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57节

  ……

  平海卫,明军中军大帐。

  帐内,福建巡抚谭纶居中而坐,一身绯色官袍,神情严肃。

  左右两侧分坐着三员顶盔贯甲的大将戚继光、俞大猷、刘显。

  帐中立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精细地还原了平海卫周边的地形地貌。

  对平海卫的进攻计划,已经在这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

  陆路,以戚继光训练的戚家军为核心,分上中下三路,计划对倭寇在五党岭的营地发起攻击,与出巢的倭寇主力进行野战,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将其击溃。

  水路,则由水师将军俞大猷率领,封锁港口,断其海上退路,并伺机从侧翼以炮火支援陆上的攻势。

  帐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倭寇盘踞平海卫,这是一个坚固的堡垒,易守难攻。

  而明军装备的佛郎机炮,虽然射速快,但威力有限,用来对付野战的步兵尚可,想要轰开倭寇坚固的巢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帐中,躬身作揖,大声汇报到:“报!抚台大人,三位将军!浙江水师船队已抵达港外,同来的还有两艘巨大的西洋番船!”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谭纶皱起眉头。

  “浙江水师?赵炳然的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很快,浙江水师的带队哨官被领进了大帐。

  他先向谭纶和三位将军作揖,然后将浙江巡抚赵炳然的意图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伙自称罗马人的船队,数日前在闽浙海域与倭寇血战一场,死伤惨重。赵抚台的意思是,既然他们与倭寇有血海深仇,船上又有利炮,不如让他们出两艘船,随我等南下,助将军一臂之力,也算是对我大明聊表忠心。”

  哨官顿了顿,抬起头,补充道:“赵抚台还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伙罗马人是否真心来朝贡,以及他们那炮,究竟有多利。”

  听完这番话,帐内几位将领神色各异。

  俞大猷是水师宿将,一生都在和大海与海寇打交道,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让来路不明的番人参与如此重大的战事心存疑虑。

  而戚继光,这位以练兵和革新军备而闻名的大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谭纶作为文官,统管全局,他考虑的更多。

  赵炳然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也是一个潜在的机会,直接扔到了自己面前。

  用好了,是奇兵,能解燃眉之急。

  用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引狼入室。

  他沉吟片刻,对那名哨官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先去将那罗马人的首领请来,本抚要亲自见一见。”

  ……

  约翰尼斯在浙江水师哨官的引领下,踏上了平海卫附近的土地。

  他只带了一名随船的通译,以及一名仆从。

  三人走在通往中军大帐的土路上,道路两旁,便是戒备森严的明军营帐。

  士兵们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擦拭兵器,检查甲胄。

  长枪如林,刀光闪烁。一种铁与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约翰尼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这些士兵身上的装备各异,队列整齐,神情彪悍,每一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感觉。

  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兵。

  他走进中军大帐,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端坐在首位的那名身穿绯色官袍的文官。

  此人气度沉稳,不怒自威,应该就是此地最高长官。

  而在这个长官的两侧,分坐着三名身披甲胄的将领。

  三人俱是神情冷峻,腰间悬挂着长剑,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即便隔着几步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约翰尼斯的视线,在左手边最靠前的那名将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透出一股坚毅的军人气质。

  约翰尼斯也是带兵的人,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浙江水师的哨官上前,为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

  当通译将“戚继光”这个名字翻译给约翰尼斯时,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按照礼节,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介绍完毕,谭纶便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通译,一字一句地传了过来。

  “听说你们在不久前路过此地海域时,遭受到了倭寇的袭击?”

