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20节

  不久,一个由岛上最艳丽的野花扎成的巨大花圈,和一桶沉甸甸的橡木朗姆酒,被送到了巴西尔面前。

  “现在,请带我去拜谒卢卡斯舰长的陵墓。”

  卢卡斯的墓地,位于小镇旁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港湾的小山丘上。这里已经被开辟成了一片陵园,安葬着第一代来到这座岛屿,并为之付出了生命的所有人。他们的墓碑很简单,大多只是一个用石头制成的东正教十字架。

  陵园的最顶端,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墓碑。它由一块完整的洁白大理石雕刻而成,墓碑顶端是一个标准的东正教十字架。碑文用希腊语雕刻,简洁而有力:

  “克劳达的发现者,风暴的征服者,基克拉迪亚的奠基人,伟大的舰队司令,卢卡斯诺塔拉斯。”

  巴西尔屏退了左右,亲自捧着那个巨大的花圈,一步步走上台阶,恭敬地将花圈摆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后退三步,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侍从将那桶朗姆酒搬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用匕首撬开了桶盖。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巴西尔接过一个木瓢,舀起满满一瓢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地,均匀地洒在了卢卡斯墓前的土地上。

  “伟大的卢卡斯前辈,帝国没有忘记你们。我,巴西尔巴列奥略,代表帝国,前来看望您和您的弟兄们了。”

  他轻声默念,酒液渗入干燥的泥土,仿佛要将这份来自晚辈的敬意,传递给长眠于此的英魂。

  祭扫完毕,巴西尔转过身,面对着跟上来的总督和那些自发聚集在陵园下的基克拉迪亚岛民。他没有走下台阶,而是就站在卢卡斯的墓旁,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海风的吹拂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丘。

  “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就像看到了我们罗马人自己的历史!”

  “我的先祖,伟大的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在家园被奥斯曼的豺狼攻破时,没有选择屈辱的投降!他带领着我们的人民,带走了文明的火种,毅然决然地航向未知的大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的,就是找到一片能让我们罗马人继续生存,继续繁衍的乐土!”

  “我们找到了!这片被我们命名为埃律西昂的土地,就是神赐予我们的新罗马!我们在这里,保存了罗马的一切!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律法,我们的语言和文字,我们作为罗马人的骄傲!”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而你们!卢卡斯舰长和他的舰队!你们遭遇了海上的风暴,迷失了航向,被命运抛弃到这座孤岛上!你们本可以绝望,本可以崩溃,本可以像野兽一样为了生存而自相残杀!但是你们没有!”

  “你们升起了篝火,找到了水源,建造了房屋!你们在这片蛮荒之地,用自己的双手和不屈的意志,重建了一个小小的罗马!你们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把罗马的血脉和精神,一同传承了下来!直到帝国的光辉,再一次照耀到你们的身上!”

  巴西尔伸出手,指向山丘下的港口,指向那些前来迎接他的民众。

  “在你们的身上,我看到了和我的先祖,和所有第一代来到埃律西昂的先辈们,完全相同的品质!那就是永不屈服!永不绝望!永不放弃!”

  “正是这种品质,让我看到了我们罗马,重返故土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声嘶力竭地高呼:“向奥古斯都致敬!向君士坦丁致敬!”

  “为了罗马!”

  山丘下,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老总督安德烈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第一个跟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陵园爆发,席卷了整个克劳达岛,最后汇入永不停歇的海风,飘向大洋的远方。

  ......

  演讲的余波久久未散。巴西尔在民众狂热的簇拥下,走下山丘,仔细考察了克劳达的港口。

  “殿下,这里的船坞、仓库、防波堤,全都是按照帝国海军的标准建造的。”老总督跟在旁边,自豪地介绍着,“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料,都力求做到最好。我们知道,总有一天,帝国的大舰队会从这里经过,我们不能给帝国丢脸。”

  “做得很好。”巴西尔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他拍了拍总督的肩膀,语气郑重。

  “你的远见,很快就会得到回报。这里,将成为帝国反攻欧罗巴的战争中,最重要的前进基地和物资转运中心!从埃律西昂运来的军队、武器、粮食,都将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然后跨过大洋,将双头鹰的旗帜,重新飘荡在欧洲的故土!”

  “我需要你们做好准备。克劳达,要在帝国的这条跨洋生命线上,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为帝国效死,是克劳达至高无上的荣幸!”总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视察完港口,天色已晚。巴西尔知道,是时候结束这次短暂却意义重大的访问了。旗舰“亚顿之矛”的试航已经完美结束,他该返回埃律西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当“亚顿之矛”的巨帆再次升起,缓缓驶离港口时,总督安德烈带着所有岛民,在码头上肃立送行。

  是时候回去开始最后的准备了。

第20章 试航回归(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巴西尔在克劳达的行程结束后,就起程返回埃律西亚,旗舰“亚顿之矛”结束了她的首次航行,缓缓靠向埃律西亚港口那熟悉的栈桥。

  时隔三个月,这艘载着新的希望的旗舰,终于归航。

  码头上前来迎接旗舰的罗马人人山人海,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巴西尔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悦。

  民众的欢呼,官员的笑脸,在他眼中不过是流动的背景。他无视了伸过来的无数双手,拒绝了所有寒暄,在皇家卫队的护卫下,径直穿过人群,踏上了前来迎接的皇家马车。

  车轮滚滚,将喧嚣的码头甩在身后。

  他要去见他的祖父和父亲。

  这趟长达三个月的试航,不仅打破了帝国海军所有的航行记录,更重要的是,他也做了一写些决定,需要向自己的父亲和祖父汇报。

  皇宫,书房。空气里混合着古老羊皮卷和蜂蜡封印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巴西尔的祖父,当今的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二世,正坐在巨大的书桌后,审阅着一份来自帝国东部军区的报告。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但那份独属于皇帝的威严却未曾消减分毫。

