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26节

  “解开系泊缆!”

  “升帆!”

  旗舰“亚顿之矛”上,巨大的主帆被上百名水手合力缓缓升起,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巴列奥略王朝双头鹰徽记,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紧接着,三十二艘庞大的盖伦战舰,上百艘大小不一的运输船,纷纷扬起了自己的船帆。

  上百面绘有双头鹰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庞大的舰队在领航船的引导下,缓缓驶出港口,驶向蔚蓝色的未知大洋。

  码头上的人群跟随着舰队移动,欢呼声经久不息,直到那片白色的帆影,最终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彻底消失。

  舰队进入了大洋。

  陆地的轮廓彻底消失后,天地间只剩下了一望无际的蓝色。

  巴西尔站在“亚顿之矛”高耸的船艉楼上,海风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脚下,是这艘以他前世记忆中某个强大种族旗舰命名的战舰。

  “亚顿之矛”

  他不禁有些失笑。

  那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故事,一个关于家园沦陷、流亡星海、最终光复故土的故事。

  他们失去了母星艾尔,正如罗马失去了君士坦丁堡。

  他们在外流亡,积蓄力量,正如巴列奥略的子孙在埃律西昂卧薪尝胆。

  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是为了收复失落的家园。

  巴西尔的思绪飘得很远,这个现代的游戏剧情在他下定决心反攻君士坦丁堡时就一直在他的心中反复出现。

  他望着东方,那里是欧罗巴,是爱尔兰,是地中海,是……君士坦丁堡。

  他收回目光,胸中那颗属于穿越者的心脏,与这具属于王子的身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光复故土,此生无憾。

  几天后,舰队抵达了克劳达岛。

  这是帝国在大西洋上的最后一个前进基地。

  舰队在这里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加满了淡水,并对船只进行了一些检查和简单的维修。

  士兵们被允许分批上岸,最后一次脚踏实地的感觉,让这些即将面临血战的年轻人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在沙滩上摔跤,追逐,尽情释放着战前的紧张。

  但巴西尔没有下船。

  他把自己关在船长室里,与舰队指挥官和近卫军团的几位高级军官,围着那副巨大的爱尔兰地图,进行着最后的推演。

  每一个登陆点的选择,每一种可能遭遇的抵抗,每一次火炮齐射的时机,都被他们反复讨论、争辩,直到所有人都对计划了然于胸。

  还有对爱尔兰当地的盖尔人以及盖尔化诺斯人如何对他们说明罗马的善意,而不是英格兰人试图殖民这里的歹意,这些都值得仔细推敲。

  当舰队再次起航,离开克劳达岛时,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与身后的新大陆之间,最后一丝联系也被切断了。

  前方,只有冰冷的海水,和未知的命运。

  夜色降临,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绸缎。

  巴西尔独自站在甲板上,仰望着陌生的星空。

  这里的星图,与埃律西昂大陆的又有所不同。

  一名军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递上一杯温热的麦酒。

  “殿下,风向很好,洋流也顺。我们比预计的还要快一点。”

  “很好。”

  巴西尔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绿色的岛屿。

  他能想象出那里的泥土气息,那里的连绵阴雨,还有……那里的人。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口的十字架。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第26章 德斯蒙德伯爵

  爱尔兰南部,科克港。

  海风终年裹挟着不列颠群岛独有的湿冷,一遍遍地冲刷着这座港口城市。码头上,盖尔渔夫们用本地土话扯着嗓子叫卖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鲱鱼,腥味混着海盐的味道,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孔。城里那些石头砌成的店铺内,商人们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精明算计。

  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德斯蒙德伯爵,杰拉尔德菲茨杰拉德,已经离开两年多了。

  当初,他与宿敌奥蒙德伯爵托马斯巴特勒的领地纠纷闹得不可开交,再加上新教与天主教的矛盾在岛上愈演愈烈,他不得不动身前往伦敦,去请求那位信奉新教的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亲自裁决。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人就没了消息,活像是被泰晤士河的淤泥给吞了。

  伯爵的长时间缺位,让科克领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起初,人们还只是在酒馆里窃窃私语,可现在,那片不安的阴云已经积聚得越来越厚,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英格兰人专门冲着他们这些爱尔兰天主教徒来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科克城,德斯蒙德家族的城堡大厅。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可那点热量根本驱不散大厅里的寒意。几个伯爵麾下的骑士和扈从围着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面前杯子里的麦酒早就凉透了,谁也没心思碰一下。

  “两年多了!这两年没有了伯爵,我们是怎么过的!”

  一个叫康纳尔的骑士猛地把手上的皮手套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是个典型的盖尔人后裔,一头惹眼的红发,脸颊上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我们的伯爵就像扔进泰晤士河里的一块石头,连个水花都没见着!那个英格兰女王,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怒吼打破了死寂,立刻有人接上了话。

  “还能干什么?”另一位胡须花白的老骑士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伦敦那边递过来的消息,你们没听说?女王陛下‘挽留’了伯爵,美其名曰是为了更好地‘调解’他和奥蒙德家的矛盾。狗屁的调解!这他妈就是软禁!”

  “税!今年的税收怎么办?”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哭丧着脸,肥胖的手指绞在一起。“领地里的收成倒还不错,可这税,我们就不知道交给谁比较好,现在这税都留在我们自己家中等待上缴,但是我们的仓库就快放不下了,要不我们派人去伦敦一趟,找个靠谱的本地人,将一部分税给伯爵?”

