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85节

  “‘有限责任’,是指当这个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出现亏损甚至破产时,它的债务,只由公司自身的资产来偿还。作为出资方的帝国国库,最多只会损失掉我们最初投入的资金,而不需要为它额外的债务负责。”

  巴西尔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

  “这就像我们资助一支探险船队,如果船在风暴中沉了,我们损失的是船和货物。但如果船长在东方的港口欠下了巨额的赌债,那笔债,与我们无关。这是一种保护,保护国库不会被一个可能失败的项目彻底拖垮。”

  阿莱克修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确实精妙。

  它在帝国财政和高风险的产业投资之间,建立了一道防火墙。既能让帝国享受到产业发展带来的红利,又不必承担无限的风险。

  “有意思的想法。”阿莱克修斯沉吟片刻,“可以。就按你说的,去建立这个‘有限责任公司’。启动它,你需要多少资金?”

  他随即又抛出了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你之前说过,要允许民间资本参与。这一点,你打算如何处理?总不能让这个官营的公司,把所有铁匠的生路都挤垮。我们不能一边建立新城,一边制造敌人。”

  “炼铁需要建造高炉,这是一项巨大的投入。我需要至少一万杜卡特的初始资金,用于购买土地、建造设施和招募第一批工人。”巴西尔对答如流,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至于民间的炼铁者,我打算让他们也用同样的方式,成立自己的公司。他们可以集资,可以合股,只要符合规定,就能获得经营的许可。”

  “为了管理这一切,”巴西尔终于抛出了他的最终目的,“我建议设立一个全新的政府部门,可以称之为‘工商管理部’。”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阿莱克修斯敲击扶的手指停了下来。

  从一个钢铁公司,到一个全新的管理制度,再到一个全新的政府部门。

  他的儿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不再是单纯的经济计划,这是在重塑帝国的权力结构。

  “这个部门的职责有二。”巴西尔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父亲神态的变化,“第一,审批所有新公司的成立,并发放经营许可。第二,监督这些公司的运营,确保它们在许可的范围内活动,并定期核查账目,防止偷税漏税和违规操作。”

  阿莱克修斯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试图将商业、工业、乃至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都牢牢地攥在皇权的手中。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帝国的经济结构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元老院的权力将被进一步削弱,那些依靠传统产业和贸易路线积累财富的大家族,将面临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牌。

  最终,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缓缓开口。

  “我同意。去做吧。”

  一个月后,埃律西亚城的官僚体系中,多出了一个名为“工商管理部”的新机构。

  它的出现,在元老院和贵族阶层中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有人在私下里抱怨,认为这是皇权对商业自由的粗暴干涉,是与民争利。但在皇帝的意志面前,这些议论很快便平息下去,没有掀起任何浪花。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加里波利钢铁有限公司”的新实体,出现在了罗马的商业世界中。它的注册文书,是工商管理部发出的第一份许可。

  在巴西尔的建议下,阿莱克修斯亲自任命了一位精明强干的财政官员,作为这家新公司的首任经理。此人出身平民,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只凭借出色的计算能力和对数字的敏感,一步步从底层爬了上来。

  他唯一的靠山,就是皇帝。

  随后,一批会计、工匠和管理人员也被挑选出来,组成了公司的核心团队。

  任命仪式结束后,巴西尔单独召见了那位新任经理。

  在一间没有旁人的偏厅里,巴西尔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得到破格提拔而略显拘谨的中年人。

  “你的任务很重。”

  “不久之后,你和你的团队就要出发前往新加里波利。在那里,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建造起第一座属于帝国的高炉。”

  巴西尔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改良米海尔的炼焦技术,还是扩大传统的木炭高炉。最迟明年年中,我要看到钢铁公司生产出的第一块铁锭。”

  “遵命,殿下。”经理躬身领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星期后,这支承载着罗马工业希望的队伍,带着一万杜卡特的启动资金和皇帝的授权文书,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旅途。

  ……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

  当春末夏初的暖风吹遍埃律西亚城时,大皇宫深处,却笼罩在一片无法驱散的悲伤与肃穆之中。

  君士坦丁十二世,这位接过罗马在埃律西昂第四任接力棒的皇帝,终究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自去年冬天的寒冷过后,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如同风中残烛。

  如今,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巴西尔站在祖父的病榻前,看着这位老人枯槁的面容,呼吸微弱。

  他握住祖父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挥斥方遒,也曾在他年幼时抚摸过他的头顶,告诉他关于旧世界君士坦丁堡的荣耀与悲伤。

  葬礼庄严而肃穆。

  当君士坦丁十二世的石棺,在埃律西昂正教会大牧首的祈祷声中,被缓缓移入埃律西亚城的某个大教堂地下的皇室墓穴时,整个埃律西亚城钟声齐鸣,悠远而悲怆。

  巴西尔站在墓穴的阴影中,看着那冰冷的石棺被封入地下。

  他在心中默念:“祖父,安息吧。罗马将因钢铁而重新强大,我向您保证,总有一天,双头鹰的旗帜,会重新飘扬在君士坦丁堡的上空。”

  旧时代的帷幕落下,新时代的序幕必须拉开。

  葬礼之后,便是加冕礼。

  在埃律西亚的大教堂内,阿莱克修斯,这位多年的共治皇帝,终于在上帝与全体臣民的见证下,由大牧首将紫色的皇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阿莱克修斯六世,蒙上帝恩典,罗马人的皇帝与独裁者,巴西琉斯!”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教堂内传到教堂外,响彻整个埃律西亚城。

  在同一场典礼上,巴西尔被他的父亲,新任皇帝阿莱克修斯六世,正式册封为共治皇帝。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提出计划的皇子。

  从这一刻起,他将与父亲一同,肩负起整个帝国的命运。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直接影响这个国家的走向。

  典礼结束,父子二人在回大皇宫的路上,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内,气氛安静。

  “从今天起,你就是共治皇帝了。”阿莱克修斯六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你提出的那些计划,阻力会比以前小很多。”

  巴西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85章 新式帆船设计思路

  约翰尼斯的东方舰队已经出航两年有余。

  在埃律西亚大皇宫的书房内,巴西尔的桌上铺开一张已知的航线地图。按照他的计算,约翰尼斯应该早已抵达东方王朝,甚至可能已经踏上了归途。

  归来,会带回什么?是堆积如山的财富,还是仅存几艘破船的噩耗?

