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64节

  “按照米迦勒教士的数据,每年误差零点零零七五天。我们就算儒略历运行了一千六百年,这是一千六百年乘以零点零零七五,等于多少?”

  不等对方张口,德梅特里奥斯就给出了答案。

  “等于十二天。就算按一千五百年算,那也是十一点二五天。这都和我们现在普遍认知的十天误差有出入。如果您用十天去除以一千五百多年,您得到的结果,只会比零点零零七五更小。您看,这简单的算术,就跟米迦勒教士的结果对不上。那么,您还觉得,他是如此简单地倒推出来的吗?”

  那位都主教被这番话噎得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他显然没做过这么快的计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仍不服气,脖子一梗,强辩道:“那不正好说明他米迦勒的计算结果有问题吗?我这么简单一算就发现的矛盾,他研究了一年,怎么会没发现?”

  他仿佛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位教士侧目。

  德梅特里奥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仿佛在指点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恰恰相反,这正说明了您思路的谬误。首先,‘十天’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观测值,它可能是九天半,也可能是十天半,凭肉眼和简陋的仪器,谁能说得清?其次,恺撒时代制定的历法,其初始点是否就完全准确?我们也不得而知。用一个模糊的观测结果,去除以一个同样不完全确定的时间跨度,您觉得能得到一个精确到万分位的数据吗?”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涨红的脸,最后总结道:“阁下,承认吧。精确测量回归年长度这种事,涉及到的天文学和数学知识,远非我们这些只懂神学的人所能想象。在这种事情上,我还是相信权威,相信皇家科学院的学者们。他们有我们没有的工具,也懂得我们不懂的知识。”

  那教士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地缩回了身子,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德梅特里奥斯一眼。

  讲坛上,米迦勒教士似乎也预料到了台下会有这样的疑问。他等议论声稍稍平息,便继续开口,主动解释这个看似矛盾的地方。

  “我知道,诸位心中一定有一个疑问。按照我们的计算,一千五百多年累积的误差应该超过十天,为何我们普遍认知的春分日误差,却恰好是十天左右?”

  “我们团队也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我们认为,可能存在以下几个原因。第一,儒略历早期的测算精度本就不如现在,误差的累积并非在完整的一千五百年内都有。越接近现在的时间,观测手段越精确,我们感受到的误差也就越明显。第二,春分日的观测本身也存在误差,十天与十一天,只差一天,对于观测者而言,这个差异可能在误差范围之内。”

  “但无论如何,”米迦勒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经过我们团队多次、多地、采用不同方法的交叉验证,排除了所有可能的干扰,并且经过了无数次的反复计算。我们最终确定,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是目前我们能得到的最接近真理的数值。因此,我们郑重建议,以此作为新历法的标准。”

  说完,米迦勒教士再次向众人鞠躬,随后走下了讲坛,回到了学者们的席位中。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是神学家和统治者的事情。

  巴西尔站回讲坛中央,不等众人从复杂的数字中形成定论,便直接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感谢米迦勒教士和他的团队。科学的论证清晰有力。这个结果,就是我们新历法的基础。”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这是宣告。历法改革最核心的数据基石,就此被一锤定音。

  “现在,事实已经摆在我们的面前。”巴西尔环视全场,所有教士都挺直了背,专注地聆听着,“一个回归年是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天。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们该如何设计一套新的置闰规则,来让历法的平均年份,无限接近这个数字?”

  他将问题抛给了在场的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这个新的历法的草稿的搭建,这样才能从中选出最好的那一个。

  “我请求诸位,发挥你们的才智,为帝国,为所有信奉上帝的子民,设计一部能够沿用千年的新历法。恺撒颁行儒略历时,依靠的是他麾下的数学家。而今天,在这座教堂里,汇聚了整个帝国最智慧的头脑。让我们向先人证明,我们无愧于罗马的荣光。”

  教堂内再次沸腾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惊叹或质疑,而是真正投入到了思考与辩论之中。

  教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开始飞快地演算。

  “四年一闰,是三百六十五点二五天,太多了……”

  “那如果八年一闰呢?不,三百六十五点一二五,又太少了!”

  “或许,我们可以在某个固定的年份,取消一次闰年?比如每一百年?”

  “每一百年取消一次闰年?那一百年里有二十四的闰年,平均一年是三百六十五点二四天。还是不对,比米迦勒教士的数字要小!”

  “那该怎么办?这数字太刁钻了!”