  他的父亲,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则立在一旁,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我的孙儿,你回来了。”

  君士坦丁十二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一次试航,耗费了整整三个月。你可是创下了帝国的新纪录。”

  “路上顺手处理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巴西尔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哦?那倒要说来听听,是什么样的收获,能让你这位帝国未来的希望,在海上漂泊如此之久。”

  君士坦丁十二世的默默的等待着巴西尔的谈话,看看他在预订的事情之外还做了什么事情。

  巴西尔挺直了身体,准备向父亲和祖父汇报他这一行的所有事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将此行的所有见闻与决策,飞速地重新梳理了一遍。

  “首先,孙儿已在阿瓦那,为约翰尼斯将军的东方舰队送行。”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在空旷的紫厅内回响。

  “帝国伸向东方的触手,已经出发。无论他们最终带回来的是足以让帝国暴富的财富,还是全军覆没的噩耗,这都是我们必须迈出的一步。”

  阿莱克修斯五世微微颔首,这件事巴西尔早已与他们讨论过,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批准,算是依照计划行事。

  “其次,我巡视了基克拉迪亚公国。”

  巴西尔话锋一转,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我详细了解了他们在加勒比海的现状。在我们的南边,西班牙人建立了一个名为新格拉纳达的总督区。并且,他们与斯巴达尼亚人那群从帝国分离出去的冒险者,不听帝国的叛徒,有着极为密切的贸易往来。”

  “斯巴达尼亚人坐拥着一片难以想象的富饶土地,金矿和银矿在他们的国家产量是如此之高,他们就像是坐在金矿上的国家。

  他们的黄金船队,就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将财富运往新格拉纳达,从西班牙人手里换取他们急需的火枪、板甲,以及所有他们自己无法生产的货物。”

  巴西尔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两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沉重的信息。

  “这些黄金通过贸易最终会变成西班牙人的财富,变成他们更坚固的战舰和更锋利的刀剑。这会大大加强那个扼守着地中海入口的国度,为我们未来的回归,增添无数变数。”

  “同时,富庶的斯巴达尼亚也引来了鬣狗。英格兰的私掠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时常会冒险穿越风暴,袭击他们的运金船。每一次得手,都足以让那些亡命徒一夜暴富,满载而归。”

  君士坦丁十二世听到巴西尔这个他们都已经了如指掌的情报,默默的说道:“所以呢?”

  阿莱克修斯五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某种情绪。

  “所以,我认为,抢劫斯巴达尼亚,是目前为帝国快速输血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方式。”

  巴西尔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就像说“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理所当然。

  “他们的财富,是建立在对帝国的背叛之上,本就不属于他们。更不该流入西班牙人的口袋,成为我们未来的敌人。它理应,也必须属于罗马。”

  “因此,我已擅自命令基克拉迪亚大公塞巴斯蒂安,秘密组建一支舰队。他们会建造一批外形与英格兰、西班牙快船一模一样的船只,挂上那些国家的旗帜,对斯巴达尼亚的黄金航线,展开无差别劫掠。”

  “基克拉迪亚将用劫掠来的黄金,向帝国购买更多的武器和物资。这既能立刻充实我们的国库,又能武装我们最忠诚的附庸,还能将脏水泼给英格兰人和西班牙人,让他们狗咬狗,搅乱整个加勒比海的局势。一举三得,百利而无一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君士坦丁十二世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混账!”

  一声怒喝炸响!

  阿莱克修斯五世猛地转过身,那张一直以来沉稳如山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怒火。

  “巴西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入人心。

  “你命令罗马的附庸,去当海盗?你让帝国的子民,去模仿那些卑劣的私掠匪徒,靠抢劫为生?这是对罗马千年荣耀最无耻的亵渎!”

  “父亲,荣耀不能填饱士兵的肚子,也无法为他们的火枪填装弹药。”

  巴西尔直面着自己父亲的滔天怒火,语气依旧是那种近乎冷酷的绝对理性。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战机稍纵即逝,我没有时间向你们请示,等待首都长达一个月的批复。这是我擅自主张,我愿意为此接受任何惩罚,但是我的计划绝对是削弱斯巴达尼亚与西班牙的较好方式。”

  他姿态放得很低,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所有罪名。

  “但是,父亲,我仍然认为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罗马的复兴,为了能让我们有朝一日打回君士坦丁堡,任何手段都是可以被允许的。虚无的荣耀,在帝国的存续面前,一文不值!”

  “你!”

  阿莱克修斯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巴西尔,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理解,自己一向引以为傲、寄予厚望的儿子,怎么会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语。

  他们是罗马人!是文明世界的灯塔!是法律和秩序的化身!不是那些在海上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够了。”

  君士坦丁十二世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很久很久。

  “阿莱克修斯,你的想法,我明白。坚守罗马的传统与荣耀,这没有错。我们之所以是罗马,正是因为我们有所坚守。”

  他缓缓开口,先是安抚了情绪激动的儿子。

  随即,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巴西尔身上,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巴西尔,你也要记住。权力一旦失去了约束,就会变成最可怕的猛兽,吞噬掉使用它的人。今天,你可以为了帝国的利益,授权附庸去劫掠。那么明天,你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帝国的利益,下令屠杀无辜的平民?后天呢?为了罗马的复兴,你又准备牺牲掉什么?”

  老皇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巴西尔的心上。

  他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的祖父,这位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老人,一眼就看穿了他那层“为了罗马”的华丽外衣之下,潜藏着的绝对理性和冷酷无情。

  “孙儿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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