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加莱赛船和桨帆船,全速突击!”他的声音因为怒吼而有些嘶哑,“放弃炮战!靠近他们!跳帮!我要用我们的人,占领他们的船!”
在远程火力上占不了便宜,那就用英格兰海军最擅长、也最血腥的近身肉搏来解决问题!
命令下达,三十艘更为灵活的桨帆战舰立刻脱离主舰队。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奋力划动,在海面上划出三十道白色的航迹,像一群饿狼般扑向了阵型严整的罗马盖伦帆船。
罗马舰队的指挥官看到了英格兰人的意图。
“前排战舰,换葡萄弹!”
“所有前排大船,立刻放下火船!先不要冲锋,放在水中等候,先朝后躲藏起来!”
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英格兰的桨帆战舰冒着岸炮的零星轰击,冲进危险距离时,罗马盖伦帆船侧舷的炮口再次喷出火焰。
但这一次,飞出的不是实心铁球,而是成百上千颗致命的铁丸。
“砰”
密集的葡萄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呼啸着横扫过英格兰桨帆船开阔的甲板。那些挤在甲板上,准备跳帮的士兵和划桨的水手,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甲板上的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成片倒下,鲜血和碎肉瞬间染红了甲板。
然而,英格兰海军的凶悍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幸存者踩着同伴的尸体和血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继续向前猛冲。
终于,每四艘英格兰桨帆战舰成功贴上了一艘的罗马盖伦帆船,总共七艘盖伦船被贴身。
水手们嘶吼着,将带钩的绳索奋力抛上高大的船舷,钩爪死死地咬住了栏杆。
“爬上去!为了女王!”
罗马船上的火绳枪手居高临下,对着下方如同蚂蚁般攀爬的敌人进行射击。硝烟弥漫中,一轮齐射,又有十几名英格兰士兵惨叫着坠入海中,在水里染开一团团血花。
但后续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激烈的跳帮战,在七艘罗马盖伦帆船上同时展开。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由炮火、鲜血、钢铁碰撞声和临死前的呐喊组成的修罗场。
岸上,指挥所内。
巴西尔通过一名名传令兵的报告,掌握着战场的每一个变化。
当他得知英格兰人的桨帆船已经和己方的大船缠斗在一起,整个舰队都深陷混战,难以脱身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要在这片近海,将英格兰引以为傲的“木墙”,彻底焚毁。
他转向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那个决定战局的命令。
“信号,放船。”
一面特殊的红色旗帜在岸防炮台的最高处升起。
命令传达到了那些载有火船的罗马盖伦帆船上,以及那些早已被提前放下、在战场边缘游弋的火船上。
于是,在激烈主战场的边缘,一百艘不起眼的小渔船,驶了出来。
这些船上,满载着浸透了鲸油的干草和木柴。船头的位置,还固定着两个用厚布包裹的陶罐。
船上的人,都是那些为了八百杜卡特金币,而将性命卖给罗马的爱尔兰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真的因为贵族的宣传而对英国人怀恨在心,但更多的人,只是为了让远方的家人能活得更好。
此刻,他们鼓起简陋的风帆,或是奋力划动船桨,操纵着这些满载死亡的小船,向着战场中央那些庞大、威武的英格兰战舰,发起了决死冲锋。
“吕贝克的杰西号”上,约翰霍金斯正紧张地指挥着战斗,试图调动其他卡拉克帆船,去支援那些正在进行惨烈跳帮战的己方船只。
就在这时,他的副官指着远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大人,看那边!”
霍金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小渔船,正从四面八方向他的主力舰队冲来。
他困惑了,这些小船,既没有火炮,船上的人也寥寥无几,看上去根本不具备跳帮作战的能力。在这些庞大的卡拉克战舰面前,它们脆弱得像一个个玩具。
“这些罗马杂种在搞什么鬼?”霍金斯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们想用这些破渔船来干什么?撞沉我们吗?”
第37章 焚毁木墙
一百艘小船,仅需一人便可操控。
它们如同离弦之箭,从罗马舰队阵型的后方猛然窜出,向着英格兰船队飞速驶来。
这些简陋的渔船上,都堆着一人多高的干草垛,将驾船者完全遮蔽。
那些被金钱和仇恨驱动的爱尔兰敢死队员,就藏身在干草垛之后,死死盯着前方海面上那些英格兰的船队。
“吕贝克的杰西号”高耸的艉楼上,约翰霍金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海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他的桨帆船队正和七艘罗马盖伦帆船死死缠斗在一起,跳帮战的喊杀声隔着数百码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岸防炮台的炮火还在不断落下,给他的主力舰队造成着持续的骚扰。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罗马人却派出了这样一支……渔船队?
