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城门!”他命令道,“我亲自去迎接!”
城堡的大门缓缓开启,费拉米尼奥披上最好的外套,快步走出城堡。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内心却激动无比。
巴西尔也看到了城堡大门的开启,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三千罗马士兵和一千热那亚雇佣兵随即原地扎营,罗马士兵训练有素,他们动作迅速,长矛插在地上,盾牌竖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雇佣兵则分散开来,占据有利地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巴西尔只带了几名卫队成员,向城堡门口走去。
两个阔别已久的亲戚,在这座古老城堡的门前相遇。
费拉米尼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轻得多。费拉米尼奥内心深处涌动着震惊。他曾以为,来自新大陆的罗马皇帝,会是饱经风霜的老者,或是充满野蛮气息的征服者。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位年轻人。
巴西尔率先开口,“我是罗马的共治皇帝巴西尔。”他直视着费拉米尼奥,“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我们在北意大利的亲戚,并带来我们罗马力所能及的援助。”
费拉米尼奥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尊敬的罗马共治皇帝,欢迎您的到来。我的名字是费拉米尼奥,正是蒙费拉托侯爵之子。只不过,我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神圣罗马帝国不再承认我继承蒙费拉托侯爵的身份,我只能以总督的名义,辅佐一个外来者治理这片土地。”
他顿了一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城堡内部,“还请您移步城堡内,详细谈谈。”
巴西尔点了点头,随着费拉米尼奥走进城堡。穿过城堡的大门,进入宽阔的庭院,然后又来到一处装饰简约却不失庄重的会客区域。石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家族历史的油画,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焰,散发出淡淡的木香。两人落座,几名侍从端上葡萄酒和一些简朴的糕点,随后便退了出去,留给两位巴列奥略家族的后裔一个私密的空间。
巴西尔没有绕圈子,他直接切入主题。“你失去蒙费拉托侯爵的头衔,心有不甘。告诉我,你想不想夺回它?”
费拉米尼奥听到这个问题后,他知道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压抑了太久。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
“非常想!”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渴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如果罗马能够承认我蒙费拉托侯爵的身份,我将感激不尽。但承认只是第一步。如果罗马能够真正帮助我,让我获取蒙费拉托侯爵的实际地位,我将万死不辞!”
巴西尔没有立即回应,他只是用手势示意费拉米尼奥稍安勿躁。他端起面前的葡萄酒,轻抿一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罗马当然支持你成为蒙费拉托侯爵。”巴西尔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也带来了几千人的军队。但你告诉我,你是否有一个完整的夺权计划?”
费拉米尼奥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里,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之前确实有一个计划,一个黑暗而极端的计划,现在回想起来,显得那么冒险。
“我之前确实有一个计划。”他最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发现蒙费拉托的居民普遍对现任侯爵古列尔莫冈扎加不满。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鼓动他们,散布不满情绪。我的想法是,等到时机成熟,在民众的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刺杀古列尔莫冈扎加。然后,趁着刺杀后的混乱,我就可以趁机掌控局面,上位成为蒙费拉托侯爵。但现在您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个计划是时候放弃了。风险太大,而且手段过于极端。”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这种方式,不符合巴列奥略家族的荣耀。”
巴西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个方案确实风险很高。”他缓缓说道,“一旦失败,被古列尔莫冈扎加发现,你将在牢狱中度过余生。一个谋划刺杀他的人,他绝不可能放过。刺杀,只应是万不得已时才能动用的手段,而且成功率往往不可控。”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告诉我,你了解现任蒙费拉托侯爵有多少士兵吗?”
