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3节

  “小子,听我的。别想那些没影儿的事。老老实实当兵,把每个月的军饷按时寄回家,让你爹妈、你的妻子多买几亩地,这才是正经事。咱们现在脚下踩的这片地,埃律西昂,才是咱们的家!至于君士坦丁堡……那是个好故事,喝酒的时候跟人吹牛用,不错,能多骗几杯酒。”

  “哈哈哈,你说的对说得对!”有人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那地方都丢了一百多年了,鬼知道现在变成啥样了。”

  “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啥都强!”

  一片赞同声此起彼伏。

  最开始与巴西尔对练的那名军官说道,“是啊,殿下。我们这些人出来当兵,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首先就是为了这份军饷。帝国的军饷高,能让家里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不受冻挨饿。这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营地外那片在月光下延伸的广袤土地。

  “其次,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家。我们信得过皇帝陛下,也信得过您。我们知道,只要我们手里的剑还在,这支军队还在,就没人敢来抢我们的田,烧我们的房子,欺负我们的家人。至于收复故土……殿下,那实在太远了。我们当然没忘,我们是罗马人,是希腊人。可日子,得一天天地过,不是吗?”

  巴西尔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才是士兵们最真实,最普遍的想法。对于这些在新大陆出生、长大,已经是第二代、第三代甚至第四代的希腊人而言,埃律西昂的农庄,肥沃的土地,温暖的家庭,远比一个存在于祖辈传说中的遥远城市,要来得更加实在,更加重要。

  理想不能填饱肚子,但军饷和土地可以。

  这很现实,也很正常。

  “你们说的,都对。”巴西尔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保卫自己的家园和田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你们作为罗马公民,最基本,也最光荣的责任。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那我们和林子里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围坐在篝火旁的每一张脸。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为什么帝国能源源不断地分给你们肥沃的土地,并且能向你们保证,没人能从你们手里抢走它?是因为我们巴列奥略家族特别仁慈吗?”

  他不等任何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斩钉截铁。

  “不!都不是!”

  “是因为我们手里的剑够利,我们武备库里的枪够多!是因为我们脚下这片大陆,物产丰饶得让整个旧世界都眼红,而我们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守住它!我们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吃肉喝酒,是因为我们的祖辈,伟大的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在君士坦丁堡沦陷的烈火中,没有选择投降,而是带着整个帝国的精华,带着我们文明的火种,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士兵的心头炸响!

  “君士坦丁堡的故事,那是我们的根!是我们之所以为罗马人,而不是一群在新大陆刨食的流浪汉的证明!我们没有忘记历史,所以我们才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埃律西昂!而我们之所以要拼了命地过好眼前的生活,拼了命地积攒财富,拼了命地操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重新站在那座城市的城墙上,用我们手中的剑和枪,向整个世界宣告,罗马,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尊苏醒的古典雕像。

  他张开双臂,环视四周,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住现在的家,是为了夺回过去的家!这两件事,从来就不是对立的!记住了,我们是罗马军人!我们既要守护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也要夺回被敌人窃取的一切!这,才是我们的宿命!”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那些士兵和军官的脸上,原本的醉意、闲散和麻木,在一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名为“信念”的火焰。

  那遥远而模糊的故乡,那存在于传说中的荣光,在这一刻,仿佛被巴西尔的话语赋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重量。

  ……

  时间在巴西尔规律而紧张的日程中悄然流逝。

  白天,他在军营里,与士兵军官们拉近关系,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夜晚,他则沉浸在皇宫的图书馆里,将欧洲各国的战争史、地理志,刻进自己的脑海。

  期间,那封写给法兰西公主玛格丽特的信,被他亲手交给了一位即将启航前往勒阿弗尔港的商船船长。

  看着那艘船的白色帆影,最终消失在蔚蓝的海平线上,他心中那份属于私人的情感,也随之被暂时封存起来。

  半个月后,一纸来自皇宫的命令,将他从军营召到了埃律西亚城东的皇家造船厂。

  刚一踏入这片广阔的区域,一股混合着海水的咸腥、新伐木料的清香的独特空气,便扑面而来。

  巨大的船坞中,众多工匠忙碌着。震耳欲聋的敲打声、刺啦作响的锯木声,交织在一起。一根根巨大的龙骨躺在船台上,等待着被赋予生命。

  在造船厂的一间会议室里,巴西尔见到了他的父亲,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同时在场的,还有须发皆白、满手老茧的造船厂总管,以及一位负责核心技术的工长。

