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80节

  博斯普鲁斯,马尔马拉,达达尼尔。

  三个名字在小小的营帐中回响,约翰和米海尔都沉默了。

  这些名字对每一个罗马人来说,都早已刻印在血脉里,却又因为那场百余年前的国破家亡,而变得遥远、陌生,甚至不敢轻易触碰。

  许久,约翰才缓缓开口。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条墨线上轻轻拂过。

  “这里的地形,确实和欧罗巴与亚细亚交界处的那条海峡有几分相似。我同意你的命名。这些名字,能让我们永远记住,我们为何会来到这片土地。”

  他抬起头,看向扬尼斯。

  “巴西尔殿下会满意的。至于未来在这里建立的城市叫什么,那要由殿下来决定。”

  说完,他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米海尔。

  “你呢,米海尔?你有什么收获?”

  米海尔被点到名,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他不像扬尼斯那样能言善辩,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报告自己的发现。

  “这里没有大铁矿。我什么都没找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敲碎了上百块石头,也用铲子挖了十几个小坑。周围的岩石里确实含有铁,但品位太低,杂质也多。”

  他看了一眼扬尼斯那张充满希望的地图,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扬尼斯先生说得对。这里的交通确实便利。也许殿下说的大铁矿在更西边的大湖旁。我们可以把矿石从那边用船运到这里来冶炼。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走完剩下的路,把整个大湖区都探查一遍。”

  约翰听完,点了点头。他没有对米海尔的失败表示任何失望,只是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这里的探索告一段落。今天整理行装,明天一早,我们继续向西。”

  “好的。”扬尼斯和米海尔齐声应道。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

  扬尼斯将他那幅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地图,视若珍宝地卷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之中,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帝国的未来蓝图。

  米海尔则坐在冰冷的火堆旁,将他的锤子和几根不同尺寸的铁钎拿出来,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擦得锃亮,那是他的依靠和慰藉。

  ……

  第二天,队伍迎着朝阳再次出发。

  他们沿着河岸向西,穿过茂密的森林和开阔的草地。十几天后,当大家十人小队到达大利姆尼湖的南端时,大家都充满了疲惫。

  他们已经经过过了奥瑞亚湖、卡拉格湖,现在又抵达了大利姆尼湖的最南端。

  按照计划,只要沿着湖岸向北走,就能完成对五大湖区南岸的初步勘探。

  但巴西尔皇子所说的“巨大矿脉”,连影子都没有。

  米海尔心中的焦躁与日俱增。

  一路上,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队伍休息时,别人都在喝水啃着干硬的肉干,低声谈论着回家后的生活,他却总是独自走到一边,抓起地上的石块,用随身的小锤子“当当当”地敲个不停。

  那清脆而单调的敲击声,成了队伍行进中最固执的杂音。

  然后,他会对着碎石的断面看上许久,最后总是失望地将石头扔掉,继续沉默地前行。

  他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有些古怪。

  “他到底在敲什么?石头不都一个样吗?”一名年轻的近卫军士兵终于忍不住,在一次休息时跟同伴小声嘀咕,“我们每天都因为他慢吞吞的动作少走好几里路。”

  “闭嘴。”另一名老兵低声喝止了他,“这是皇子的命令。约翰队长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

  抱怨声被压了下去,但那种不耐烦的情绪,在队伍里悄悄蔓延。

  米海尔自己也感觉到了压力。他能感到身后那些士兵们投来的视线,里面混杂着不解、不耐烦。

  他知道,在这些只认刀剑和纪律的军人看来,他不停地敲打那些路边的石头,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是铁匠的儿子,他的家族世代以炼铁为生。寻找矿脉,是他唯一能为这支队伍,为皇子的宏伟计划做出的贡献。

  如果连他也找不到,那这次探险就将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是巴西尔皇子算错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大铁矿?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出发前,在埃律西亚城,那位年轻的皇子见他时说的话。

  “米海尔,你的眼睛和你的锤子一样重要。我需要你找到那种质地优良的铁矿石。”

  皇子的声音平静而充满信心,仿佛他已经亲眼见过那片红色的土地,亲手触摸过那种沉甸甸的矿石。

  那天晚上,米海尔独自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抱着他那柄冰冷的锤子发呆,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还在想矿石的事?”扬尼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学者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袋。

  米海尔没有接,只是低着头,声音微小。

  “我快要放弃了。也许皇子殿下弄错了,也许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我只是个打铁的,不能找寻到巨大的矿脉。”

  “别这么说。”扬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张地图吗?那个我命名为博斯普鲁斯河的地方。”

  米海尔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张地图,如果没有你的坚持,我们根本到不了那里。我们可能早就听了约翰的,沿着东岸那些安全的定居点打个转就回去了。”扬尼斯看着他,“我的地图只是画在纸上的线条,它指出了一个地方的潜力。但是,米海尔,只有你的锤子,才能敲出让这个潜力变成现实的东西。殿下派我们出来,他信任我的笔,也信任你的锤子。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

  扬尼斯从地上捡起一块普通的石头,塞进米海尔的手里。

  “别灰心,铁匠。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你敲开的石头,里面就藏着帝国的未来。”

