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清了清嗓子,继续谈判。
“接下来,是赔款事宜。贵方提出的两万杜卡特军费赔偿……恕我直言,这更像是勒索。纵观欧洲历史,从未有过入侵者获胜后,反向战败国索要出征军费的先例。这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试图博取同情。
“当然,为了表达和平的诚意,英格兰愿意支付一笔赔款,但是绝对不能称之为出兵的军费。而且两万杜卡特,实在太多了。海军的损失已经让王国财政捉襟见肘,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至于自由航行权,女王陛下认为,英吉利海峡是英格兰的门户,允许他国军舰‘自由航行’,是对我国主权的严重挑衅。我们只接受民用商船的无害通过。”
“最后,关于法兰西的问题,女王陛下同意,英格兰将不再以任何官方形式,干涉法兰西王国的内部宗教事务。”
使节一口气说完了英格兰的底线。
巴西尔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
“一万杜卡特。”
巴西尔放下水杯,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是罗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至于这笔钱的名目,你们可以称之为‘和平赎金’,或者别的什么,我不在乎。”
他看着使节,继续说道。
“关于航行权。我可以同意军舰不进入海峡。但是,如果罗马的商船舰队在航行中请求护航,英格兰方面不得拒绝。每一支商船舰队,最多可以由两艘盖伦帆船提供护航。这一点,必须写入条约。”
使节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赔款从两万降到一万,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足以让他回去向枢密院交差。
而护航条款,虽然依然让英格兰不舒服,但“最多两艘”的限制,听起来像是一个为了保全罗马人面子而做出的、可以接受的妥协。他并未意识到,这个条款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
他不知道,巴西尔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那点赔款。他要的,就是在英吉利海峡获得合法的军事存在。哪怕只有两艘船,也意味着罗马的军旗,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英格兰的家门口飘扬,意味着罗马的力量,可以随时投射到欧洲大陆。
整个下午,双方就在这些细节上反复拉锯。使节为了每一个金币,每一条措辞而据理力争,巴西尔则显得游刃有余,时而强硬,时而松口,牢牢掌控着谈判的节奏。
最终,一份和平协议的草案,在双方的“妥协”中被敲定下来。
一:英格兰向罗马帝国支付八千杜卡特金币的赔款,分两年付清。
二:罗马帝国商船舰队在英吉利海峡拥有自由航行权。在提前向英格兰官方报备后,每支舰队最多可由两艘军舰护航。
三:本协议签订后,罗伯特达德利麾下的英格兰军队,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撤离都柏林。
四: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永久放弃“爱尔兰国王”的头衔,并放弃对爱尔兰全岛的所有法理宣称。
五:英格兰不得支援欧洲大陆上的法兰西新教徒,同时必须负责将滞留在爱尔兰的所有英格兰新教徒撤走。
当书记官用希腊语和拉丁语将草案誊写在两份羊皮纸上后,英格兰使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湿透了。
他拿起那份属于英格兰的草案,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入一个特制的皮筒中,动作郑重。
“皇子殿下,我将立刻返回伦敦,将这份协议呈交给女王陛下与枢密院审核。我相信,一份真正的和平,即将到来。”
巴西尔点了点头,示意卫兵送客。
看着使节如释重负离去的背影,巴西尔身旁的狄奥多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殿下,八千杜卡特……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巴西尔没有回答,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那条隔开英格兰与法兰西的狭窄水道。
“狄奥多尔,钱财总有花光的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将官心头一震。
“但只要我们的战舰能在这条海峡里自由航行,就等于在英格兰的心脏上,悬了一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剑。”
“这把剑,价值连城。”
第45章 和平协议的签署
英格兰使节搭乘的快船一靠上伦敦码头,英格兰的使节就快速拿起自己的行李以及那份协议草案,快速的下了船,然后叫了一辆马车快速的向白厅宫驶去。
他怀里揣着那份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草案,那不是纸,是英格兰的命运。
白厅宫,枢密院会议室,气氛凝重。
伊丽莎白女王端坐主位,脸色平静的看向诸位大臣,但是在平静的外表下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因为今天要讨论的是一份耻辱的和平条约。
首席大臣威廉塞西尔和一众重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铁青。
当使节乘坐马车赶到白厅宫并走进会议室后,将那份来自爱尔兰的草案呈上时,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一名书记官接过草案,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条款宣读出来。
“一、英格兰向罗马帝国支付八千杜卡特金币赔款,分两年付清……”
话音刚落,财政大臣们紧锁的眉头明显松动了一下。
从两万到八千,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消息。
“二、罗马帝国商船舰队在英吉利海峡拥有自由航行权,在提前报备后,每支舰队最多可由两艘军舰护航……这些船只可以靠近英格兰的岸边,不受到英格兰的询问。”
海军大臣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最多两艘”的限制,让他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
这虽然是耻辱,但至少不是门户大开,任人驰骋。
书记官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念出最后一条时,嘴唇都在哆嗦。
“……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永久放弃‘爱尔兰国王’的头衔,并放弃对爱尔兰全岛的所有法理宣称。”
“砰!”
