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46节

  “只要死守都柏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在炮火的轰鸣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有过动摇,有过放弃这片该死的土地,带着残存的部队从海上撤回英格兰的想法。

  但利河的惨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他不能再以一个败将的身份回去了。

  女王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坚守待援的机会。

  “坚持住!”

  罗伯特对着身边的军官们嘶吼,也不知道是在给他们打气,还是在给自己催眠。

  “把防线向都柏林收缩!依托城堡,他们攻不进来的!女王的援军很快就到!”

  在持续的炮火压迫下,英格兰军队的防线被一步步压缩,最终全部龟缩到了都柏林城及周边最坚固的几处堡垒之中。

  ……

  伦敦,白厅宫。

  当都柏林被三面围困的消息传到时,枢密院的气氛反而诡异地轻松了一些。

  “海路没断!这是个好消息!”

  一名大臣兴奋地说道,仿佛打了胜仗一般。

  “只要海路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给罗伯特勋爵送去补给!罗马人的围困就成了一个笑话!”

  “没错!他们没有足够多的海军来封锁我们!他们还有漫长的爱尔兰海岸线需要守卫。我们可以把这场围城战拖下去,拖到罗马人不战自溃!”

  然而,伊丽莎白女王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三面合围的都柏林,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罗马人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是他们自大,还是……另有图谋?

  她想不明白,但眼下的局势,她没有别的选择。

  “立刻组织船队,把粮食、武器、药品,所有我们能拿出来的东西,都给罗伯特送过去!”

  女王下达了命令,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另外,”她的手指向在场的使节,“再去一次爱尔兰,和那位罗马皇子谈。”

  “陛下,这次我们的条件是?”使节小心翼翼地问。

  “告诉他,英格兰愿意做出让步。”

  伊丽莎白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们可以放弃佩尔地区之外的所有宣称。但是,他必须保证罗伯特达德利勋爵和他麾下所有英格兰士兵的安全。我们要求,在最小的损失下,完整地撤回我们的军队。”

  女王已经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奢望保住爱尔兰的土地,她现在只想保住英格兰最后的这支陆军主力。

  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希望。

  罗伯特的坚守,从战略目的,变成了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

  就在新的使节准备出发时,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议室,他浑身湿透,满脸泥污,手里高举着一封被水浸湿的信件。

  那是罗伯特从都柏林送来的第二封信,被加急送到了女王手中。

  伊丽莎白一把夺过信,撕开火漆。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慌乱,充满了绝望。

  “……炮击从未停止,伤亡与日俱增,士兵士气低落……城堡的墙体出现裂缝……我们快撑不住了……”

  信的最后,罗伯特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女王陛下,只要死守都柏林,一切真的会好起来吗?”

第44章 越来越紧的包围

  罗马军队的陆上包围圈,如同一只不断收紧的巨手,正一点点地扼住都柏林的咽喉。

  罗伯特达德利待在都柏林城堡内,这里曾是英格兰在爱尔兰权力的象征。这里是他临时的住处,也是整个佩尔地区最后的指挥据点。

  他每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炮声的变化。

  起初,那沉闷的轰鸣还像是遥远天边的闷雷,带来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压迫。但现在,它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巨锤,每一次敲击都让城堡古老的石墙微微颤抖,墙缝里的尘土簌簌落下,也让他的心脏随之紧缩。桌上的酒杯,会随着每一次炮击而嗡嗡作响,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微的水痕。

  女王的命令很明确,死守都柏林。

  他没有选择,只能将自己和麾下残存的士兵,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里。

  一天。

  两天。

  三天。

  时间在炮火的轰鸣和无尽的等待中被拉长,变得毫无意义。日出日落,只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开始或暂告段落。

  都柏林成了一个地狱,日复一日地消磨着英格兰士兵的血肉和意志。

  白日,罗马人的炮火会像涨潮一样准时降临。那些外围的堡垒和仓促修筑的防线,在密集的弹雨下被轻易撕开。坚固的墙垛被砸出豁口,飞溅的砖石威力不亚于霰弹,将躲避不及的士兵成片扫倒。残肢断臂混杂在被炮火翻开的黑色泥土中,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夜晚,当炮声停歇,幸存的英格兰士兵就像一群被惊扰的工蚁,在军官的呵斥与鞭打下,从残破的掩体里走出。他们借着惨淡的月光和摇曳的火把,用碎石和泥土,一遍遍地修补着白天的创口,将同伴的尸体从废墟中拖出,草草掩埋。

  这是一种绝望的循环。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搬运石块时,对着身边的同伴喃喃自语:“我们修补的速度,永远跟不上他们摧毁的速度。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同伴,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只是麻木地将一块石头垒上去,头也不回地吐了口唾沫。

  “做什么?做给罗马人看。让它们知道,英格兰人还没放弃。”

  就在这种麻木的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紧接着,望塔上的士兵发出了嘶哑的狂吼:“船!是我们的船!是圣乔治旗!”