  “交给英国佬?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康纳尔的眉毛拧成一团,狠狠地瞪着那个管事。“那不就等于我们自己承认,德斯蒙德的土地现在归那个女人管了吗?伯爵要是回来了,第一个就得把你吊死在城门口!”

  管事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可伯爵……他还能回来吗?”一个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扈从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谁都看得见,谁都不敢碰。

  良久,还是康纳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有个跑船的表兄,他前阵子从北边回来。他说,‘佩尔’地区,就是都柏林那一片,又来了一船又一船的英格兰新教徒。”

  他顿了顿,扫视着众人紧张的脸。

  “那些英国佬一来,就有当地的领主手里最好的那片土地变成了英国佬的‘种植园’。他们把我们信奉天主的人赶走,把土地用篱笆围起来养羊,或者种他们自己爱吃的麦子。”

  “魔鬼!这帮人就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一个骑士气得满脸通红。

  “他们想让我们的灵魂都下地狱!那些该死的新教徒,他们连圣母玛利亚都不尊敬!”

  咒骂声此起彼伏,大厅里的气氛变得狂躁起来。

  康纳尔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现在骂这些屁用没有。”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们得想清楚,伯爵回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伯爵在伦敦受尽了屈辱,恨透了那帮英格兰杂种。他只要一回来,振臂一呼,我们立刻刀剑出鞘,把这片土地上的英国佬和他们养的新教走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扔进海里喂鱼!”

  不少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第二种可能呢?”老骑士嘶哑着嗓子问。

  康纳尔的脸沉了下去。

  “第二种可能……伯爵屈服了。他被那个女王吓破了胆,或者被那些伦敦佬用金子和头衔收买了。他会带着女王的命令回来,要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推行新教,要把我们的土地一块块地‘献’给英格兰的贵族。”

  “他敢!”一个暴躁的骑士霍然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半个剑身都抽了出来。“菲茨杰拉德的血脉里,没有懦夫!他要是敢这么做,他就不再是我们的伯爵!”

  “对!我们就自己选一个新的伯爵!”

  “没错!”

  附和声响成一片。康纳尔看着情绪激动的众人,再次开口,声音却愈发冰冷。

  “所以,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都只有一个选择。”

  他直起身子,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回去!整备你们的武器,训练你们的人手!把那些还在田里种粮食的壮丁都给我拉出来,让他们知道长矛和弓箭该怎么用!不管伯爵带回来的是战争的号角,还是屈辱的条约,我们都要用手里的剑,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拔出自己的长剑,高高举起。

  “这片土地,是上帝赐予我们盖尔人的!几百年前,诺曼人来了,但是最终他们也变成了我们的一份子,但英格兰人不一样!他们要我们的土地,还要我们的信仰!我们已经被逼到了这座岛上,身后就是大海,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众人纷纷起身,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在大厅中央汇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听康纳尔的!”

  “没错!回去就操练起来!”

  他们彼此许下承诺,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城堡。

  康纳尔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德斯蒙德伯爵的旗帜还高高悬挂在墙上,但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那头野猪徽记显得孤单而萧瑟。

  回到自己的庄园,已是黄昏。

  炊烟从农舍的茅草屋顶袅袅升起,他的佃农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从田里走回来。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上追逐嬉戏,见到他,纷纷停下来躬身行礼,怯生生地喊着“老爷”。

  眼前的一切,宁静而祥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可他心里清楚,这片宁静之下,是正在步步紧逼的深渊。英格兰人的势力就像不断蔓延的毒藤,从都柏林开始,一点点地缠绕、侵蚀着整个爱尔兰。今天是一块地,明天是一个村庄,后天,可能就是整个德斯蒙德。

  这份岁月静好,就像夏日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太阳一出来,就碎了。

  当晚,康纳尔庄园一间不起眼的仓库里,几盏油灯的光芒摇曳,照亮了十几张或粗糙或精悍的脸。他们都是康纳尔最信任的庄头、护卫,还有几个在佃农中颇有威望的老人。

  这里没有城堡大厅里的橡木长桌,众人只是围着一个装谷物的巨大木箱席地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

  “今天城堡里的话,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康纳尔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英格兰人扣着我们的伯爵,两年多了。这片地,太平不了多久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佃农忧心忡忡地开了口,他的手因为紧张而不断搓着自己的裤子:“老爷,我们都是种地的,哪里会打仗啊?英格兰人真要来了,我们……”

  “所以才要练!”康纳尔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要你们上阵去和那些披着铁皮的英格兰骑士对砍,但至少,当强盗冲进村子的时候,你们要能拿起草叉和镰刀,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至少,英格兰的收税官带着人来抢你们过冬口粮的时候,你们要敢把他们打出去!”

  他把头转向自己的护卫队长,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

  “从明天开始,把庄园里所有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人都集合起来。农闲的时候,每天下午都要操练。武器不够,就把仓库里能用的铁器都拿出来,让铁匠给我打成长矛头!弓弦松了,就换新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站得直、跑得动的队伍!”

  “是,老爷!”护卫队长大声应道。

  “记住,”康纳尔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重,“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要活下去。昂着头,像个男人一样活下去。”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科克城表面上还和往常一样,码头依旧喧嚣,市场依旧嘈杂,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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