  米海尔看着扬尼斯,又看了看手里那块粗糙的石头。他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

  他握紧了锤子,带着这种近乎绝望的执拗,踏上了最后一段未知的旅程。

  队伍绕过大利姆尼湖的最南端,开始沿着西岸向北行进。

  这里的地貌与之前又有所不同。森林不再那么茂密,开始出现一些丘陵和岩层。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这样的地形,更有可能找到大的质地优良的矿脉。

  他的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次落脚都像是在丈量着希望与绝望之间的距离。他的视线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颜色异常的土壤,任何一块纹理奇特的岩石。

  他手中的小锤,几乎每走几步就要敲响一次,发出清脆而又单调的回声。

  他心中的那份自信,在长达数月的徒劳搜寻中,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皇子交代的任务。

  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足以支撑起帝国未来的宝藏,还是又一次的空手而归?

第79章 发现铁矿

  十人的探索小队继续沿着大利姆尼湖的西岸向北进发。

  这片土地的地貌与之前截然不同。东部那无边无际的茂密森林被路上的一些低矮的丘陵和一些草丛所取代,树木变得稀疏,少量岩石裸露在地表。

  风从湖面吹来,再没有森林的阻挡,带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

  这是一个好兆头。

  米海尔的内心激动,森林里很难找到矿脉,就算有,要把那片林子整个砍光,成本也非常之高。而眼前这种地貌,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几个月来被消磨殆尽的信心,又重新回来了。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找到,认真做好,别丢了铁匠的脸。扬尼斯画出了帝国的疆土,我也要为帝国敲出钢铁的根基。回去之后,要让巴西尔殿下看到我的价值。”

  探险小队就这么一路向北。扬尼斯手一丝不苟地将这片未知土地的轮廓收录进羊皮纸。而米海尔则在队伍周围的丘陵上反复搜寻,寻找着铁矿的蛛丝马迹。

  他的行为在近卫军士兵们眼中越发古怪。

  “他又去敲石头了,”一个年轻士兵在队伍休息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老兵抱怨,“我们每天都得等他,行程慢了至少三分之一。”

  “闭嘴,”老兵头也不抬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这是皇子殿下的命令,约翰队长都没发话,轮得到你多嘴?”

  年轻士兵悻悻地闭上了嘴,但那种不耐烦的情绪,已经如同这片土地上的寒气,在队伍里悄然弥漫。

  不久,他们抵达了五个大湖中最靠西、也最靠北的维穆尔湖的南岸。

  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队伍里所有人都换上了出发时携带的棉衣,但那股寒气还是能被探索队友感受到。

  天空阴沉,终于,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冰冷而绵密。

  雨点打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无情地催促着他们,冬天,已经站在了门口。

  米海尔和扬尼斯都下意识地加快了手中的工作。

  雨幕中,米海尔独自一人攀上维穆尔湖南岸不远处的一座丘陵。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毫不在意,只是低着头,仔细审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忽然,一抹微弱的暗红色,在湿漉漉的灰色岩石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被雨水冲刷后,显露出本来颜色的石头。

  米海尔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抚摸着那块石头粗糙的表面。

  就是它。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块铁矿石。

  压抑住心头的狂喜,米海尔从背后抽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开始动手挖掘。湿润的泥土很容易被刨开,他向下挖了一段距离,那块石头的大半部分就露了出来。

  他扔掉铲子,拿出那柄已经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锤子。

  “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雨中响起。

  他没有停歇,对着石头的同一个位置,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锤子。

  “当!当!当!”

  终于,一块巴掌大的碎片被他从母体上敲了下来。

  他将碎片捧在手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碎片的断面上,暗红色的纹理清晰可见,在灰色的石质中格外醒目。他用指甲刮了刮,能感觉到那种属于铁矿石的质感。

  这块矿石的品位相当不错,绝对可以用来冶炼钢铁。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只是反复地看着手中的矿石碎片。

  现在的问题是,这块矿石,究竟是运气好偶然碰到的一块,还是某个巨大矿带暴露在地表的一角?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矿石样品用布包好,郑重地放进随身的空包裹里。

  接下来的三天,米海尔告诉约翰就在此地扎营,这里就算是探索的最后一站了,约翰同意了。维穆尔湖的确也是巴西尔指示的最后一站。

  他以发现第一块矿石的丘陵为中心,向四周展开了搜索。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

  约翰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派了一名近卫军士兵跟着他,以防不测。

  “看着他点,别让他遭遇到野兽或者土著的袭击,”约翰对那名士兵吩咐道,“也别让他把自己累垮了。时不时提醒他喝水吃东西。”

  士兵点了点头,扛着长矛跟上了已经走远的米海尔。

  在周围的丘陵和平原上,米海尔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他陆续发现了更多零星的、裸露在外的铁矿石痕迹。这些痕迹大多不明显,有些只是一小片泛红的土壤,有些是藏在草根下的碎石。

  每一个发现,他都会在随身携带的一张羊皮纸上,用炭笔点下一个标记,标注出与第一个发现地点的相对位置。

  一个点,两个点,三个,四个……

  三天时间,他总共找到了二三十个这样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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