  约翰尼斯躬身回话,态度恭敬。

  “是的,大人。我们在夜间遭遇了一群海盗的偷袭,他们身材矮小,使用一种很长的刀作为武器,行动极其敏捷。我们虽然最终击退了他们,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没有具体描述己方的伤亡数字,但语气中的沉痛却是实实在在的,无法伪装。

  谭纶听完通译的转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说的,必然是盘踞此地的倭寇。除了他们,我大明境内,也找不出第二群使长刀的矮子。既然你们与他们有血海深仇,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地图前,用长棍指了指其中一个区域。

  “我们正欲清剿这伙倭寇,陆军主攻,水师封锁。赵巡抚说你们的船上有大炮,那正好,你们就帮助俞大猷将军的水师,从海上炮击倭寇的侧翼。”

  “遵命,大人。”

  约翰尼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的船只和水手,将竭尽全力,协助贵军,为死去的弟兄们复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戚继光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约翰尼斯船长,为了更好地协同作战,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贵船上的火炮?”

  约翰尼斯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在摸他们的底细。

  他坦然地迎向戚继光的目光。

  “当然可以,但是登船查看就没有必要了。我可以下令,让我的船打开炮门,将火炮推出来。这样,各位将军在岸上,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戚继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大帐,来到了码头边。

  约翰尼斯对着旗舰“圣母玛利亚”号打了个手势,船上一名负责望的军官立刻领命,将命令传达下去。

  片刻之后,只听一阵沉闷的木板活动的声响。

  “圣母玛利亚”号面朝陆地的一侧,十几个方形的炮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炮位。

  紧接着,一根根粗大黝黑的炮管,被几名水手合力,伴随着号子声,从炮门中缓缓推出。

  阳光下,那些巨大的炮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冷寒意。

  码头上的明军将领们,包括久经战阵的俞大猷和刘显,在看到这一幕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炮,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门佛郎机炮都要大!

  “这也是佛郎机炮?”

  戚继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他快步走到岸边,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约翰尼斯通过通译,摇了摇头。

  “佛郎机炮,这是什么东西?”

  戚继光立刻让人将约翰尼斯带到码头上早已架设好的一门明军火炮旁。

  “就是此物。”

  戚继光指着那门由母铳和几个子铳组成的后装炮。

  “我们从南边那些佛郎机商人那里学来的,后面装填,射速很快。”

  约翰尼斯打量着这门所谓的“佛郎机炮”。

  他认得这种设计。

  在埃律西昂,帝国的工匠也曾仿制和研究过这种来自旧大陆的后装炮,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

  “不,将军,我们用的不是这种炮。”

  约翰尼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

  “你们这种炮,虽然装填快,但炮身之间缝隙太大,火药的威力会从缝隙中泄露掉大半,导致射程不远,威力也不足。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快。”

  他转过身,指着自己船上那些炮口。

  “我们的炮,是整体铸造的前装炮。整个炮管和炮膛是一体的,能承受更猛烈的火药爆燃。所有的力量,都会用在将炮弹推出去这一件事上,没有任何浪费。”

  约翰尼斯的解释简单而直接,充满了军人的自信。

  戚继光跑到了岸边,仔细的远眺这些装在船上的火炮。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当那些比佛郎机炮弹重上数倍的实心铁球,被更强大的力量推动,呼啸着砸向倭寇的营寨时,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景象。

  一种强烈的,对新式武器的渴望,在他的心中疯狂升腾。

  他必须亲眼见证这种火炮的实战威力。

  最终,在谭纶的主持下,总攻的日期被定了下来。

  嘉靖四十二年,公元1563年,四月初。

  平海卫外,战云密布。

  一场即将被载入史册,也是东方第一场有罗马人参与的战事,即将打响。

第56章 平海卫之战

  嘉靖四十二年,公元1563年四月初。

  福建沿海的天气已经回暖,但清晨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东南海风带来的温暖。

  平海卫外已经充满了杀气。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海面,却驱不散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陆地上,大明的三路大军早已整装待发。无数的旗帜在风中招展,每一面旗帜下,都是有着一队军容整肃的大明军队,他们大多数以前都是矿工,在矿井的劳作中他们养成了良好的纪律性。数万人的沉默,那股肃杀之气喷涌而出。

  海面上,俞大猷统领的水师舰队封锁了水道。

  “圣母玛利亚”号高耸的船艉楼上,约翰尼斯双手紧紧扶着冰冷的木质栏杆,沉默地注视着陆地上的东方王朝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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