  整个都柏林死气沉沉的防线,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工具,疯了一样冲向能看到海港的高处。他们互相搀扶,彼此推搡,伸长了脖子,用手遮挡着刺骨的海风,望向那片灰色的海面。

  一队悬挂着圣乔治旗的船帆,正破开白浪,向港口驶来。

  “上帝保佑!女王没有忘记我们!”

  “援军!是援军来了吗?”

  短暂的欢呼过后,当他们看清船队的规模时,那股兴奋劲又迅速冷却了大半。来的不是庞大的舰队,只是一些中小型商船。

  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

  船队带来了守军最急需的东西。成捆的箭矢,一桶桶黑色的火药,一箱箱沉甸甸的铅弹,一箱箱的药品,还有崭新的长枪。更重要的是,船上卸下了大量的小麦和风干的面包。堆积如山的物资被搬运进仓库,那股久违的麦香,让许多士兵流下了眼泪。

  这意味着他们暂时不用挨饿了。

  随船而来的,还有女王的亲笔信。

  信使在罗伯特的房间里,当面传达了女王的命令,措辞比上一次更加严厉,不带任何感情。

  女王希望他,不,是命令他,利用这批物资,不惜一切代价,将罗马人死死地拖在都柏林城下。她需要时间,王国需要时间。

  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

  只有在城破的前一刻,他,罗伯特达德利,才能带着残部登上港口的船只,撤回英格兰。

  罗伯特拿着那封带着女王独特香气的信,手心却满是冰冷的汗水。

  女王没有忘记他。

  但她记住的,似乎只是他作为一颗棋子的价值。这封信里没有慰问,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责任。他和他手下的一万多人,就是为王国争取时间的代价。

  不过,当他走到仓库,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时,他那颗悬着的心终究是稍稍放回了原处。

  有了这些,他应该能……再多撑一段时间。

  他转身,对着陪同的军官们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先生们,女王的支援到了!告诉士兵们,打起精神来!让那些罗马人看看,英格兰的勇士是打不垮的!”

  ……

  时间进入了第二年的一月末,新塞萨洛尼基,这座罗马人在爱尔兰的登陆点,如今已是阿尔比恩总督区的统治中心。巴西尔在这里,接到了第二位英格兰使节抵达的消息。

  议事厅内,壁炉烧得很旺,驱散了室外的阴寒。

  巴西尔坐在主位,神态自若。他的两侧,是阿尔比恩总督区的两位临时总督狄奥多尔和康纳尔,以及几名军团的高级将官。

  这一次的英格兰使节,与上一位截然不同。他衣着得体,但神情疲惫,姿态放得很低。

  他一进门,便对着巴西尔深深鞠躬,然后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尊敬的罗马皇子殿下,我奉女王伊丽莎白陛下之命,为和平而来。”

  “您之前提出的五条和平条款,枢密院经过了审慎的讨论。我们一致认为,那些条款过于严厉,更像是对一个彻底战败国的惩罚,而不是两个基督教王国之间为了谋求和平而应有的姿态。”

  使节顿了顿,抬起头,语气诚恳。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讨论一份,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和平条约。”

  巴西尔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心里清楚得很,让这群高傲的英格兰人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外交辞令,而是都柏林城外那持续不断的炮火。

  围师必阙,攻心为上。

  作为一个前世为东方人的穿越者,他发现,老祖宗的智慧,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好用。

  “很好。”巴西尔开口,声音平稳,“看来,女王陛下是一位务实的君主。既然要谈,那就拿出诚意来谈。”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对面的使节呼吸一滞。

  “首先,爱尔兰的统治问题。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我的军队已经将你们的人围困在都柏林,随时可以将英格兰的势力彻底逐出这座岛屿。所以在条约中,你们必须承诺,所有英格兰人,从军队到官员,全部撤离。同时,伊丽莎白女王必须永远放弃‘爱尔兰国王’的头衔,以及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法理宣称。”

  使节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女王陛下原则上可以同意。”

  他话锋一转,立刻提出了英格兰的核心诉求。

  “但是,贵方必须保证罗伯特达德利将军,以及他麾下所有士兵的生命安全。你们不能以任何理由扣押他们,必须允许他们带着武器和荣誉,安全返回英格兰。”

  巴西尔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当然。罗马人从不为难已经放下武器的敌人。况且,都柏林港外的海路,至今畅通无阻。我想,达德利将军如果想走,随时可以走,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英格兰使节的心里。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

  那条海路之所以畅通,不是罗马人无力封锁,而是他们根本不想封锁。这条被伦敦枢密院视为“生命线”的通道,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一个道路。

  一想到自己这边还在为这条“生命线”而庆幸,他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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