费拉米尼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平时,他只有几百人的护卫军。但如果遇到战事,他会临时征召数千名征召部队,再加上他会雇佣一些佣兵,总兵力大概在数千人,最多不会超过一万。”
“你之前鼓动蒙费拉托居民的情况如何?”巴西尔继续追问,“你有没有把握,让那些不满的居民加入你的军队?古列尔莫冈扎加能征召,你也应该能从这些不满的居民中,拉出一支征召部队。”
费拉米尼奥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被点燃了一团希望的火焰。他经营多年,对蒙费拉托的民心了如指掌。
“可以。”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在这片土地上经营多年,他们对古列尔莫冈扎加的不满,他们对巴列奥略家族的怀念也远超你的想象。古列尔莫冈扎加是个贪婪的家伙,他上任后,税赋加重。而我,这些年一直保持与民众的联系,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让他们知道,巴列奥略家族并未忘记他们。只要我振臂一呼,再有您的军队作为后盾,我相信,数千名愿意为我而战的居民,绝不是问题。”
巴西尔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说道,“那么,我们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你负责继续鼓动民众,组织一支由数千名不满现在统治者的反抗军。我则提供四千名由罗马士兵和热那亚雇佣兵组成的部队。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就举兵发动攻势,夺回蒙费拉托侯爵的头衔。”
费拉米尼奥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野心和希望交织的笑容。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多年的隐忍和谋划,终于要迎来爆发的时刻。
“我明白了,皇帝陛下。”他站起身,再次深深地躬身,“我将立刻着手准备。”他知道有了罗马帝国的支持,赢得这场胜利不在话下。
随后,巴西尔与费拉米尼奥便分头行动,各自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夺权之战进行各项准备。蒙费拉托这片土地,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费拉米尼奥看到了他蛰伏多年、苦心经营的复仇大计,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他开始秘密召集那些忠于巴列奥略家族的旧部,联络那些对冈扎加心怀不满的乡绅和商人。
夜幕下,蒙费拉托各地的秘密集会悄然进行,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充满希望与决心的脸庞。一场酝酿已久的变革,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第95章 宣称者派系
四千人的军队在费拉米尼奥的城堡外安营扎寨,守护着巴列奥略家族在北意大利传承了百年的家族城堡。
白日里,营地里罗马和热那亚的士兵穿着不一样很容易分辨出来,但是两方的相处还是比较友善。
罗马士兵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长矛与火绳枪,队列整齐,行动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热那亚的雇佣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声说笑着赌博,或者保养着自己视若生命的十字弩。营地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葡萄酒的味道。他们显得松散,却个个精悍,身上带着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戾,他们是为赚钱而战的人,他们只要有钱就可以效力于任何人。
一名热那亚雇佣兵队长叼着一根草茎,晃悠到罗马人的营区边缘,看着那些即使在休息时也坐得笔直的士兵,撇了撇嘴。
“我说,罗马的朋友,”他朝着一名正在检查火绳枪枪管的罗马军队士官喊道,“你们不觉得累吗?打仗是为了钱,可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国家。”
那长官头也没抬,用通条仔细地清理着枪管内的火药残渣。“纪律,就是我们的命。”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没有纪律的军队,只是武装的暴民。”
“暴民?暴民也能杀人。”热那亚队长笑了笑,“只要价钱给够。不过说真的,你们那位共治皇帝陛下可真大方,预付一年的佣金,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他到底想从这穷山沟里得到什么?”
长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他站起身,个头比那个热那亚人高出半头,身上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共治皇帝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测的。我们只管执行命令。”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身走向队列,开始监督士兵们的日常操练。
而在营地之外,费拉米尼奥在罗马精锐卫队的护送下,连日奔波于蒙费拉托的各个城镇与村庄。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城堡中暗自谋画的总督。在巴西尔的军队抵达后,他仿佛重新找回了巴列奥略家族继承人应有的气度。他的身后,是沉默而强大的罗马军团,他的前方,是翘首以盼的蒙费拉托人民。
每到一处,他便站在市镇广场的台阶上,对着聚集而来的人群发表演说。
“我是费拉米尼奥巴列奥略,乔治一世的儿子!这片土地,曾由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所统治!你们的父辈,曾生活在巴列奥奥略家族的旗帜下!”
他的声音洪亮,在人群中回荡。
“看看现在!古列尔莫冈扎加,一个外来者,一个曼图亚公爵的走狗,他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只有日益沉重的税负和无休止的盘剥!你们的汗水,养肥了曼图亚的宫廷,而你们自己却在忍饥挨饿!”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那些麻木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愤怒与不甘。
“我承诺!”费拉米尼奥振臂高呼,“当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将废除冈扎加的苛政!我会将税负降回我父亲时的水平!我保证,你们的劳动将只为自己和家人,而不是为了某个贪婪的公爵!”
在罗马士兵锃亮的甲胄和冰冷枪口的映衬下,他的承诺显得格外有分量。
那些早已对冈扎加的统治忍无可忍的平民,在此刻费拉米尼奥的煽动下很快就响应了号召。他们怀念那个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安稳的旧日时光。巴列奥略这个姓氏,对他们而言,就代表着那个时代。
“巴列奥略万岁!”
“赶走冈扎加!”
呼喊声此起彼伏。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场就挤出人群,高声宣誓愿意追随费拉米尼奥,为夺回领地而战。一些在地方上颇有声望的乡绅,也默默走到负责登记的罗马军官面前,表示愿意提供自家的存粮和人手。
一连数日,成果斐然。
夜幕降临,费拉米尼奥带着满身的尘土与一身的疲惫回到城堡。他顾不上休息,径直走向巴西尔的书房。
“尊敬的罗马共治皇帝,我的兄弟”他一进门,就难掩兴奋地说道,“您无法想象外面的景象!蒙费拉托的民心在我们这边!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将我们视作解放者!除了少数胆小怕事的人,所有人都支持我!”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用力一挥。
“不到一个星期,我已经召集了近五千人的队伍!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有些甚至自带武器。他们渴望在战场上为您,为我赢得荣耀,成为新的骑士!我们赢定了!”