  “你来了。”

  阿莱克修斯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指了指面前巨大长桌上铺开的一张羊皮图纸。

  “你的计划,我和你祖父,还有内阁,商议过了。我们同意了。罗马的复兴,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的规划和口头上的激励。你需要一艘旗舰,一把能跨越大洋,将帝国的意志投送到旧大陆的旗舰。”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张巨大的图纸。

  “而这,就是你的旗舰。一艘全新的盖伦旗舰,帝国将倾尽全力为你打造。三层甲板,设计满载六十门帝国最精良的铜制大炮。它将使用来自北方山脉中,我们能找到的最坚硬、最古老的木材作为龙骨,由全帝国最好的工匠,耗费最优良的材料来建造。从今天起,这艘旗舰将开始建造。”

  巴西尔的视线,早已被那张图纸牢牢吸引。

  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船身线条,那密密麻麻、如同凶兽獠牙般排布的火炮炮位,那高耸入云的三桅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觉到使命感。

  “感谢祖父与您的信任。”巴西尔的声音激动,“她必将为帝国带来胜利。”

  “她需要一个名字。”阿莱克修斯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神情严肃,“这是你的旗舰。由你来为它命名。”

  名字?

  巴西尔陷入了沉思。

  胜利号?复仇号?君士坦丁号?

  这些名字都很好,充满了罗马与希腊的风格,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它们代表着过去和现在,却无法完全承载他心中那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那个要让罗马重临世界之巅的野心。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独特的,一个能与他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名字。

  阿莱克修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个名字,将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将承载自己儿子全部的野心、意志,以及未来的命运。

  巴西尔的脑海中,无数的思绪在翻腾。

  突然,一句深埋在他穿越者灵魂最深处的话语,如同划破混沌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突厥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我高贵的族人们沦为难民。但是他们无法摧毁我们坚毅的罗马民族,因为神圣的埃律西昂正教统一了我们的思想,让我们在绝望中团结一致。我们将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园,夺回我们的遗产!”

  这句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誓言,在此刻,与他,与所有流亡新大陆的罗马人的心境,完美地契合了。

  家园被毁,流亡异乡,但精神与文明的火种未曾熄灭。

  而那承载着复兴希望的最终兵器,那艘将带领他们杀回故土的方舟,它的名字是……

  巴西尔猛地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字一顿,用一种近乎宣告神谕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的名字。

  “我已经想好了,我光荣的选择了属于我自己的旗舰名字。它的名字叫……”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亚顿之矛。”

  “亚顿之矛?”阿莱克修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组,不属于任何他所知的希腊或罗马的神话体系,也非任何历史名舰。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一个古老的预言,父亲。”巴西尔的表情平静无波,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预言中,这艘旗舰将由一位流亡的领袖执掌,它会刺穿笼罩世界的黑暗,为他的人民带来最终的救赎,引领他们重返家园。”

  阿莱克修斯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怪异,但听起来气势磅礴,充满了神圣感与使命感。

  既然是儿子自己的选择,他便不再追问。

  “好!”阿莱克修斯重重一拍桌子,“就叫‘亚顿之矛’!”

第13章 东方朝贡船队的组成

  “亚顿之矛”的名字一经定下,贵族们就在讨论着皇子殿下这怪异名字的由来。

  造船厂的工匠们却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这是皇子亲自命名的旗舰,是帝国未来的象征,他们只需要把旗舰造好,造结实就行。巴西尔也没有停下脚步,有条不紊的推进着他的计划。

  第二天,他便将目光投向了帝国的海军。

  埃律西亚的军港与商业码头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商贩的叫卖,没有醉醺醺的水手在街头勾肩搭背,只有海风吹过桅杆森林时发出的呜呜声,以及巡逻队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巴西尔的身影刚出现在港区入口,负责警戒的哨兵就发现了到来的皇子。身份确认后,一声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港口的宁静,然后,如同连锁反应,更多的哨声从远处的泊位、仓库和营房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一会儿,一名海军都督,便带着几名船长快步迎了上来。

  “恭迎皇子殿下!”

