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34节

  他又拿起一件刚刚烧制完成的陶器。那是一个粗糙的罐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质地坚硬,但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隙,就像一件没有上釉的素坯。

  “这种土烧出来的东西,卖得好吗?”巴西尔问窑主。

  窑主苦着脸摇了摇头:“回禀陛下,还行吧,我就当正常的陶器卖,这些上我祖先传下来点制作陶罐的技术,我们一直在使用这种土壤。”

  巴西尔心中了然。他确实有一瞬间动过在这里建立官窑,尝试复刻瓷器的念头。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掐灭了。

  他知道,瓷器的核心技术不仅仅在于高岭土,更在于釉料的秘方和复杂的烧制工艺。尤其是那些绚丽多彩的釉彩,其配方在东方王朝是绝对的机密。罗马可以凭借现有的化学知识去慢慢摸索,但那需要投入海量的时间和金钱,且成功与否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瓷器技术,去冒着与大明王朝交恶的风险。约翰尼斯的舰队正在尝试与那个古老的帝国建立和平的贸易关系,如果此时派人去东方窃取技术,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罗马有自己的科技树要攀登,至于瓷器,暂时还是让它作为一种昂贵的进口商品,继续为帝国的商人创造利润吧。

  想通了这一点,巴西尔便彻底放下了这个念头。他象征性地买下了几件白色的陶罐作为纪念,又赏了窑主几个银币,便带着玛格丽特重新登上了马车。

  车队继续向南。越往南走,气候的变化越发明显。道路两旁的落叶乔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四季常青的树林。空气不再干冷,而是变得温暖而湿润。

  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月后,他们终于进入了那片巴西尔心心念念的南部半岛。

  当马车驶过一片高地,壮丽的景色在玛格丽特眼前豁然展开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一边是浩瀚无垠、蔚蓝深邃的大西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金色的沙滩。而另一边,则是一片更为平静的、被陆地环抱的湖,湖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在海洋与湖之间,横亘着几条狭长的、如同绿色缎带般的小岛,岛上长满了高大挺拔、姿态优美的棕榈树。

  温暖的阳光,蔚蓝的海水,金色的沙滩,摇曳的棕榈……所有的一切,都和巴西尔描述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描述的更加动人。

  巴西尔勒住马缰,让车队停下。他走出马车,与玛格丽特并肩站在这片高地上,俯瞰着眼前这片海与湖交汇的奇妙土地。

  他知道,他们到了。

  “这里……”巴西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就是我们的第一站。”

第145章 温暖的半岛

  车队在半岛东部海岸线的中南段停了下来。

  这里的海岸和埃律西亚的地形很不一样,一道狭长的岛屿如同一柄天然的防波堤,将汹涌的大西洋隔绝在外,怀中则环抱着一片广阔而平静的湖。气候温润,海风吹来,带着潮湿而温暖的气息,与埃律西亚城那种凛冽刺骨的冬日寒风截然不同。

  巴西尔下令在此处扎营,暂时驻留。

  营地很快在一片地势平坦的平原上搭建起来,瓦兰吉卫兵们熟练地构筑起防御工事,巡逻队向四周散开,确保共治皇帝的安全。

  随行的官员被派去传唤此地的行政长官。

  不多时,一名中年官员在卫兵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见到巴西尔的御帐,神情中带着明显的紧张与恭敬。

  “陛下。”官员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紧。

  巴西尔示意他不必多礼,直接切入正题:“抬起头来。我问你,这片区域的西边,内陆地区,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淡水湖?”

  他需要确认自己记忆中的地理位置是否准确。

  官员立刻回答:“是的,陛下。从此地向西行进约半日,便能抵达奥基乔比湖,那是这片半岛上最大的湖泊。湖区周围水网密布,土地肥沃,聚集了不少人口,许多家庭都以捕鱼和耕种为生。”

  奥基乔比湖。巴西尔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这里的土地,主要种植些什么?”

