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79节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左前方,有东西。”士兵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下蹲,斧头横在胸前。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用爪子扒拉着一截腐朽的树干,似乎在寻找藏在里面的蚂蚁。它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黑色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七名近卫军士兵的反应很快。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散开,脚步轻盈地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地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弓弦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约翰拔出腰间的佩剑,护在学者扬尼斯和铁匠米海尔身前。这两人是队伍的核心,却也是最没有战斗力的人。

  那黑熊感受到了威胁,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在林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射!”

  约翰一声令下,三支羽箭离弦而出,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黑熊厚实的胸腹。

  剧痛让巨兽彻底狂暴,它放弃了逃跑,转而朝着离它最近的士兵猛冲过来,庞大的身躯撞断了两棵小树。

  那名士兵不闪不避,迅速丢下手中的弓,从背后抽出一杆短矛,身体下沉,矛尖斜指向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另外两名持剑的士兵则从侧翼包抄,他们的目标是黑熊相对脆弱的后肢。

  这是一场毫无花巧的搏杀。

  黑熊的巨掌带着千钧之力拍下,士兵用矛杆险之又险地格开,坚韧的木制矛杆上立刻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爪痕。而侧翼的攻击也已奏效,锋利的剑刃在黑熊的腿上划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负伤的野兽愈发疯狂,但面对七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士兵,它的挣扎只是徒劳。最终,在付出了两名士兵手臂被抓伤的代价后,这头林中的霸主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身下的落叶。

  众人有惊无险,继续前行。这样的遭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了家常便饭。他们依靠精良的武器和严密的战术,一次次击退了荒野的挑战。

  终于,在森林中跋涉了近十天之后,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前方的林木也开始变得稀疏。

  当他们走出最后一小片树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浩瀚水面出现在眼前。湖水在蓝白色的天空下呈现出深邃的蓝色,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水天一色,仿佛世界的尽头。

  连续数日在幽暗林中穿行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上帝啊……”扬尼斯看着眼前壮阔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他丢下背包,跑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

  他迅速摊开地图,对照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记录和眼前的地形,用笔在羊皮纸上迅速勾勒,最终确认了他们的位置。

  “我们到了。这里是奥瑞亚湖的南岸。”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巴西尔皇子口中的大湖区,他们终于抵达了。

  短暂的休整后,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夜幕降临,队伍的三位核心人物约翰、扬尼斯和米海尔,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商讨着后续的探索方向。篝火上烤着白天猎到的野味,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们现在在奥瑞亚湖的南岸。”约翰用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上画出湖的大致轮廓,“湖的东侧,帝国建立了不少定居点,相对安全。湖的北岸,隔水相望的就是文兰王国的势力范围,虽然他们似乎还没有建立定居点但是根据协议我们也不能前往。所以,北上和南返都不在考虑之列。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沿着湖岸向东,还是向西?”

  他看着另外两人:“向东,我们能依托已有的定居点进行补给,就算找不到矿,也能安全回去。向西,则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地图上只有几条探险家留下的模糊线条,鬼知道那边有什么。”

  约翰的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扬尼斯看着自己那份宝贝地图,西边那一大片代表着未知的空白区域,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学者的执拗和探险家的狂热。

  “我认为应该向西。皇子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寻找‘足以支撑起一座城市,乃至整个帝国未来百年钢和铁行业的巨大矿脉’。东边那片区域,帝国已经经营了几十年,大大小小的猎人和商队都走遍了,如果有这样规模的矿脉,不可能至今没有发现。真正的宝藏,只会藏在无人踏足的处女地。向西,才是我们完成使命的唯一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能够亲手测绘这片未知的土地,将它的轮廓填补在帝国的地图上,这本身就是一份无上的荣耀。”

  约翰皱起了眉头。他是个务实的军人,荣耀固然重要,但保证手下这帮兄弟能活着回去,才是他的首要职责。

  “扬尼斯,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有没有想过,未知,同样意味着危险。向西走,我们的补给从哪里来?我们的食物还能撑多久?如果有人受伤或者生病,我们去哪里找医生和药品?地图上那片空白,可能不仅仅是空白,它可能意味着无法通行的沼泽,或者充满了敌对土著的部落。我们只有十个人,一旦陷入困境,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我更倾向于向东探索。”约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东部虽然被探索过,但不代表被探索完全了。广大的森林里,依然有无数未被发现的角落。说不定,那巨大的矿脉,就隐藏在某个我们以为很熟悉的山谷里。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一个主张冒险,一个强调稳妥。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米海尔。

