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68节

  皇子抬起头,看着约翰尼斯。

  “如果他们规规矩矩地交易,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他们动了歪心思……”

  巴西尔停顿了一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那就用我们的重炮,给他们上一堂关于罗马帝国如何进行贸易的课。有时候,一场恰到好处的炮击,比任何谈判都有效。”

  约翰尼斯拿起鹅毛笔,在他的航海日志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备注:“爪哇:采购香料。行动须谨慎,舰队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展示武力。”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肩上的担子,不仅仅是几百名船员的性命,更可能关系到罗马帝国未来在东方的立足之本。

  就在约翰尼斯仔细规划着后续行程,水手们在无聊中混着日子的时候,一匹快马卷着一路烟尘,在浙江巡抚衙门前停下。

  马上的骑手翻身落地。他身着公服,满身尘土,嘴唇干裂,脸上疲惫。但他手中高举的一个用黄绫包裹的木匣,却让衙门口昏昏欲睡的卫兵瞬间精神紧绷,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京师加急!圣旨到!”

  一声沙哑的高喝,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巡抚衙门都因为圣旨的到来展开了行动。

  门房的差役冲进房间里,正在午休的巡抚被惊醒。消息层层传递,衙门里原本慵懒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不多时,衙门大堂洞开,香案在正中摆好,青烟袅袅升起。

  浙江巡抚赵炳然身着绯红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快步从后堂走出。他神情严肃,整理了一下衣冠,率领衙门内一众属官,在香案后方站定,面朝北方,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一名随信使同来的京师官员,神情肃穆地从木匣中请出那卷黄色的丝绸卷轴,双手捧着,缓缓展开,用一种抑扬顿挫,带着京腔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的内容并不复杂,前面是嘉奖浙江福建剿倭有功的套话,核心意思只有一条:着浙江巡抚赵炳然,即刻安排罗马国贡使船队,由朝廷派遣的引路官员陪同,启程前往京师,觐见天颜。

  “臣,赵炳然,领旨谢恩!”

  赵炳然叩首之后,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他站起身,几个月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自己那封奏疏,果然打动了陛下。将火炮之利与北疆防务联系起来,再包装上“天赐祥瑞”的外衣,这步棋,走对了。

  他没有丝毫耽搁,将圣旨郑重地交给身旁的幕僚,立刻对身旁的通译下令:“备轿,去市舶司码头。快!”

  ……

  当赵炳然的官轿在码头的差役和卫兵前呼后拥下抵达时,约翰尼斯正在船长室里,对着那张简陋的海图出神。

  一名翻译官被卫兵护送着,脚步匆匆地跑上“圣母玛利亚”号的舷梯,他的声音急促:“巡抚大人有要事,请约翰尼斯船长立刻上岸相见!”

  约翰尼斯心中一动,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对着小镜子检查了一遍仪容,确保无可挑剔,然后带着自己的贴身翻译,快步走下旗舰。

  码头上,赵炳然已经下了轿,正站在一片临时清出来的空地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

  两人相向而行,在湿热的空气中相遇。

  没等约翰尼斯开口行礼,赵炳然便抢先一步,通过翻译,直接说道:“约翰尼斯船长,恭喜你。京师的消息来了,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已经准许你们前往京师,觐见天颜。”

  这番话通过翻译传到约翰尼斯耳中,他先是愣住了,仿佛一时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松弛了下来。几个月的煎熬,忍耐,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不枉这几个月的苦等。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地向赵炳然鞠了一躬,用诚恳的语气回应:“尊敬的巡抚大人,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万分感谢您的帮助,我的朋友。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前往贵国的都城,献上我们皇帝的敬意。”

  赵炳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接着问道:“关于行程,你们有什么打算?是走陆路,还是海路?我们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只是你们的船太大了,无法通行,需要换乘我们的小船。”

  约翰尼斯几乎没有犹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乘坐自己的船只,沿海岸线北上。我们的船员更习惯大海。”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船在,他们的力量就在,安全感就在。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不是他们的习惯。

