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69节

  其领袖不仅拥有高超的航海知识,还懂得东方世界的礼节,知道要给大明的皇帝写亲笔信。

  这一切组合起来,与朝廷之前对所有外邦人“桀骜不驯,唯利是图”的笼统印象,截然不同。

  “你们的皇子,还向我们的皇帝写了信?”他确认性地问了一句。

  “是的,大人。”约翰尼斯谦恭地回答,“我们当然和佛郎机人不一样。我们是罗马人。”

  这次参观,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那位朝廷命官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在离开炮甲板时,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巨炮,若有所思。

  ......

  舰队一路向北。

  几天后,当船队驶出杭州湾时,北面不远处,一片更为广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浑浊的黄色江水与蔚蓝色的海水交汇,在海面上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延绵数十里,蔚为壮观。

  约翰尼斯向那位命官请教。

  “大人,那条大河叫什么名字?”

  “那是长江。”命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比你们出发时的钱塘江,更宽,也更长。”

  约翰尼斯站在船头,感受着那股从江口传来的磅礴气势。埃律西昂也有两条大河的入海口能与之相比,一个在北埃律西昂一个在南埃律西昂,两者之间相差了很远的距离。两条如此巨大的江河,入海口几乎相邻,这超出了他的想象。

  舰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绕过巨大的山东半岛。在命官的指引下,向西转入一片风平浪静的内海。

  “这里是渤海。”命官告诉他,“穿过这片海,就到天津了,那里是京师的门户。”

  又过了数日,航行的终点终于出现在海平面的尽头。

  天津卫。

  约翰尼斯站在船头,远远地眺望着西面的陆地。在河口一侧,一座巨大的炮台静静矗立,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监视着所有试图从海上靠近京师的船只。

  他一眼就看出,那炮台也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与建造,虽然与罗马的形制不太一样,但是依然能够看出他们对此地防务的重视。

  这里,就是这座庞大帝国心脏的最后一道防线。

  约翰尼斯询问命官这条河流叫什么名字,命官回答这条河流的名字是海河。

  命官命人升起一面早已备好的大明龙旗。港口内立刻有几艘快船驶出,在看到旗号后,引导着这支庞大的异国舰队,驶入指定的泊位。

  当船被缆绳固定在码头之上,船身彻底停稳后,那名命官对约翰尼斯说道:“海上的航程到此为止。接下来,你们需要登陆,换乘马车前往京城。陛下的旨意,你们此行,最多只能有二十多人随行。”

  约翰尼斯立刻召集了其余十七艘船的船长进行商议。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他自己,加上十七名船长,再挑选几名最强壮、最机灵的水手负责搬运贡品,人数正好。其余所有人,连同整个舰队,都将留在这里,等待他们归来。

  很快,一支由二十多名罗马人和一名翻译组成的使团,在码头上集结。

  他们带着几大箱新大陆的特产晒干的烟草、上好的毛皮、以及一些装有金银币的箱子作为购买物资或者是给大明皇帝的见面礼。约翰尼斯亲自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装着巴西尔写给大明皇帝的亲笔信,还有另外还有九个装有西洋参的木盒。

  他们登上了大明官府准备好的马车,车轮滚滚,在官兵的护卫下,向着那座东方王朝的首都城市进发。

  车队行驶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约翰尼斯掀开车帘,好奇地观察着窗外的景致。

  他发现,这里的房屋风格,与他们在南方看到的截然不同。南方的民居多是白墙黑瓦,斜顶飞檐,精巧秀丽。而这里的房屋,多是青砖灰瓦,屋顶大多是平的,不少百姓还在屋顶上晾晒着粮食或者衣服。

  “看来这个东方王朝,南北方的差异,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约翰尼斯在心中默默想道,“就像我们罗马,最南端的奥伊戈斯,与北境的苦寒之地,人们的生活习惯和建筑风格,也有很大的区别。”

  旅途在平稳的行进中度过。

  几天后,当车队缓缓停下时,约翰尼斯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见到了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城墙,横亘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道城墙高耸、厚重,向着左右两边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巍峨的角楼,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巨大的城门洞下,商旅的马车、官员的马车、贩夫走卒的独轮车、挑着担子的百姓,汇成一股拥挤、嘈杂、却又充满生命力的人流,涌入那座被城墙守护的庞大城市。

  这里,就是北京。

  这个古老帝国的中心。

  约翰尼斯放下车帘,将那个装着皇子信件的木匣,抱得更紧了一些。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洞的阴影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了使团的每一个人。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真正的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第68章 面见嘉靖

  约翰尼斯带领着由二十几名船员和船长组成的使节团,乘坐大明官府准备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北京的外城。

  车轮在石板路上不断颠簸,每一次震动都提醒着车内的人,他们正踏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约翰尼斯掀开车帘的一角,外面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道城墙。

  那不是他在欧罗巴见过的任何城墙,不是为了抵御几百个骑士冲锋的堡垒,它高大、厚重,向着左右两边无限延伸,直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墙砖是崭新的,接缝处用填充的米浆和黏土混合物填充得很满。

  随行的翻译官见约翰尼斯神情专注,便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自豪的语气介绍起来。

  “大人您看,这便是京师的外城墙。十年前,为了防备北边儿的鞑靼人,朝廷下旨,只用了不到一年就修起来了。”

  他指着那些严丝合缝的墙砖。

  “您再细看那每一块砖,上面都刻着字呢。那是烧制工匠和监察官吏的名字。若是将来这墙出了半点差错,哪怕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要被抓回来问罪砍头。”

  约翰尼斯心头猛地一跳。

  一年之内,筑起如此规模的城墙?还将责任体系深入到最末端的每一个工匠?