  这位铁匠之子,此刻正用一根铁钎拨弄着篝火,他的心思似乎完全没在这场关乎队伍命运的讨论上。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和石块,时不时捡起一块,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然后又失望地扔掉。

  察觉到两人的注视,米海尔有些不自在地抬起头。他意识到,自己这个队伍里最不起眼的人,此刻却成了决断的关键。

  “呃……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米海尔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局促,“我一个打铁的,本来不该掺和这种大事。但既然你们都看着我,那我就说两句公道话。”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没去过东边的定居点,但前几年,有一批从那边送来的铁器,送到我们工坊去返工。我也听押送的归化民聊过几句。”米海尔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话题一旦涉及他的专业,他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他们说,东边确实有铁矿,但都是些小矿,挖出来的矿石品位也不高。这跟皇子殿下要我们找的东西,差得太远了。”

  他拿起身边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地上。

  “所以……我觉得,扬尼斯先生说的对。想找好东西,就得去没人去过的地方碰碰运气。我支持向西走。”

  约翰听完,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再反驳。而扬尼斯的表情则瞬间明亮起来。

  二比一。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这支十人探险队,沿着奥瑞亚湖的南岸,踏上了向西的未知旅途。

  接下来的日子里,扬尼斯成了队伍里最忙碌的人。他几乎是走一路,画一路。他手持画板,用笔在羊皮纸上勾勒着沿途的地形。每隔一段距离,他就会停下来,取出他那些精密的仪器星盘、铅垂线、沙漏,进行繁琐的测量和计算,以确保地图的精确性。队伍的行进速度因此被拖慢了不少,但这片土地的轮廓,也在他的笔下,一点点由未知变得清晰。

  米海尔则像个猎犬一样,时刻留意着脚下和周围的环境。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块裸露的岩石,每一片颜色有异的土壤。然而,一路走来,除了灰色的石灰岩和黄褐色的泥土,他没有看到任何他渴望见到的、那象征着富铁矿的暗红色。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花费了数周时间,终于绕到了奥瑞亚湖的最西端。湖岸线在这里向北拐去,他们也随之转向。

  又走了几天,奥瑞亚湖那宽阔的水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流平缓但宽度可观的河流。

  扬尼斯再次摊开地图,对照着河流的走向和自己的估算。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卡拉格湖和奥瑞亚湖的交界处。”他指着地图上两个巨大湖泊连接的那个点,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他放下背包,不顾长途跋涉的疲惫,立刻开始了对这片交界区域的详细勘测。他沿着河岸来回奔走,测量着河道的宽度和水深,绘制着两岸的地形。

  当一幅描绘着河流与两大湖泊交汇处的详细地图在他笔下成型时,扬尼斯看着纸上那独特的水系形状,陷入了沉思。

  这片连接着两大水域的狭窄河道以及中间的小湖泊,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遥远故乡的某个地方。

  一个曾经在帝国无比重要,也牵动着每一个罗马人乡愁的地方。

第78章 绝佳的位置

  扬尼斯将绘制完成的地图在自己的帐篷里铺开,借着昏暗的灯光亮,仔细审视着。

  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他疲惫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摇曳不定,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面前这张来之不易的羊皮纸上。

  这几天,白天,他带着铅垂线和星盘,沿着河岸来回奔走,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他测量水深,校正方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他在用他的双脚给帝国的边疆测绘。

  夜晚,他就在这小小的帐篷里,结合测量到的数据,完善白天绘制的草图。

  就这样一幅来之不易的详细地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地图上,一南一北两条河流,夹着一个面积不大的湖泊,构成了一个纽带,将北面的卡拉格湖与南面的奥瑞亚湖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另一张粗略的旧地图上缓缓移动,那张地图是帝国最大胆的探险家早期绘制的,充满了大片的、代表着无知与恐惧的空白。