  “也好。”赵炳然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随圣旨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从京师来的官员。他会作为向导,陪同你们一同北上,负责引航并与官府沟通。”

  约翰尼斯欣然接受:“我们非常荣幸能有贵国的官员随行。请您转告他,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起航。”

  告别了赵炳然,约翰尼斯转身走上旗舰的甲板。

  他深吸一口气,充满了久违的振奋。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船上的水手下令,召集所有船员到甲板上集合。

  集合的钟声响起,水手们懒洋洋地从船舱各处聚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耐烦,以为又有什么新的苦差事。

  约翰尼斯站在高处的船艉楼上,看着底下几百张茫然、疲惫、被暑热和无聊折磨得毫无生气的脸。

  “水手们!”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艘巨舰。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无聊的日子,到头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刚才,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个伟大国家的皇帝,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请求!我们,将前往他们的首都!”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噢噢噢!上帝保佑!”

  “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水手们互相拥抱着,用力捶打着对方的后背,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积压已久的苦闷和压抑。

  沉睡了数月的舰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副手,传令下去,所有船只检查索具和船帆。”

  “水手长清点淡水和食物储备。不够的立刻去岸上购买。”

  “炮长,检查所有火炮和弹药,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约翰尼斯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冷静而清晰。

  整支船队从之前的慵懒状态,瞬间变得高效。长官的呵斥声,水手的应和声,缆绳的摩擦声,搬运物资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启航的前奏。

  一千多年来,隔绝在世界两端的两个古老帝国,从罗马共和国到帝国,再到帝国的东西分制;从秦汉的统一到王莽的篡汉,再到三国南北朝的混乱,唐朝的繁荣,宋朝的软弱。

  两个文明在各自的地盘发展了太久,现在,官方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即将来临。

第67章 北上的旅途

  第二天,天色未明,杭州湾的水面笼罩在一层白色的薄雾之中,眺望不远处的杭州城,颇有一种朦胧美。

  旗舰“圣母玛利亚”号的甲板上,水手们已经准备好了,气氛肃穆。

  那位自京师而来的朝廷命官,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登上了舷梯。他身着一身干净的官服,步伐沉稳。当他的官靴踏上这艘异域舰船的甲板时,似乎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他仿佛感受到了这个来自于西洋的大船的不同。

  他平静地扫视着甲板上的一切。那些与大明水师船只截然不同的复杂帆索,高耸入云的桅杆,以及那些脸型与汉人不同的水手。

  “解缆!扬帆!”

  随着约翰尼斯一声令下,甲板上的水手立刻行动起来。

  绞盘在十几名水手的合力推动下,发出沉重的吱嘎声,系泊的粗重缆绳被收回。与此同时,高处的另一群水手解开绳索,巨大的船帆依次展开,兜住了江面上的晨风。

  十八艘来自罗马的帆船在大明水师船只的引导下,于狭窄的钱塘江航道中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掉头。它们破开水面,朝着杭州湾外海的方向,缓缓加速。

  这一次,舰队没有沿着来时熟悉的南岸航行。在那位命官的指引下,船队沿着更为陌生的杭州湾北岸前进。这是一段全新的旅程,但有这位来自东方帝国的向导在,约翰尼斯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当船队驶入平稳的海域后,命官通过翻译,向约翰尼斯提出了一个预料之中的要求。

  “船长,我想参观一下你的船。”

  约翰尼斯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谦和。

  “当然可以,大人。这是我的荣幸。不过船上有些地方堆放着重要物资,还有一些是水手们的私人区域,为了安全起见,需要由我亲自为您引路。”

  “有劳。”命官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走在“圣母玛利亚”号宽阔的上层甲板上。约翰尼斯就像一个尽职的主人,向他介绍着主桅杆的高度,由数根绳索组成的复杂结构,以及船尾那巨大的舵轮是如何通过一套精巧的机械,操控这艘能够在大海上远洋航行的大型船只。