一名脾气火爆的老勋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满脸涨得通红。
“强盗!这简直是强盗行径!”
他的怒吼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响,却只引来了一阵更深的沉默。
他们还能怎么样?
都柏林被围成了铁桶,海军的主力舰队还在凯尔特海的海底喂鱼。
他们已经输光了所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诸位,都说说吧。”
女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威廉塞西尔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众人不愿面对的现实。
“陛下,我认为……可以接受。”
“塞西尔!”老勋爵怒喝。
“勋爵阁下,”塞西尔转向他,语气依旧沉稳,“愤怒不能让我们的战舰从海底浮起来。八千杜卡特,虽然是一笔巨款,但王国尚能承受。至于航行权,两艘军舰的护航,更多的是罗马人为了保全面子的一种姿态,对我们的实际威胁有限。”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我们能把罗伯特达德利勋爵和他的军队完整地撤回来。那是王国最后的陆军精锐,是英格兰的脊梁!他们的价值,远不止八千杜卡特!”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同僚,继续说道。
“至于爱尔兰……我的大人们,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已经输掉了它。现在为了一个虚无的头衔去激怒那些已经打红了眼的罗马人,除了让我们失去最后那支军队,没有任何意义。暂时的退让,是为了保全实力,为了日后能将它重新夺回!”
塞西尔的话,为这次屈辱的媾和定下了基调。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立刻向那位狼狈的使节投去赞许的目光,祝贺他为王国争取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条约,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这份“可以接受”的背后,是何等的屈辱。
伊丽莎白女王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将草案,提交议会审议。”
……
新塞萨洛尼基。
巴西尔站在爱尔兰地图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杜卡特金币。
临时总督狄奥多尔和爱尔兰骑士康纳尔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写满了困惑。
“殿下,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八千杜卡特,对英格兰来说,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狄奥多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巴西尔将金币向上弹起,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又被他稳稳接住。
“狄奥多尔,你觉得,这次战争,我们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是爱尔兰。”狄奥多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是爱尔兰。”
巴西尔转身,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岛屿上重重划过,动作充满了占有欲。
“一个完整的,由我们罗马完全掌控的爱尔兰。这是我们踏足旧大陆的基石,是我们未来干涉欧洲大陆事务的桥头堡。它的价值,不是区区几万金币能够衡量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一开始提出两万金币的赔款,提出军舰可以随意进出海峡,你以为我真的指望他们会同意吗?”
狄奥多尔和康纳尔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那是……幌子?”
“是用来掀屋顶的。”巴西尔用了一个他们听不懂的词,但他很快解释道,“当你想要开一扇窗户,而屋子的主人死活不同意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告诉他,你要把他的屋顶给掀了。这样一来,他就会主动跑过来跟你商量,能不能只开一扇小小的窗户。”
康纳尔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冒冷汗。
他原以为战争就是骑士的冲锋和炮兵的轰鸣,现在才发现,在这些罗马人的世界里,战争从拔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融为一体,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两个。”
巴西尔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英格兰放弃对爱尔-兰的所有宣称,让我们获得法理上的绝对统治权。第二,他们的军队,全部撤走,一个钉子都不能留下。”
“至于赔款,那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在谈判中取得了‘胜利’,好回去对他们的女王和议会交差,让他们觉得这口气顺了点。至于航行权……”
巴西尔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那条隔开英格兰与法兰西的狭窄水道上。
“那是在英格兰的心脏上,悬了一把随时可以落下的剑。只要我们的军旗能合法地出现在英吉利海峡,就等于告诉全欧洲,罗马,回来了。”
巴西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将官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第一次感觉到,武力上的胜利,或许只是这位殿下庞大计划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当然,”巴西尔补充道,“能有这样的谈判结果,也多亏了都柏林城外那持续不断的炮声。我们的战术,为谈判桌赢得了足够的分量。”
他心里清楚,无论是“掀屋顶”的谈判技巧,还是“围三缺一”的攻心之策,都源于他脑海中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宝库。
这些古老的东方智慧,跨越了时空,依旧闪烁着令人敬畏的光芒。
……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英格兰议会的下议院内,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当和平协议的草案被公布后,整个议会瞬间炸开了锅。
“耻辱!这是都铎王朝建立以来最大的耻辱!”一名来自北方的议员涨红了脸,唾沫横飞,“我们将爱尔兰拱手让人!我们允许那些自称罗马人的异教徒战舰在我们的海峡里航行!我们还要支付赔款!”
他的怒吼,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