  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航线必须被牢牢掌握在罗马手中。而要守护一条数万里长的海上生命线,帝国现有的海军力量,显得捉襟见肘。

  盖伦战舰,是舰队决战的王者,是帝国威严的象征。但是一支船队里不可能只有盖伦帆船,船型应该多样化。

  巴西尔需要一种全新的战舰。

  它必须快,快到能追上最灵活的商船,也能甩开敌人的主力舰队。

  它必须有足够的续航力,能深入大洋,长时间游弋。

  它的火力不必过于强大,但要足以欺凌落单的武装商船。

  最关键的是,它的造价必须低廉,便于帝国在短时间内,建造出一支庞大的舰队,像狼群一样撒向敌国的海上交通线,撕咬、骚扰、扼杀,让所有与罗马为敌,依赖海洋贸易的国家,都感受到切肤之痛。

  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战术破交战。攻击敌人最脆弱的经济命脉,打击敌国的海上生命线。

  没有潜艇,没有蒸汽轮机,但巴西尔知道,这种战术的雏形早已存在于这片大海上。

  海盗。

  他们的船,就是为了速度、突袭而生。

  巴西尔的思绪,飘向了南方的加勒比海。那里,有帝国的附庸基克拉迪亚公国。还有他们的“伊利斯”级帆船。两年前,正是他让他们去劫掠斯巴达尼亚的船队。

  两年过去了,这些在血与火中磨砺的“海盗”,想必对他们的船,又有了新的理解。

  去基克拉迪亚,这趟行程势在必行。他要去亲眼看看,那里的成果如何,更要去亲自搭乘那“伊利斯”级帆船,看看它是否能成为自己手中那支未来舰队的蓝本。

  第二天,巴西尔向父亲,皇帝阿莱克修斯六世简单报备了巡视南方的行程。随后,他带着他的卫队卫队,登上了他的旗舰亚顿之矛。

  在数艘护航战舰的簇拥下,这支小型的舰队驶离了埃律西亚港,向着加勒比海进发。

  ……

  当亚顿之矛出现在阿瓦那港外时,港口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港口的规模比两年前稍微扩大了一点。港口里停满了船只,充满了属于一个港口城市的活力。

  港内停泊的船只,也让巴西尔随行的帝国海军们暗自侧目。除了几艘盖伦船,更多的是那种船身狭长、线条流畅的“伊利斯”级帆船。它们安静地停泊在水面上,每一根缆绳,每一面收起的船帆,都透着一股随时准备出击的危险气息。

  基克拉迪亚的统治者,大将军塞巴斯蒂安,早已在码头等候。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基克拉迪亚的军官,一个个气息彪悍,像是刚从厮杀的战场上走下来,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和桀骜不驯。

  “向您致敬,共治皇帝陛下。”

  看到巴西尔走下舷梯,塞巴斯蒂安行了一礼。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感。

  “起来吧,大将军。”巴西尔扶起他,“看来这两年,你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塞巴斯蒂安站起身,笑着回答道,“托您的福,陛下。基克拉迪亚的子民,现在有了斯巴达尼亚的黄金‘支援’日子过得都挺不错。”

  他侧过身,指着港口繁忙的景象,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组建了十几支‘特别船队’。有的挂着英格兰的旗,有的挂着西班牙的旗,甚至还有的挂着海盗的骷髅旗。他们在斯巴达尼亚的航线上神出鬼没,专门挑那些落单的肥羊下手。”

  “有时,”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我们也会挂上自己的双头鹰旗,光明正大地抢。就是要让他们彻底乱掉,不知道该恨谁,该怕谁。”

  “做得好。”巴西尔的评价简短有力,“我们进城堡谈。”

  一行人穿过比以往更加喧闹的街道,来到塞巴斯蒂安的城堡。

  还是那间挂着巨大鲨鱼标本的房间,粗糙的木桌上,摆着两杯琥珀色的朗姆酒。

  屏退左右后,塞巴斯蒂安首先开口:“陛下,您在爱尔兰的胜利,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都为您感到骄傲。不知这次驾临,有何吩咐?”

  巴西尔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我来,第一件事,是看看你们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塞巴斯蒂安立刻会意,转身对门外低声命令了一句。很快,一名戴着眼镜的书记官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走了进来,他走路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紧张,看似是刚刚被提拔上来还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似得。

  “陛下,这是近两年的账目。”塞巴斯蒂安接过账本,亲自呈递给巴西尔,“第一年,我们收获颇丰。斯巴达尼亚人就像一群没见过狼的绵羊,他们的商船又肥又慢,护卫也懈怠得很。我们几乎每次出击,都能满载而归。”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一些。

  “但是从去年开始,情况变了。斯巴达尼亚人不再是绵羊,他们开始长出獠牙了。”

  巴西尔翻开账本,一目十行地扫过。

  账目清晰明了。前面大部分都是劫掠所得,黄金、白银、可可豆、宝石……一笔笔记录,触目惊心,每一笔都代表着一次血腥的伏击。但翻到后面,另一项支出开始急剧增加抚恤金,以及船只维修与建造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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