  他讲得十分详细,试图通过这些细节,展现罗马帝国无与伦比的造船技艺。

  然而,那位命官只是礼节性地点着头,偶尔应一声,兴致似乎并不高。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约翰尼斯心中了然。他停下脚步,指向通往下层的舷梯。

  “大人,请随我来。”

  当他领着命官走下舷梯,进入光线昏暗的下层甲板时,这里边的气氛变得肃穆。

  一排排粗大的缆绳牢牢固定在船身上的青铜巨炮,静静地被放在在炮窗旁边。炮口黑洞洞的,散发着金属的冰冷气息。

  命官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门火炮前,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冰冷的炮身,但手在半空中转而弯起指节,在厚重的炮身上轻轻敲了敲。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炮舱内回荡。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通过翻译一字不差地进入约翰尼斯耳中。

  “就是用这种炮,轰开了平海卫的城墙?”

  “是的,大人。”约翰尼斯的声音平静而自信,“我们正是用这些火炮,摧毁了那个海盗巢穴的防御。您看,它的炮管坚固厚重,使用的炮弹也远比佛郎机人的重。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命官没有说话,他绕着这门巨炮走了一圈,手从炮身的表面轻轻划过,仔细观察着炮架的结构,炮耳的位置,以及尾部用于调整射角的机构。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头致命的凶器。

  参观仍在继续,但接下来的谈话,主题已经完全被约翰尼斯主导。他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一路的艰辛。

  “我们从我们的国家出发,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抵达贵国。这一路上,我们不仅要对抗莫测的风浪,还要时刻提防佛郎机人的围追堵截。”

  “佛郎机人?”命官终于表现出了对火炮之外的兴趣,他停下脚步,看向约翰尼斯。

  “是的。”约翰尼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愤慨,“那些佛郎机人,他们就像一群盘踞在航道上的恶犬,试图垄断所有通往东方的商路,不允许任何其他国家的船只染指这里的贸易。我们的船队之所以配备如此重炮,首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他们。”

  约翰尼斯看了一眼身旁的翻译,确认他准确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然后继续补充道:

  “虽然在航行途中,我们依靠船速和航海技术,侥幸避开了与他们的正面冲突。但这些火炮,是我们能够安然抵达此地的最后保障。如果没有它们,我们也不敢轻易的通过佛郎机人控制的海域,因为我们没有底牌,如果被追上我们只能束手就擒。”

  命官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垄断商路?

  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从外邦人的口中听到。朝廷只知道佛郎机人在濠镜澳不甚安分,时常滋扰地方,却不知他们竟如此霸道,在海上以武力阻断他国商船。

  “这佛郎机人,真的在海上阻止他国船只前来天朝?”他开口发问,语气里带着审慎。

  “千真万确。”约翰尼斯斩钉截铁地回答,“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印度外海,我们还曾遭到他们舰队的追逐。当时情况十分危急,我甚至已经下令水手们打开所有炮窗,随时准备开火。所幸,我们的船速度只是比他们的船只稍微慢一点,但是我们有距离优势,最终勉强甩掉了他们。”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与后怕交织的神情。

  “而且,佛郎机人不仅封锁航线,还严密封锁他们的航海图。我们这次能够成功抵达,全靠我们皇子殿下赐予的一份粗略地图,以及他对于季风和洋流的精准判断。殿下似乎对世界地理无所不知,他为我们规划了每一段航程的最佳出发时节,这才让我们的航行能如此顺利。”

  约翰尼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巴西尔的敬佩,这种敬佩发自内心。

  “如果没有皇子殿下的地图和指导,我们绝无可能到达这里。或许在半路上,就已经迷失了方向,或者被佛郎机人拦截。”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命官的反应,然后抛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为了表达对贵国皇帝的敬意,我们的皇子殿下还亲自为您们的皇帝陛下,写了一封信。他是一位考虑十分周全的领袖。”

  听到这里,那位命官的神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重新打量着约翰尼斯,似乎想从这个罗马船长的脸上,看出这番话的真伪。

  一群拥有强大火炮的远夷。突破佛郎机人的重重封锁来向我们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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