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58节

  他不需要任何工具,也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传来的巨大压力。

  “队长,他们要开始了。”身旁的副手低声开口。

  约翰尼斯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旗舰与另一艘中型盖伦帆船,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平海卫堡垒外的海面上。这个位置与倭寇主力盘踞的五党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能将那座作为倭寇后方支撑点的海边堡垒,完整地纳入炮口之下。

  按照那位福建巡抚谭纶和戚将军的布置,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等待。

  等待五党岭方向传来开战的信号。

  一旦信号传来,他就要用船上的重炮,将这座海边的堡垒轰开,为东方王朝的军队攻克这座堡垒创造条件。

  “所有炮手就位,听我命令。”约翰尼斯的声音穿透海风,冷静地下着命令。

  “是,船长!”

  命令顺着传令兵的声音,迅速传遍了“圣母玛利亚”号上下两层炮甲板。原本还有些骚动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武器碰撞和脚步移动的细碎声响。

  ……

  与此同时,陆地上。

  戚继光一身戎装立于中军阵前。

  他身后,是他一手打造的戚家军。这些士兵的主力,正是那些来自义乌的矿工和农民。他们身上有山民的坚韧与矿工的悍勇,更有严格的纪律。

  此刻,他们并未结成传统那种数千人扎堆的大型方阵,而是以十二人为一队,组成了数百个看似松散,实则联系紧密的战斗单元。

  这便是戚继光针对倭寇苦心钻研出的“鸳鸯阵”。

  队伍最前方,是手持大小藤牌的牌手,他们是移动的盾牌,负责保护后排的战士。

  其后,是手持“狼筅”的士兵。这种用南方特有的毛竹制成的兵器,保留了繁密的枝丫,顶端被削尖。它挥舞起来,能有效阻滞敌人的冲锋,更能缠住对方的兵器,使其有力无处使。

  狼筅兵之后,是手持长枪的长枪手,他们是阵型中真正的杀伤主力,在队友的掩护下,递出致命的一击。

  再往后,是手持“镗钯”的士兵,这种武器可架可拦,可攻可守。

  最后,还有一两名手持火铳的士兵,负责在接战前进行远程打击,扰乱敌阵。

  这十余人,以长短不同、功能各异的兵器,构筑成一个远近结合、攻守兼备的移动杀戮阵型。

  中军大旗下,戚继光猛地抽出令旗,向前一挥!

  “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响彻山野。

  明军的三路大军,开始向五党岭的倭寇营地缓缓压去。

  当大军推进到火炮射程之内,明军阵列中响起了一阵阵佛郎机炮的声音!

  数十门佛郎机炮率先开火,一枚枚炮弹拖着淡淡的烟迹,砸向倭寇的阵地。

  轰鸣声中,五党岭的倭寇营地前顿时腾起了一片片烟尘,惨叫声与倭寇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远远传来。

  这炮声,是进攻的号角。

  这炮声,也穿过了层层丘陵,越过平海卫低矮的城头,清晰地传到了外海之上。

  “来了!”

  约翰尼斯精神猛地一振,他立刻转身,一串简洁有力的命令从他口中迸出。

  “降帆!转舵!船身横对目标!”

  “下锚!固定船身!”

  旗舰“圣母玛利亚”号与另一艘盖伦帆船立刻行动起来。

  巨大的船帆被迅速降下,水手们在各级军官的命令声中做着每一个动作。沉重的铁锚带着哗啦啦的铁链声,被抛向大海,深深地扎入海底的泥沙。在水手们熟练的操作下,两艘庞大的战舰缓缓地将它们布满炮窗的一侧,对准了岸上那座平海卫堡垒。

  “打开炮门!准备开炮。”

  一阵沉闷的木板滑动声接连响起,两艘船上,数十个方形的炮门被齐齐推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炮口。

  “装填!”

  炮手们动作娴熟地将火药和沉重的实心铁弹塞入炮膛,用长长的推弹杆反复夯实。

  “推出火炮!”

  随着炮长的号令,几名炮手合力将一根根粗大黝黑的炮管,从炮门中推出,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校准!目标,敌方城墙!”

  炮手们根据经验调整着大炮的发射角度。

  “第一轮,试射!”