  为首的正是帝国海军都督奥德修斯。他身形高大,皮肤是被海风与烈日侵蚀出的古铜色,脸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都督,不必多礼。”巴西尔抬手示意。“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我们的舰队。”

  “这是我们的荣幸,殿下。”奥德修斯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巴西尔向码头深处走去,脚下的军靴踩在道路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殿下,目前帝国海军共有六十艘现役盖伦帆船。”奥德修斯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声音洪亮,在海风中也清晰可闻。“其中,大型盖伦船十二艘,每艘可搭载五十门以上重炮;中型盖伦船二十四艘,小型盖伦船二十四艘。这支力量,足以将任何敢于窥探我们海岸线的敌人送进海底。”

  “我们没有建造桨帆船。在大西洋这种地方,那玩意儿就是个活棺材,一个浪头就能把它拍散架,风暴来的时候,这种太小的船只非常危险。”

  巴西尔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六十艘这个时代的盖伦帆船,这股力量就算放在欧洲,也足以和任何一个海上强国掰掰手腕。新罗马的家底,远比他预想的要厚实。

  “我们帝国的家底,比我想象的还要厚实。”巴西尔开口。

  奥德修斯脸上露出一丝粗犷的自豪。

  “是的,殿下。别说英格兰人,就算是西班牙人,在木材上也没我们阔绰。我们背后就是阿巴拉契亚山脉,那里有取之不尽的优质木材。我们不像欧洲那些国家,为了造几艘船,还得提前一百年种树,抠抠搜搜地算计每一根木料。”

  “但资源总有用完的一天。”巴西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远处山脉连绵的轮廓。“未雨绸缪,方能长久。我有个想法,都督,以后我们每砍伐一棵用于造船的百年老树,就在林场里种下三四株新树苗,并派专人看护。这片大陆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不能像蝗虫一样,吃光了事。”

  奥德修斯愣了一下,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想的是如何打赢下一场海战,还从未思考过几百年后的事情。但皇子的话,让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身后的几名船长更是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速记本和鹅毛笔,飞快地将巴西尔的话记录下来。记录完毕后,就开始鼓掌,掌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才停止。

  巴西尔看在眼里,没有作声,继续向前走。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最核心的泊位。

  一艘巨大的盖伦帆船静静地停靠在那里,它的船身比周围所有船只都要庞大,三层炮甲板如同悬崖峭壁。船首的雕像是一位手持橄榄枝的圣女,面容悲悯而坚定;船尾的雕刻繁复而精美,巨大的双头鹰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艘船……”巴西尔的脚步被它吸引。

  “‘圣诞圣女号’,殿下。”奥德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一百多年前,伟大的君士坦丁十一世陛下的旗舰,就是这个名字。是它,载着我们先祖的希望,穿越了风暴与迷雾,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葬身鱼腹的时候,找到了这片新大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眼前的巨舰。

  “老‘圣诞圣女号’已经光荣退役,被完整地保存在纪念馆里,向帝国的子民诉说着那段艰难的历史。而这一艘,是她的继承者,我们海军现在的旗舰。”

  巴西尔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船身粗糙的木板。那厚实的木制外壳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他能感受到这艘船所承载的,不仅仅是火炮和水手,更是一个民族百年的记忆和不屈的灵魂。

  “希望它能继承先辈的荣耀,为罗马带来新的希望。”他转过身,对着奥德修斯和一众船长。“你们也要记住‘圣诞圣女号’的精神,为帝国克服一切困难,无论那困难是什么。”

  “这是自然,殿下!”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

  参观完旗舰,一行人来到海军在港口的会议室。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巨大的海图铺满了整张长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航线、洋流和已探明的岛屿。

  “都督,如果我要抽调一部分舰队执行远征任务,你需要多少船只,才能保证埃律西昂沿海的安全?”巴西尔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桌沿。

  奥德修斯毫不犹豫地在海图上划出了一个大圈,将帝国沿海的主要港口和航道都囊括了进去。

  “殿下,留下三艘大型盖伦船作为威慑,配合六艘中型盖伦船和五艘小型盖伦船,组成一支常备巡逻舰队,就足以震慑任何宵小之辈。无论是加勒比来的海盗,还是南边那些西班牙人,想动歪心思都得掂量掂量。”

  巴西尔心中有了数。

  他远征爱尔兰,至少需要三十艘以上的战舰,以确保制海权和运输线的绝对安全。剩下的船只,足够他执行另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计划。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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