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27节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城里的铁匠铺,订单突然多了起来。客人们订的不再是马蹄铁和犁头,而是一批批式样简单却致命的长矛头和箭簇。铁匠心知肚明,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地拉动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

  城外的树林里,时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简陋的木棍和木板做的盾牌,笨拙地模仿着骑士们的操练。他们挥汗如雨,动作滑稽,可脸上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教堂里,神父在布道时,讲的不再是耶稣的宽恕与仁慈,而是圣帕特里克的故事……

  而在码头的另一端,那些血管里流淌着维京血液的盖尔化诺斯人,也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做着准备。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更古老的定居者,对菲茨杰拉德家族的忠诚十分有限,但对那些威胁他们贸易和自由的英格兰人,同样充满敌意。

  一间临海的仓库里,咸鱼和焦油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他的祖先,曾挥舞着这样的武器,从冰封的斯堪的纳维亚一路砍到温暖的地中海。

  “英格兰人越来越过分了。”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北欧口音的余韵。“他们想控制我们的港口,想规定我们的船能去哪,不能去哪。再这样下去,我们连卖条咸鱼都要给那个女王交税了。”

  “康纳尔那些人已经开始动了。”旁边一个正在检查渔网的同伴停下手里的活。“我们要不要和他们联手?”

  擦斧头的男人嗤笑一声,停下了动作。

  “菲茨杰拉德家的骑士?他们是为了他们的伯爵,为了他们的上帝。我们,是为了我们的钱袋子和我们的船。路不一样。”

  他站起身,将那柄巨大的战斧扛在肩上,沉重的分量让他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呻吟。

  “但敌人是同一个。告诉我们的人,把船都检修好,把压舱的石头换掉一些,多备淡水和干粮。斧头磨利,盾牌备好。”

  “要出海?”同伴问。

  “不。”

  男人走到仓库门口,眯着眼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大海,海风吹乱了他杂乱的金发。

  “是准备好,迎接可能从海上来的任何东西。不管是伯爵的船,女王的船,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心寒。

  “……别的什么东西。”

第27章 诺斯人的后裔

  在科克城外的一座村子,从远处看,屋舍的样式和周围那些盖尔人的村落并无二致,村民们嘴里也说着同样的盖尔语言。

  但若走近了看,便会发现不同。

  村里的男人,无论是在田里劳作还是在村口闲聊,腰间大多挂着一柄短柄手斧。

  而在他们那用石头和茅草搭成的屋里,墙角必定靠着一柄更加沉重,斧刃更宽的长柄战斧。

  村口的一片空地上,十五岁的少年肖恩正死死憋着一口气。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双手紧握着一柄和他身高极不相称的长柄战斧,用尽全力,劈向一截和他腰一样粗的树桩。

  “砰!”

  沉重的斧刃深深地砍进木头里,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剧痛。

  “手腕要锁死,用你的腰去转,用你的身体去压!你这蠢样子是想用胳膊跟木头比硬?再来十下你就得趴地上喘气!”

  父亲帕德里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粗又硬,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头也没抬,甚至没看肖恩一眼。

  他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磨刀石,正不紧不慢地打磨着另一柄战斧的斧刃,钢刃在磨刀石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肖恩涨红了脸,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斧头从树桩里拔出来。

  他拄着战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爹,我昨天去隔壁村找我的同伴了。”

  他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抱怨。

  “我看他们练的都是标枪和短剑,又轻又快,一捅一个窟窿。我们这斧子,死沉死沉的,又笨,为什么非要练这个?”

  帕德里克手里的动作停了。

  “轻快?”

  “那是捅人的家伙,是小偷用的家伙。我们的东西,是砍人的。”

  他走到肖恩跟前,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长柄战斧。

  那柄在肖恩手里重逾千斤的凶器,到了他手中,却变得轻巧得像一根农夫的木棍。

  帕德里克甚至没有怎么蓄力,只是手腕一抖,腰腹一拧,战斧便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劈在刚才肖恩留下的旧痕迹上。

  “咔嚓!”

