺。

  而在那封私人信件上,他盖上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巴列奥略家族的私人印章。

  做完这一切,他将信件小心地锁进两只木盒里,用腊封实,小心的藏好,里边的双语文书绝对不能被任何罗马人发现。

  通往东方的航线尚未开辟,但这承载着帝国未来的信件,已经准备就绪。

  现在,只等一支船队带着货物,金银以及两只木盒前往东方。

第12章 新旗舰

  第二天一早,埃律西亚城外的近卫军团驻地的训练场上,巴西尔要在这里与帝国的军人一起训练,拉近关系。

  巴西尔全身的甲胄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日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

  然而,他的对手,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却总能用最简洁、最省力的方式化解他的攻势。那名军官的剑术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

  “铛!”

  又一次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殿下,您的力气和反应都是顶尖的,但您的武艺还是稍显稚嫩。”

  军官收剑而立,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杀人的剑,用不着那么多漂亮的架势。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摆姿势。只要三个字:快,准,狠。一剑没弄死他,立刻换招,脑子里永远要想好下一步,手里永远要留着后手。不然,死的就是你。”

  这些天,他将自己彻底地投入了军营生活。天不亮就起床,不是与军中最强的勇士进行这种对练,就是看着士兵们进行集合训练,自己也在旁边做起体能训练。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让这些构成帝国基石的士兵们认识自己,也让自己真正地去了解他们。

  起初,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面对这位皇子殿下时都显得有些拘束和不自在。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位皇子真的和他们一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一起被汗水湿透衣背,那种源自阶级的无形隔阂,便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

  渐渐地,士兵们看他的神情变了。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亲近。

  夜幕降临,一天的操练终于结束。

  训练场旁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的火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被汗水和尘土弄得脏兮兮,却洋溢着轻松的脸庞。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用刀剑穿着大块大块的肉块,架在火上翻烤。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在营地里四处飘散。

  巴西尔也毫无架子地坐在其中一堆篝火旁,他从一名士兵递过来的烤肉上撕下一大块,也不怕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气氛热烈起来,一个年轻士兵凑到巴西尔身边问道:“殿下,您说咱们真有打回君士坦丁堡的那一天吗?”

  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名年轻士兵。

  “你为什么想回去?”

  年轻士兵被皇子亲自回复,既紧张又兴奋,说道,“俺爹,还有俺爷爷,天天都在俺耳边念叨。说咱们的老家,君士坦丁堡,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教堂,叫什么……索菲亚大教堂!俺……俺就是没啥大出息,就想亲眼去瞅瞅,那到底是个啥样。”

  “瞅瞅?瞅完了能当饭吃?”

  旁边一个正在用牙齿撕扯肉筋的老兵嗤笑一声,眼睛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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