  这种恐怖的动员能力和精细管理,让他对这个东方王朝的认知瞬间变得更加伟大。埃律西亚城的城墙虽然也算坚固,但若论规模和这种组织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座城墙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语的权力展示。它在无声地宣告,能筑起这道墙的帝国,拥有何等的力量。

  马车穿过高耸的城门,驶入城内。

  预想中那种帝国都城的喧嚣与繁华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和民居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商人或者平民的日常生活的声音。

  这是大明官府为了迎接他们这群来朝贡的罗马人,而特意采取的清街措施。其目的,是为了彰显天朝威仪,同时避免无知的百姓围观滋事,丢了上国的体面。

  然而,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空旷,在约翰尼斯和他的手下眼中,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紧闭的门扉。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镂空花纹,窗户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白纸,能隐约看到后面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约翰尼斯清楚,在这些门窗的背后,有成千上万双好奇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这群异乡人。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代表罗马帝国而来的使节,而是被人盯着看的异域蛮夷。

  “他们好像很怕我们。”一名年轻的船长在他身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不。”约翰尼斯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们不是怕我们。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空旷的街道。

  “这条街,这座城,都属于他们的皇帝。皇帝想让它安静,它就必须安静。一个字的声音都不能有。”

  年轻的船长沉默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的表情变得一脸严肃。

  马车队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穿过外城,从更为雄伟的有瓮城的内城城门中穿过,进入了真正的内城。

  内城的景象,与外城截然不同。这里的房屋更加规整,一律是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许多高门大宅的门口,都蹲坐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它们形态各异,但每一尊都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约翰尼斯看着这些龇牙咧嘴的石兽,想起了埃律西亚那些贵族家门口摆放的大理石雕像,或是神话英雄的青铜塑像。

  形式截然不同,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家族荣耀和权力地位,却是相通的。

  这个古老的帝国,用它独有的一套符号和秩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标注着权力的等级。

  车队最终在一座名为“会同馆”的馆舍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各藩属国前来朝贡的使节的地方。

  一名身着官袍的鸿胪寺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官员平静地说道,“请先在此歇息。陛下何时召见,需等候宫里的旨意。在此期间,为免生出事端,还请诸位不要擅自外出。”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公文。

  约翰尼斯躬身致意,态度谦恭:“有劳你们的安排,我等在此静静等候。”

  一行二十多人被领进了馆舍。

  院落打扫得十分整洁,房间也还算干净,但每个人的心中都难免有一丝即将面对东方王朝皇帝的紧张,他不知道这位皇帝能否同样他们的通商请求。

  ……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的内阁值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年书卷混合的味道。

  内阁首辅徐阶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一堆的奏章发愁。自从他费尽心机扳倒了权倾朝野的严嵩之后,整个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几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他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一名官员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那位从杭州一路陪同罗马使团进京的朝廷命官。

  “阁老。”他躬身长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激动,“罗马使团已经安顿在会同馆了。”

  徐阶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看向那个朝廷命官的眼睛说道:“船和炮,都亲眼看过了?”

  “看过了!”官员的说话声音都有一丝紧张,“下官作为他们船队的向导一直在他们的旗舰之上,从杭州到天津,再走陆路前往京师。他们的船只高大,他们的风帆技术不亚于我们,很多他们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官员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当时所见的景象。

  “阁老,谭抚台奏报里说平海卫城墙被一炮轰开,绝非虚言。下官亲手摸过那炮身,冰冷坚硬,炮管粗壮,那绝不是佛郎机炮那种为了射速,牺牲了不少东西的火炮可比的。”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将约翰尼斯在船上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那罗马船长还说,他们此行极为不易,在海上屡次遭到佛郎机人的围追堵截。他说,佛郎机人霸占了所有通往东方的航路,视东方航路为他们的独享,不允许任何其他国家的船只前来贸易。”

  “他们打造如此重炮,本就是为了自保。若不是他们的船速尚可,险些就在外洋与佛郎机人的舰队开战了。”

  徐阶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些罗马人与佛郎机人的故事。

  “佛郎机人,垄断航路?”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们是这么说的。”官员连忙补充道,“下官看那罗马船长言辞恳切,神情激愤,不似作伪。他还说,他们的皇子,对世界地理了如指掌,是靠着那位皇子亲手绘制的地图和对季风洋流的精准推算,才避开了佛郎机人的主力舰队,九死一生才来到我朝。”

  徐阶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一群拥有强大火炮的远夷,突破了另一群远夷的海上封锁,不远万里前来“朝贡”,其领袖还精通航海与地理。

  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蛮夷贡使”的范畴。

  “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心想要突破封锁的勇者,而把佛郎机人描绘成了拦路的贪婪商人。最后,将我大明,当成了他们这场伟大冒险的终点和最高奖赏。”

  徐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番话术背后隐藏的逻辑。

  那名官员当即一愣,随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阁老明鉴!下官愚钝了。不过下官以为,此言或许有夸大之处,但佛郎机人素来贪婪狡诈,独占贸易之心,怕是有的。这群罗马人,或许可以为我朝所用,以夷制夷。”

  “以夷制夷?”徐阶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引虎驱狼,也要看清楚,这头新来的老虎,是不是比那头老狼更听话,更喂得熟。”

  “此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报。”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你先下去吧。另外,着鸿胪寺的人,去会同馆里,好好教教他们朝见陛下的礼仪。天朝体面,不可有半点差池。”

  “遵命。”官员如蒙大赦,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徐阶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值房里,久久不语。

  他思考的,早已不是那几门火炮本身。

  而是这群不请自来的罗马人,会给大明,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变数。

  接下来的几天,会同馆里上演了颇为有趣的一幕。

  鸿胪寺派来的官员,一个年过半百、刻板固执的长者,正一丝不苟地教导着这群罗马人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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