  这一次,斧刃几乎将整个树桩劈开了一半,碎裂的木屑炸得四处飞溅。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帕德里克把斧头重新塞回儿子手里,那沉重的分量让肖恩一个趔趄。

  “这片地上的盖尔人,是这里的主人,他们的根就长在这土里。”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而我们,是当年的外乡人。”

  肖恩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这种说法。

  村里的老人偶尔会哼些听不懂的古老调子,但从没人跟他说过这个。

  “我们的祖宗,不在这里生活。”

  帕德里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邻居家的旧事,可每一个字都敲在肖恩的心上。

  “我听我爷爷说,在很久很久,久到神父都记不清的年代,我们的祖先是从很远很远的北方,坐着长船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天上飘着雪,海里浮着冰,手里拿的,就是这玩意儿。”

  他用下巴指了指肖恩手里的战斧。

  “他们用这斧头,从那些盖尔人的国王手里,硬生生砍出了一块能活下去的地方。”

  “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少,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打不过了,就学着说他们的话,学着他们的样子盖房子,娶他们的女人。慢慢地,也就没人分得清你我了。只有这斧头,还一代代地留着。”

  肖恩下意识地抚摸着粗糙的岑木斧柄,那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是汗水一遍遍浸润,又被一代代人的手掌反复摩擦留下的印记。

  这东西,比他爷爷的爷爷年纪还要大。

  “外来者……”

  他喃喃自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就像……就像现在北边来的那些英格兰人一样?”

  这个问题,让帕德里克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一样!”

  他猛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完全不一样!”

  “我们的祖宗来的时候,背后什么都没有!就一条破船,一帮子光棍,靠的就是手里的家伙和脖子上的脑袋!赢了,有块地,有口饭吃,能活下去;输了,就死在海滩上喂乌鸦和螃蟹!我们在这里扎下根,流了血,娶了盖尔人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就是这片土地的人!”

  他用脚后跟狠狠地碾了碾脚下的泥土,仿佛要将自己的话语也碾进去。

  “可那帮英格兰人呢?他们背后站着一个什么狗屁女王,一个国家!他们不是来拼命的,他们是来抢的!他们是来摘果子的!他们抢我们的地,还要我们跟他们一起信那个异端新教!”

  帕德里克的声音越来越大,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个英格兰女王,隔着一片大海,就敢给自己安个‘爱尔兰国王’的头衔,我呸!一个连这片土地都没用脚踩过的外国娘们,她也配!”

  父亲的话,像是一桶滚油,浇在肖恩心里那团小小的火苗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如同战鼓的马蹄声从村口的小路上传来。

  一个刚从科克城里回来的村民,骑着一匹劣马,冲进村子。

  “出事了!城里……城里正在武装!到处都在准备打仗!”

  他嘶哑的喊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一扇扇木门被推开,村民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瞬间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胡说八道些什么!”

  村长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杖,费力地挤进人群,厉声喝道。

  “是真的!”

  那个报信的村民从马上下来,指着科克城的方向,上气不接下地喊。

  “康纳尔骑士,还有好几个伯爵手下的大人,都在召集人手!我看到过。听说,德斯蒙德伯爵被英格兰人扣在伦敦,两年多了,怕是回不来了!他们说,不能再等下去了!”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体一颤,声音发抖地问:“英格兰人……英格兰人真的扣押了伯爵,要对我们下手了?”

  “不止!”

  报信的人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们东边的那个奥蒙德伯爵,那个一直跟我们伯爵作对的家伙,也盯着我们这块地呢!听说他的兵已经在边境上晃悠好几天了!伯爵不在,我们现在就是一块放在桌子上的肥肉,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轰”的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可怎么办啊?”

  “没了伯爵,我们该听谁的?”

  “英格兰人真要打过来,我们拿什么去挡?”

  帕德里克拨开乱糟糟的人群,径直走到那个报信的人面前。

  他身上那股沉稳而危险的气息,让周围的嘈杂声都小了下去。

  “康纳尔骑士他们,准备怎么干?”

  “练兵!”

  报信的人看到帕德里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康纳尔骑士在城堡里对着所有人说,不管伯爵大人带回来的是战争的号角,还是屈辱的条约,我们都要用手里的剑,来决定自己的命运!城里好多人都动起来了,铁匠铺的炉子烧得通红,就没停过!”

  帕德里克沉默了。

  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扫视着村里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中的一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像待宰的羔羊;另一些人则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低声咒骂;还有些年轻人,眼里有愤怒,却更多的是迷茫。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回自家的院子,径直走进那间堆放农具和杂物的阴暗仓库。

  肖恩立刻跟了进去。

  他看见父亲搬开一个装着过冬谷物的巨大旧木箱,从满是灰尘和蛛网的箱子底下,拖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重物。

  帕德里克蹲在地上,解开捆扎的牛皮绳,一层,两层,三层……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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