  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决。原本庄严肃穆的教堂,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算术课堂。那些平日里精通圣经、善于辩经的都主教们,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数字折磨得焦头烂额。整个会场充满了紧张而热烈的学术气氛,思想的火花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

  最终该确立什么样的历法,在场的人谁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们只能在巴西尔给定的框架内,围绕着那个精确到万分位的数字,不断地进行着尝试,试图找出一个较好的方案。

  而巴西尔站在讲坛之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扫过那些抓耳挠腮的主教,扫过那些低头苦算的学者。

  他的心中,早就有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和他想到一起,或者,等待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要让所有人的智慧都参与进来,试图不要让自己提出那个他那个时代的置闰规则,而是由这些教士们自己找出,然后自己从众多方案中将这个方案挑选出来。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第63章 历法的确立

  巴西尔将建立新历法的问题抛给了在座的所有教士后,整个会场里的教士都开始互相讨论,或者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掏出纸笔开始演算。

  每个人都想成为那个提出最终方案的人。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历法改革。

  谁的方案被采纳,谁的名字就有可能与这部新历法一同被载入史册,在几百年后依旧被帝国的子民所铭记。

  这是一种历史留名的诱惑,足以让最沉稳的神学家也感到心潮澎湃。

  一位来自新亚历山大里亚的教士,在家乡时就因博学而小有名气。

  新亚历山大里亚是帝国在新大陆的知识中心,那座宏伟的图书馆收藏着自君士坦丁堡带来的无数典籍,是帝国智慧的灯塔。

  少年时代的他几乎把所有闲暇时间都泡在了那里,对古希腊的数学他一本不落的看完。

  对知识的渴望最终将他引向了教会,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接触到更系统的学习和更深奥的智慧。

  此刻,他正对着米迦勒教士给出的精确计算结果苦思冥想。

  “每年多出零点零零七五天。”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

  “四年就是零点零三天。”

  他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横线。

  “三,这个数字太麻烦了。”

  作为一个对数字有天然敏感度的人,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三无法被轻易地整合进以四为基础的闰年周期里。

  要让这个误差累积成一个整数,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

  “一百年是零点七五天,还是小数。”

  “四百年……”

  他飞快地在纸上演算着。

  “四百年才能凑出整整三天。”

  一个清晰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既然四百年会多出三天,那就在这四百年里,想办法去掉三个闰年。

  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但关键在于如何去掉。

  他首先想到的,是等到第四百年再一次性去掉三天,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在第三百九十九年的时候,历法将与天时产生将近三天的偏差。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将这三次修正均匀地分布在这个四百年的周期里。

  他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演。

  四百年里,按照儒略历的规则,总共会有一百个闰年。

  要在这其中去掉三个。

  最平均的办法,就是每隔大约三十三个闰年,就取消一次。

  他很快就完善了自己的方案。

  以四百年为一个大周期,从第一个闰年开始计数,每数到第三十二个闰年时,就将那一年改为平年。

  这样一来,在第四百年来临之前,第四个世纪里的第三十二、第六十四和第九十六个闰年都会被取消。

  总共三个闰年,不多不少。

  这个方案在数学上堪称完美,它将误差在周期内尽可能地抹平了,体现出一种严谨的感觉。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甚至忍不住轻抚了一下写满计算的草稿纸。

  这才是学者该有的样子,精确,严谨。

  他立刻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张,用他所能写出的最工整的希腊文,将自己的方案详细地誊写下来,准备在第一时间呈交给皇子殿下。

  而在会场的另一边,来自南方奥伊戈斯教区的都主教德梅特里奥斯,却陷入了另一种沉思。

  他的面前也摊着一张纸,但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计算,只有几行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他来时路上听到的那两个农夫的对话。

  “这日历用得好好的,怎么说改就改?”

  “换了以后,咱们种地的时节还准不准?”

  这些朴素的担忧,此刻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声音甚至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比任何精妙的数学模型都更有分量。

  他知道,一部历法,无论在天文学上多么精确,如果它的规则复杂到让普通人难以理解和记忆,那它就是失败的。

  他也想到了与那位新亚历山大里亚教士类似的方案,在四百年里去掉三个闰年。

  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他尝试着计算了一下,取消闰年的年份将是第一百二十八年、第二百五十六年、第三百八十四年……

  这些数字的规律还是有些复杂,一个普通的农夫怎么可能记得住?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样的场景。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夫在播种前,不得不放下农具,进入到镇上的教堂,小心翼翼地询问教士,今年到底是不是那个该取消的“特殊闰年”。

  这太麻烦了。

  信仰和律法,都应该是清晰的,而不是让人觉得麻烦的问题。

  必须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一个像“能被四整除就是闰年”一样简单明了的规则。

  德梅特里奥斯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一个农夫的角色,试图用最简单的逻辑去解决这个问题。

  四百年,误差三天。

  四……三……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数字在脑中跳动。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一定要想着怎么去掉“三”天?

  换个思路,四百年里,儒略历比实际多算了三天。

  四……三……

  四减一,不就是三吗?

  他猛地睁开眼。

  四百年……一百年……

  一百,这个数字比一百二十八好记多了,是个人都能记住。

  一个全新的思路在他心中突然爆发。

  保留“能被四整除是闰年”这个基础规则。

  然后增加一个补充规则:当年份是一百的倍数时,取消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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