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19节

  他们是罗马的叛徒,也是这片加勒比海上,最富有的一群肥羊。

  “熟。”塞巴斯蒂安喝了一大口朗姆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眯起了眼睛。他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们的黄金船队,每个季度都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经过,去新格拉纳达的港口,和西班牙人做生意。”

  “船上装的什么?”巴西尔追问。

  “去的时候,是满船满船的黄金、白银,还有可可豆和一些本地的宝石。回来的时候,船舱里装的,就是西班牙人造的火绳枪、钢制胸甲、长矛,还有瓦伦西亚的上等丝绸,以及一些他们自己造不出来的生活物资,比如葡萄酒和橄榄油。”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们的商人,有时候也会绕道来阿瓦那。用金币换我们的蔗糖和朗姆酒。出手大方得很,扔金币的样子,跟我们这儿的农夫扔石头没什么两样。”

  巴西尔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杯边缘轻轻摩挲着,他没有喝酒,只是静静地听着。

  “也就是说,斯巴达尼亚的黄金,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西班牙人的口袋,然后变成武器,用来武装我们共同的敌人?”

  “可以这么说,殿下。”塞巴斯蒂安的回答到。

  “听说,有海盗盯上了他们?”

  “嗯,一群自称是英格兰私掠船的家伙。”塞巴斯蒂安的语气里充满了职业性的鄙夷,“一群胆子比天大,但脑子不怎么好使的鬣狗。仗着他们的船跑得快,偶尔能趁着斯巴达尼亚护航舰队不注意,从船队屁股后面偷偷摸摸地撕下一块肉。不过,每次只要得手,就足够他们在海盗窝里,狂欢好几个月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海风声,和远处码头传来的嘈杂人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巴西尔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的下一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毫无征兆地剖开了所有伪装,直插问题的核心。

  “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塞巴斯蒂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三岁的皇子。

  “殿下,我们是罗马帝国的附庸。”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标准,充满了对宗主国的尊重和对自己身份的明确认知,“没有帝国的命令,我们不会主动攻击任何势力。”

  “很好。”巴西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似乎对这个标准答案非常满意。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海图前。

  “塞巴斯蒂安。”

  巴西尔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我问你,一条猎犬的职责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愣住了,他不知道皇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本能地回答:“听从主人的命令,为主人狩猎。”

  “说得对。”巴西尔的手指点在海图上斯巴达尼亚的首都,特诺奇蒂特兰的位置,“那么,如果主人不在身边,眼看着一只肥美得流油的兔子,正一蹦一跳地从眼前跑过,而旁边另一群不属于主人的野狗,正流着哈喇子准备扑上去。这个时候,这条忠诚的猎犬,该怎么做?”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巴西尔的背影,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粗重而急促。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的流速在加快。

  巴西尔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忠诚是最高贵的美德,塞巴斯蒂安。但愚忠,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帝国养着你们,武装你们,不是让你们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这几个破岛!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英国人发财,看着西班牙人一天天壮大!”

  “斯巴达尼亚的黄金!它应该流进罗马的国库,应该用来铸造我们的铠甲和刀剑!而不是变成西班牙人射向我们胸膛的铅弹!”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不再是平静的叙述,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煽动性,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塞巴斯蒂安的心上!

  塞巴斯蒂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巴西尔走回桌边,双手撑在粗糙的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股远超他年龄的迫人气势,如同海啸般压向塞巴斯蒂安。

  “从现在开始,让基克拉迪亚的船坞,加班加点,给我造一批看起来和那些英格兰海盗一模一样的快船!再造一批西班牙样式的武装商船!”

  “让你手下那些最凶狠,最不怕死的水手,换上别的衣服,挂上英格兰或者西班牙的旗帜!”

  “从今往后,加勒比海的每一条黄金航道上,都会多出许多凶狠贪婪的‘英国海盗’和见钱眼开的‘西班牙私掠船’!”

  “他们会疯狂抢劫斯巴达尼亚的黄金船队,会无情攻击所有富裕的、落单的商船!他们会把这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他们要让所有航行在这片海上的势力,都不知道该相信谁,该憎恨谁!”