  炮兵指挥官猛地挥下了手中的小旗。

  炮手们将手中的火把,凑近了炮尾那小小的火门。

  “轰!!”一瞬间,比刚才明军佛郎机炮响亮的轰鸣声,在平海卫外的海面上炸响。

  十几门重炮同时怒吼,喷吐出浓密白烟。整个盖伦帆船的船体,都因为这剧烈的后坐力而猛地向一侧倾斜了一个小角度,随即又被巨大的船身重量和锚链的拉扯强行拽回,船身在海面上剧烈地左右摇晃,激起层层浪花。

  十几发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着,呼啸着,划过数百米的距离,狠狠砸向岸上的堡垒。

  这是第一轮试射,准头并不算完美。

  有的炮弹一头扎进了堡垒前的海水中,激起水柱,声势骇人。

  有的炮弹则砸在了堡垒旁边的山岩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得碎石飞溅,崩开一道道裂缝。

  只有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

  平海卫那青灰色的砖石城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墙体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周围的砖石向内凹陷。

  ……

  “我的老天爷……”

  俞大猷的旗舰上,一名跟随他多年的水师哨官看着远处罗马番船上的景象,十分惊讶。

  俞大猷本人抓着船舷的栏杆。他死死地盯着那段被命中的城墙,心中百味杂陈。

  他一生戎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佛郎机炮他见过,也用过。那种炮射速是快,装填方便,但打在城墙上,最多也就是砸掉几块砖,听个响罢了,吓唬人的意义大于实战。

  可这罗马人的炮……

  这威力,这射程,这动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他再看向那两艘正在被浓烟笼罩的罗马番船。如此巨大的火炮,在船上齐射,竟然只是让船身剧烈摇晃了几下,很快就在铁锚的固定下重新稳定了下来。

  俞大猷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麾下这些以福船、广船为基础改造的战船,根本不可能承受这种级别的火炮。别说齐射,就算只在甲板上装一门这样的重炮,只要开上一炮,恐怕整艘船的龙骨都得被震得散架。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羡慕,是嫉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我们大明也能造出那般航行四海、威服万邦的巨舰。

  可如今,下西洋的壮举早已过去了一百多年,宝船的图纸据说早已被付之一炬,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也早已凋零在岁月的长河里。

  “若是大明的宝船还在……”俞大猷在心中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随即又被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惊醒,用力地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

  “第二轮!调整角度!放!”

  罗马人的战舰上,约翰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炮手们已经从第一次齐射的震动中恢复过来,在军官的呵斥下,清理炮膛,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装填。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命中率明显提高。

  “轰!”三四枚沉重的铁弹接连不断地砸在之前被命中的那段城墙上。

  那段布满裂纹的墙体,一个大坑,接着一个大坑,碎石和烟尘四处飞溅。

  “继续!不要停!给我把那段墙轰塌!”约翰尼斯大吼道,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那些在夜袭中死去的弟兄们的脸,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炮手们装填,推出,点火!

  一轮又一轮的炮击,如同沉重的铁锤,反复敲打在平海卫的城墙上。

  终于,在第五轮炮击之后。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甚至盖过了火炮本身的轰鸣。

  那段被反复蹂躏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在一片巨大的烟尘中,轰然倒塌!

  一个宽达数丈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倭寇的堡垒上。透过弥漫的烟尘,甚至能看到堡垒内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倭寇身影。

  “停火!起锚!”

  看到城墙倒塌,约翰尼斯立刻下令停止了射击。

  他的任务,完成了。

  “传令!全军登陆!夺下平海卫!”

  俞大猷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向那个烟尘弥漫的缺口,发出怒吼。

  数十艘早已准备就绪的战船,立刻朝着岸边冲去。数千名大明水师官兵,呐喊着冲上滩头,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平海卫内的留守倭寇本就不多,又被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炮击吓破了胆,面对如狼似虎的明军,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很快便被肃清。

  一面残破倭寇旗帜被扯下,大明的旗帜,在无数官兵的欢呼声中,重新在平海卫的城头高高升起。

  ……

  平海卫陷落的消息,迅速传到了五党岭的主战场。

  正在指挥主力与戚家军鏖战的倭寇头目,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后路被断了!

  他们陷入了彻底的包围!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原本悍不畏死的倭寇,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而戚家军,则士气大振。

  “杀!”

  戚继光抓住战机,亲自擂响了总攻的战鼓。

  一个个鸳鸯阵,开始向前推进。

  约翰尼斯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无法看清陆地上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但他能清晰地看到,中路那支明军的作战方式。

  他们没有像罗马军团那样结成密不透风的厚重方阵,而是在这狭窄崎岖的丘陵地带,化整为零,以一个个小型的战斗集体,灵活地与那些倭寇在丘陵中作战。

  每一个小集体,都能单独的面对一群倭寇,让那些以个人武勇见长的倭寇,有力无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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