  “回禀陛下,”官员的思路清晰了许多,“这片半岛沼泽遍布,土地比较难以改造开垦,已经开发出来的田地里,大部分种植的都是和帝国各处一样的玉米、豆类和小麦,这些是粮食保障的根本。此外,也有相当一部分土地用于种植烟草和棉花,它们是这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官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补充道:“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有极少数农户,他们从往返欧罗巴的商人手中换到了一些水稻种子,在沼泽边缘开辟了小块水田进行试种。但……”

  他面露难色,“我们罗马人的主食终究是面包,对这种东方来的谷物需求很小,市场上几乎没有销路。所以,种植水稻的农户,大多是自产自食,很少会拿出来贩卖。不过,以我个人的观察,这里的水热条件,似乎非常适合水稻的生长。”

  巴西尔安静地听着,情况与他预想的大致相同。但“水稻”这个词,让他沉寂已久的某个味蕾记忆忽然苏醒。

  穿越至今,他早已习惯了以面包、烤肉和奶酪为主的欧罗巴式饮食。但那温润软糯,吸饱了汤汁的米饭,依然是他灵魂深处的一份念想。

  只可惜,此地的水稻种植近乎于无,市场上根本见不到,所谓的“供应”约等于零。

  他心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片半岛的纬度较低,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水热条件。在这样的土地上,不去种植水稻这种高产作物,简直是对神灵恩赐的浪费。

  “除了销路问题,”巴西尔的思绪回到现实,他看着那名官员,“种植水稻的人少,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陛下明察。”官员立刻应道,“的确有其他原因。主要是种子的问题。那些从欧罗巴展转传来的稻种,似乎并非最优良的品种。它们在这里的产量,虽然比小麦要高一些,但高的有限,并没有达到让人非种不可的地步。而且水稻的种植需要精耕细作,远比种植玉米要麻烦。既然费力却得不到足够的回报,大部分农民自然更愿意种植他们熟悉的小麦,或者干脆去种烟草赚钱。”

  原来是产量问题。巴西尔瞬间了然。水稻的原产地在遥远的东方,经过漫长的陆路与海路传播,流传到欧洲的品种,早已不是最高产的那一批。性能退化,水土不服,都是必然的结果。

  想在这个时代的埃律西昂大陆的低纬度地区推广水稻,关键不在于改变罗马人的饮食习惯,而在于找到一种真正具备压倒性优势的高产稻种。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占城稻。

  耐旱、早熟、高产,一年可以多熟。这种源自越南南部的神奇稻种,曾经帮助过东方王朝实现过粮食产量的提升,并且养活更多的人。

  如果能将占城稻引入这片半岛,罗马帝国的粮食安全将得到玉米之外的第二重保障。两种高产作物双管齐下,足以使得罗马帝国的粮食安全得到保障远征的粮食的供应更加稳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演变成一个清晰的计划。

  看来,是时候给远在东方的罗马东印度公司下达新的指令了。约翰尼斯的舰队,除了寻找贸易伙伴,还应该承担起“农业间谍”的责任。从越南南部,不惜代价,获取占城稻的稻种。

  思绪电转,巴西尔收回了纷飞的念头,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名地方官员,语气一转:“你的介绍很详细。我现在想去西边那个大湖看看,你派个向导来,为我们引路。”

  “遵命,陛下。”

  ……

  车队再次启程,在一名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带领下,向着内陆进发。

  道路不再是平坦宽阔的罗马大道,而是被往来车马压实了的土路。沿途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大片的沼泽地出现了,水鸟在芦苇丛中时起时落。

  玛格丽特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她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植物和飞鸟。

  行至半途,向导指着远处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定居点说道:“陛下,前面是一个小型的渔业社区,他们主要依靠奥基乔比湖的渔获为生。我们要绕过去吗?”

  巴西尔看了一眼,社区规模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简陋,但炊烟袅袅,颇有生气。

  “不,我们过去看看。”

  车队的到来,让这个宁静的社区一阵骚动。村民们从木屋里探出头,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这支官方的队伍。

  巴西尔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玛格丽特和几名护卫,在向导的引领下,走到了湖边的码头。

  几艘小渔船正停靠在岸边,渔夫们正在修补渔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水草的气息。

  一名年长的渔夫认出了带路的地方官员,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局促地迎了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官员指了指他身后的巴西尔,压低声音道:“这位是共治皇帝陛下,前来巡视。”

  渔夫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忙行礼。

  “不必行礼。”巴西尔的声音很平和,“我只是路过,随便看看。你们这里的渔获如何?”