  巴西尔的声音压低了,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而你们,光荣的、忠诚的基克拉迪亚公国,只需要在事后,偶尔扮演一下正义的伙伴。帮那些‘惊慌失措’的罗马商船,从那些该死的‘海盗’手里,‘买’回一部分被抢走的赃物。”

  “至于剩下的黄金……你们自己留着。”

  巴西尔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用它来换取埃律西亚的火枪等武器!用它来造更多的战舰!用它来改善你们每一个士兵的生活,让他们顿顿都能吃上肉,喝上最好的朗姆酒!”

  “我要你们的刀,永远是这片海上最快的!我要你们的船,永远是这片海上最凶狠的!”

  “我要整个加勒比,从今往后,只能听到我们罗马人的心跳声!”

  塞巴斯蒂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常年握着剑的手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血管里那沉睡已久的,从建立这个公国的海盗祖先那里继承来的野性、贪婪和嗜血的本能,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皇子的每一句话,彻底点燃,彻底唤醒!

  塞巴斯蒂安猛地后退一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声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振。

  他的头颅深深地低下,声音极度的激动,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基克拉迪亚……永远是帝国最锋利的刀!”

  “很好。”

  巴西尔直起身子,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加勒比海的权力游戏,将迎来一个全新的,也是最血腥、最不讲规矩的玩家。

  塞巴斯蒂安从地上站起来,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作为附庸总督的恭敬和谨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头狼,终于看到猎物时的那种兴奋、贪婪和迫不及待。

  他看着巴西尔,不再是看一位皇子,而是像在看一尊降下神谕,许诺他们鲜血与荣耀的神。

  “殿下,您给了我们獠牙。”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即将大开杀戒的快意。

  “现在,我想请您去一个地方。去看看我们这些基克拉迪亚人,磨牙的地方。”

  “哦?”巴西尔挑了挑眉,真的来了兴趣。

  “我们的起点,我们最初的家园。”塞巴斯蒂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混杂着苦涩与自豪的神情,“东北方海域的那座岛,帝国称之为克劳达岛。我们的先祖在那里扎下了根,我们所有人都叫它‘小克里特’。”

  “那里,有我们真正的历史,有我们刻在骨头里,从未忘记的血与火。”

  巴西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的,大将军。”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角。

  “你们最初的定居点,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也很感兴趣。”

第19章 小克里特(求追读)

  巴西尔在结束了阿瓦那之行后,旗舰“亚顿之矛”的系泊绳再次被绞起,在十艘“伊利斯”级护卫舰的簇拥下,调转船头,朝着东北方的克劳达岛驶去。

  基克拉迪亚的舰队,在广阔的大洋上展现出一种与帝国海军截然不同的风貌。他们没有死板的阵型,十艘快船散在“亚顿之矛”的周围,船帆时鼓时歇,动作灵活。他们时而贴近庞大的旗舰,与甲板上的皇家卫队水手们隔空呼喊着粗俗的笑话,时而又猛地加速,窜到舰队的最前方,用旗语和灯号标示出安全的航道。

  这种看似散漫的航行方式之下,隐藏着一种久经风浪考验的自信与默契。他们既要确保“亚顿之矛”这艘载有帝国皇子的旗舰绝对安全,又要承担引路的责任,每一艘船的船长,都对这片海域的洋流和暗礁了如指掌。

  十余日的航行,在无尽的蓝色与单调的白色中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海天之间还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桅杆顶端的望手那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声,便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陆地!”

  “东北方向!发现陆地!”

  巴西尔早已站在船头,任由带着咸腥湿气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他眯起眼睛,顺着望手所指的方向望去,视线的尽头,一条模糊不清的绿色线条,正挣扎着从海平面下缓缓浮现。

  那就是克劳达岛,基克拉迪亚人的圣地,被他们称作“小克里特”的起源之地。

  随着舰队不断靠近,岛屿的轮廓在晨光中飞速变得清晰。它呈现出一个奇特的弯钩形状,与地中海那个狭长的克里特岛在外形上没有半分相似。主岛的周围,还散落着十几座大小不一的礁石岛屿,拱卫着主体。