  五个巨大的湖泊,如同上帝创世时遗落的五块蓝宝石,被随意地镶嵌在这片广袤的陆地上。

  而他此刻所在的这个位置,这个他亲手勘测出的地理节点,恰好处于这片巨大水系的中央地带。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长途跋涉带来的所有疲惫与麻木。

  这里可以崛起一座伟大的城市。

  是的,一座伟大的城市。

  来自西面那片更为广阔湖区肉眼可见的资源,还是皇子口中那虚无缥缈的矿藏;来自东面湖区或者南面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煤炭,还是供养文明的粮食,都可以通过这片天然的水网汇集于此。

  这里将成为一个巨大的中转枢纽,一个贸易的十字路口。

  只要贸易的血脉还在流动,城市就不会衰败。

  如果巴西尔皇子所说的那个巨大铁矿真的存在,那么这座未来的城市,凭借其得天独厚的运输优势,将成为帝国钢铁产业的中心。

  铁矿石顺流而下,煤炭逆流而上,两种决定帝国未来的力量,将在此地的熔炉中交汇,喷涌出足以重铸罗马荣光的钢铁。

  思绪至此,扬尼斯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这具疲惫的躯壳,飘荡起来,越过脚下冰冷的土地,越过万里波涛。

  他越过了大西洋,越过了地中海,回到了那片罗马人魂牵梦萦的故土。

  帝国的旧都,君士坦丁堡。

  那座世界之城,不也正是扼守着一条黄金水道,在东西方货物的交汇中,缔造了千年的辉煌与不朽。

  旧都的地形,两段狭窄的海峡,中间一片宽阔的内海。

  扬尼斯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笔下的地图。

  与脚下这片土地何其相似。

  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故土的海峡连接着两片大陆;而此地的河道,连接着两片浩瀚如海的淡水湖,孕育着新生。

  扬尼斯猛地站起身,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晚风带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冰凉刺骨,让他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河水在漫天星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无声地流淌。

  他望着这片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景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在这一刻,他仿佛不是站在一片未知的蛮荒之地,而是正站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岸边,眺望着对岸金角湾的点点灯火,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圣索菲亚大教堂那悠远而神圣的晚祷钟声。

  ……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给森林和湖面都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纱。

  这支十人小队已经在此地停留了数日。

  扬尼斯在此地测绘地图;铁匠米海尔则每天都在附近的岩层和土壤中敲敲打打,寻找着巴西尔皇子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巨大铁矿。

  而队长约翰,则带着几名近卫军士兵,每日外出狩猎,用弓箭和陷阱确保队伍的食物供给。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是队伍里大多数人的共识,等待让大多数人焦躁不安。

  约翰将扬尼斯和米海尔叫进了自己的营帐。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约翰开门见山,“我们的任务是勘探整个五大湖的南岸,而不是在一个地方耗着。说说你们的发现。”

  话音刚落,扬尼斯就按捺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这几天的成果,在约翰面前的一只木箱上缓缓摊开。

  那是一幅用笔精心绘制的地图,线条精准,标注详尽,比他们出发时携带的任何地图都要详尽精确。

  “约翰,你看这里!”扬尼斯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中央,“我发现了一个拥有无穷潜力的位置!它位于五大湖水系的中央,是天然的交通枢纽。无论西部的湖区发现了什么,还是东部需要运送什么,这里都是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巨大的货物集散地,一座新的世界渴望之城!”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着呼吸,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你看这地形。”扬尼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两条河流和一个小湖的轮廓,“一段狭窄的河道,连接着卡拉格湖和一个小湖,然后是另一段河道,通往奥瑞亚湖。之前的探险家根据土著的发音给它们取了名字,但我觉得,它们应该有更伟大的名字,对我们罗马人而言,意义非凡的名字。”

  他的手指指向北侧连接卡拉格湖的河流,动作变得庄重。

  “我想称它为,博斯普鲁斯河。”

  接着,他的手指下移,点在中间那个小湖上。

  “这里,就是马尔马拉湖。”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连接奥瑞亚湖的南侧河流上。

  “而这条,就是达达尼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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