“这些罗马杂种在搞什么鬼?”
他身边的副官,一个年轻的贵族军官,满脸都是困惑和不屑。
“他们疯了吗?想用这些小舢板来撞沉我们的战舰?”
霍金斯没有回答。
他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锐利地扫视着那片正高速接近的船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用渔船冲击战舰?这是何等荒谬的战术?他从未见过如此滑稽的场面。是想用人命来填,强行跳帮吗?
不对,每艘船上明显只有一个人。
而且那些高高堆起的干草垛,又是做什么用的?
短暂的愤恨和不解之后,一股商人的精明与海军指挥官的谨慎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罗马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任何反常的举动背后,都必然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绝不能让这些该死的小船靠近!
“传令!”
霍金斯的声音斩钉截铁。
“各舰自行机动,避开那些小船!炮手准备,给我把它们全部轰进海里!”
命令被旗语迅速传达下去。
英格兰舰队那些略显笨重的卡拉克大帆船,开始在水手长的哨声和军官的怒吼中,艰难地试图转向。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百艘轻便灵活的小船。
在近海平缓的水面上,这些吃水极浅的小船没有风浪的影响。
船上的爱尔兰人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在船上半用尽全身力气划动着船桨。
随着距离的拉近,霍金斯终于看清了那些船上的细节。
高高堆起的干草垛,明显被某种油脂浸泡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火攻?
他立刻想到了流传于整个欧洲的,关于拜占庭帝国那传说中的终极武器希腊火。
但在西欧人的想象和各种航海传闻中,希腊火需要通过一种特殊的虹吸管装置喷射而出,将敌舰瞬间焚烧殆尽。
可眼前这些破渔船上,根本没有任何类似的装置。
仅仅是浸了油的干草?
就凭这点火力,想点燃他这些用坚硬橡木打造的、船舷高耸如城堡的战舰?
烧光我的船?痴人说梦!
霍金斯的嘴角咧开一丝冷笑,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安,瞬间被身为资深航海家的自信和傲慢所取代。
他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罗马人虚张声势的把戏。
这不过是一种恐吓战术,想用这些着火的草堆来制造混乱,扰乱他的舰队阵型,为他们那些被缠住的盖伦船解围。
太天真了!
“开火!把那些小船都给我击沉!”
他再次下达命令,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英格兰舰队的侧舷炮口再次喷出了火焰和浓烟。
沉重的铁球呼啸着砸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无用的水花。
偶尔有几发炮弹幸运地击中了目标,脆弱的小渔船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船上的爱尔兰人连同船只的碎片一起消失在浪花中。
其中一艘被击中的小船上,两个陶罐应声碎裂。
里面的液体接触到炮弹摩擦船体产生的火星,轰然一声,爆出一团冲天的火焰。
那火焰连带着船只的碎片,一同在水面上燃烧不休,任凭波浪拍打也无法熄灭。
这惊人的一幕,在炮声隆隆、喊杀震天的混乱战场上,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绝大多数火船,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猛冲。
很快,它们便冲入了火绳枪和长弓的射程。
英格兰战舰的甲板上、船舷边,士兵们乱糟糟地开始射击。
“拦住那些罗马船只!”
铅弹和箭矢发出“嗖嗖”的破空声,但它们大多射在了厚实的干草垛上,发出一阵“噗噗”的闷响,根本无法对藏在后面的驾船者造成任何有效杀伤。
那层层叠叠的浸油干草,竟成了他们最好的护盾。
终于,第一艘火船冲到了舰队阵型最前方的一艘卡拉克战舰的面前。
那名驾船的爱尔兰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他没有丝毫减速,掌着舵,直直地朝着战舰最宽阔的船腹撞去。
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他从身旁的草堆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陶罐。
他摸出怀里的火石奋力一划!“刺啦”火花溅射,点燃了装有希腊火的陶罐。
他将那个冒着火的陶罐,奋力扔在身前的干草堆上。
“轰!”
一股粘稠的、带着刺鼻硫磺气味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引燃了整堆浸满鲸油的干草。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小小的渔船变成了一个在海面上疾驰的移动火炬。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咚”的沉闷撞击声,火船狠狠地撞在了大船的侧舷。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名爱尔兰人一头栽倒在滚烫的船板上,但他顾不上皮肤被灼烧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用同样的方法点燃了第二个陶罐。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这个燃烧的陶罐,甩向了高高的英格兰战舰甲板。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抛物线,越过船舷,在甲板上“啪”地一声碎裂。
粘稠的黑色液体四处飞溅,在甲板上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