  引航的基克拉迪亚船只开始频繁地打出信号,指引着庞大的“亚顿之矛”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绕过几处隐藏在碧蓝海水下的暗礁与浅滩。舰队最终驶入了主岛弯钩内侧的一处天然良港。这里的海水深邃而平静,四周环抱的陆地,为港湾阻挡了来自大洋深处的一切狂风。

  港口规模不大,但码头的设施却异常齐全。用坚硬的火山岩和本地特有的木材修建的栈桥与防波堤,透着一股饱经风雨的坚固。几艘同样是“伊利斯”级的帆船正被拖拽在岸边的船架上,光着膀子的工匠们正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用滚烫的沥青和崭新的木板修补船壳上的伤痕。

  当“亚顿之矛”那巨大的系泊缆绳被扔向码头,在码头边上被工作人员拿起并牢牢的系在岸边之后,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群。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整个人精神振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干劲。他就是这座岛的现任总督。

  沉重的舷梯被稳稳搭在码头上,巴西尔在两队皇家卫队的护卫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旗舰。

  “克劳达总督,拜见皇子殿下!”总督向前一步,深深地躬身行礼。

  他身后那些岛民,无论男女老少,也都跟着深深鞠躬,动作整齐划一,空气中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不必多礼。”巴西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简单的寒暄过后,总督正要引着巴西尔前往总督府休息,巴西尔却摆了摆手,直接提出了他的第一个要求。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先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地方。”

  总督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那讶异很快就化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激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提总督府的事,而是亲自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码头旁的小镇。这里的房屋普遍不高,墙体用岛上随处可见的石灰岩砌成,厚重而坚固,显然是为了抵御每年都会来袭的狂暴飓风。街道上的人们,衣着朴素简单,但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显得坚韧而自信。孩子们在街巷间光着脚丫追逐打闹,看到巴西尔这一行穿着华服、盔甲鲜亮的陌生人,也只是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绕过小镇,来到岛屿另一侧的一片沙滩。这片沙滩的范围并不大,四周被一圈半人高的低矮石墙围了起来,显然是一个被后人精心保护起来的场所。

  总督推开一扇用浮木扎成的简陋木门,带着巴西尔走了进去。

  沙滩靠近内陆丛林的边缘,有一处用普普通通的石块垒砌起来的,早已熄灭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堆遗迹。一根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焦黑木桩,斜斜地插在冰冷的灰烬之中。

  “就是这里。”总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沉重。

  “当年,卢卡斯大人的舰队在风暴中被打散,仅存的几艘船只漂到了这里。船上的人失去了大部分淡水和食物,几乎人人带伤,精疲力尽。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上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里,升起了这堆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堆灰烬。

  “火焰,给了他们温暖,也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围着这堆火,分食了在岛上找到的几颗野果,度过了最艰难的第一个夜晚。从第二天起,卢卡斯大人就带着还能动弹的人,从这片沙滩走出去,开始探索这座未知的岛屿,寻找水源,建造最原始的庇护所。”

  巴西尔沉默地看着那堆冰冷的灰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垒成一圈的、冰冷粗糙的石头。

  一幅跨越时空的画面,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一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罗马水手,在经历了与死亡的殊死搏斗后,拖着残破的身体,相互搀扶着,聚集在这堆微弱的篝火旁。冰冷的海风在他们耳边呼啸,远处黑暗的丛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他们又冷又饿,前途未卜,每个人都处在绝望的边缘。但只要篝火还在燃烧,只要还能看到同伴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他们就没有倒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是在帝国在知道瓦尔那战败后最后的希望破灭,流亡新大陆之后,依旧不忘自己是罗马人的骄傲。

  这才是罗马!这才是他要找回来的,真正的罗马魂!

  巴西尔缓缓站起身,收回了手,他转身问向总督:“卢卡斯舰长,他生前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总督想了想,回答:“大人他……喜欢喝酒。他说,酒能让冰冷的海水变得温暖,能让最怯懦的人鼓起勇气,敢于面对任何风浪。”

  “很好。”巴西尔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侍从下令。

  “去船上,取一整桶最好的朗姆酒来。另外,用金币,向岛上的居民购买最新鲜的花,能买多少买多少,扎成花圈。”

  侍从立刻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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