  “托……托主的庇佑,还……还过得去。”老渔夫结结巴巴地回答,“湖里的鱼很多,我们每天都能打上不少,除了自己吃,剩下的会腌制成咸鱼,卖给路过的商人。”

  巴西尔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鱼价、税收和治安的问题,老渔夫都一一作答。

  玛格丽特则对渔夫们晾晒的鱼干更感兴趣,她好奇地看着那些大小不一,被开膛破肚挂在木架上的鱼,甚至还伸手碰了碰一条已经晒得干硬的鱼身。

  “它们摸起来像木头一样。”她小声对巴西尔说。

  巴西尔笑了笑,从随行的侍从手中取过几个银币,递给那名老渔夫:“这些鱼干我们买下一些,路上吃。”

  老渔夫哪敢收钱,连连摆手,但巴西尔态度坚决,他最终只能惶恐地收下。

  告别了渔村,车队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奥基乔比湖的岸边的一处时候扎营的地方。

  广阔的湖面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橘红色,水天一色,望不到尽头。湖风吹来,带着清新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护卫们在湖边一片开阔地上安营扎寨,巴西尔则让侍从从行李中取出了两根早已备好的鱼竿。

  他将其中一根递给玛格丽特,自己则熟练地给鱼钩挂上鱼饵,然后用力将鱼线甩向远处的湖面。

  玛格丽特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抛出了鱼线。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凸起的岩石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玛格丽特侧过头,凝视着巴西尔的侧脸,他的轮廓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位皇帝,像这样坐在一个湖边,平静地钓着鱼。

  没有繁琐的宫廷礼仪,没有言不由衷的奉承,没有暗流涌动的政治算计。只有风,湖水,和身边巴西尔安静的呼吸声。

  忽然,巴西尔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上钩了。”

  他低喝一声,手腕发力,沉稳地收线。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愈,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拖出水面,在空中奋力地挣扎。

  玛格丽特发出一声轻快的欢呼,拍着手掌庆祝。

  巴西尔娴熟地将鱼取下,丢进一旁装了水的木桶里。他没有急着再次抛竿,而是将鱼竿放在一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玛格丽特。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背。“走了这么久,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和埃律西亚城刺骨的寒风比起来,是不是更合你的心意?”

  玛格丽特舒展了一下身体,目光投向广阔的湖面,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这里……像巴黎最好的春日,但比巴黎更自由。”她收回目光,转头直视着巴西尔,“这里的风吹在脸上是暖的,湖水也是温柔的。我喜欢这里,巴西尔。”

  玛格丽特试探着向他靠近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既然这里这么温暖……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庄园吗?就像你承诺的那样,一个属于我们的,冬日的家园。”

  巴西尔看着她,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示意她顺着自己的指向,望向来时的东方,那遥远的海岸线方向。

  “这里很美,但只是我们旅途中的一个驿站。”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在我的计划里,那座属于我们的庄园,应该建在海与湖交汇的地方。”

  “想象一下,玛格丽特。”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她的耳边勾勒出一幅画卷,“清晨,你推开窗,看到的不是平静的湖水,而是无垠的大海。你可以赤着脚,踩上楼下那片细软洁白的沙滩,感受第一缕阳光的温度。”

  “午后,我们可以在高大的棕榈树荫下小憩,听着海浪不知疲倦的潮声。到了傍晚……”

  他握紧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有力的心跳。

  “我要给你一片能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的金色海滩,而不是一片只能绕着走的湖岸。只有海风,才能真正吹散所有的阴霾,就像它吹散了你曾经在巴黎宫廷里的那些忧愁一样。”

  玛格丽特彻底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巴西尔要送给她的,不仅仅是一处避寒的居所,更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一个与她过去二十年截然不同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亮晶晶的,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了巴西尔的肩膀上。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海浪的声音,也会成为我最喜欢的歌。”

  巴西尔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他收起了鱼竿,两人十指相扣,沿着湖岸,在晚霞的最后一抹余光中,缓缓向营地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两串紧紧交叠在一起的脚印,被温柔的湖水,慢慢抚平。

  当晚,队伍就在湖边扎营。

  第二天清晨,队伍整理行装,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向着东方的海岸线返回。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片被巴西尔选中的,位于湖与大西洋之间的狭长沙洲。

  一个未来的家,正在那里等待着巴西尔的亲手设计和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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