巴西尔正对着一张地图,闻言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听着费拉米尼奥的汇报,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带着江浙口音的感叹:“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民众竭诚欢迎,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端。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巴西尔开口,声音将费拉米尼奥从狂喜中拉回现实,“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的敌人不只是一个古列尔莫冈扎加,还有他背后的曼图亚公爵。甚至,还有更远处的神圣罗马帝国。”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曼图亚。
“最终的目标,是让你成为真正独立的蒙费拉托侯爵,而不是另一个公爵的封臣。所以,我们的派系尚未成功,你我仍需努力。”
在费拉米尼奥在外奔走,组建他那支略显杂乱的“宣称者”大军时,巴西尔则待在城堡的书房里,起草一份正式发起宣称者派系的檄文。
师出有名,方能凝聚人心。军队需要知道为何而战,民众需要知道应该拥护谁。
他提起鹅毛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他用不容辩驳的语气,构建着自己的逻辑。
他首先明确了费拉米尼奥的血统已故侯爵乔治一世之子。他笔锋一转,直接挑战了私生子这个最大的法理障碍。
“奉至高上帝之名,告蒙费拉托全体人民书:
人世间的继承法则,源于天父所设立的自然的理,即父死子继。已故的蒙费拉托侯爵乔治一世,蒙主恩召,其在世间只要一子,名为费拉米尼奥。纵然其血脉存在世俗法律上的瑕疵,但他作为乔治一世唯一的男性后嗣,他拥有继承权乃是很正常的道理。
今我,巴西尔巴列奥略,蒙上帝拣选,为罗马帝国之共治皇帝,巴列奥略家族的守护者。我以神授予君主的权柄,在此向全欧罗巴宣告:费拉米尼奥巴列奥略的血脉已被合法化,他,且唯有他,是蒙费拉托侯国唯一且正统的继承人!”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张纸,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但是远在维也纳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受奸佞的小人蒙蔽,无视天理与传统,将本应属于巴列奥略家族的封地,非法授予了贪婪的曼图亚公爵。而曼图亚公爵,又将此头衔转授给他的爪牙古列尔莫冈扎加。此等行径,如同窃贼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他人宅邸,强占其财产,乃是无法无天的暴行!
我罗马帝国,作为巴列奥略家族的宗主,在此严正声明,绝不承认此等非法的授封与继承!”
最后,他落笔于行动的宣告。
“故此,罗马军团在此行动。我们的刀剑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拨乱反正;我们的到来并非为了掠夺,而是为了帮助费拉米尼奥巴列奥略,夺回属于他父亲的遗产。
所有蒙费拉托的子民,所有流着这片土地血液的男女,皆应奋起!拿起你们的武器,驱逐篡位者,迎回你们真正的主人!上帝与罗马,与你们同在!”
他反复修改了几遍,确保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既符合法理逻辑,又充满了煽动性。
当费拉米尼奥结束征兵活动,看到这份檄文时,他拿着檄文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份文件,不仅用罗马帝国的威望为他的继承权做了最强的背书,更将这场叛乱,定义为一场正义的、收复失地的战争。
“陛下,有了这个……”费拉米尼奥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就彻底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在举兵前的最后几日,巴西尔将一名干练的军官叫到身前。
“你带一队人,还有这箱金币,立刻出发,翻过阿尔卑斯山。”巴西尔指着桌上的一口小箱子,“去瑞士,找到那些愿意为钱打仗的山民。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几支瑞士雇佣兵团都给我包下来,签一两个月的合约。”
军官有些不解。“陛下,我们的军队足以应对冈扎加,为何还要花费资金?”
巴西尔解释道:“我不是急需他们来打仗。我是要确保,古列尔莫冈扎加和曼图亚公爵,有钱也雇不到他们。欧洲最好的长矛,必须握在我们手里,或者,烂在仓库里。让他们没得选。”
“遵命,陛下。”军官领命而去。
……
就在巴西尔和费拉米尼奥紧锣密鼓地准备时,城堡里古列尔莫冈扎加侯爵也收到了让他坐立不安的消息。
“侯爵大人!”一名仆从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一支军队,一支数千人的军队,翻过了南边的山,在费拉米尼奥的城堡旁边驻扎!”
冈扎加手里的酒杯“当”的一声落在桌上。
费拉米尼奥!那个他一直提防着的私生子!他找来外援了?
“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他厉声问道。
“看规模至少有几千人,旗帜有热那亚的圣乔治十字旗,还有一面紫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双头鹰的旗帜!”
双头鹰!
冈扎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远在新大陆的罗马帝国的徽记。
这件事的性质,瞬间就变了。这不是一场地方叛乱,这是外部势力的公然介入。
“马上集结卫队!征召领地内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他一边下令,一边抓过纸笔,“派最快的信使去曼图亚,告诉公爵大人,我需要援军!立刻!马上!告诉他,罗马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更多的消息如雪片般飞来。
“报告大人,那支军队有四千人,装备精良,看上去训练有素!”
“报告大人,热那亚那边传来消息,一支罗马舰队还停在港口,他们还没有离去,应该在北意大利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完。”
“报告大人,费拉米尼奥正在乡下到处串联,煽动那些平民造反!”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费拉米尼奥勾结了新大陆的罗马皇帝,要掀翻他的统治。
不能再等了!
冈扎加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网里的野兽,每多等一刻,那张网就收得更紧一分。他不能坐等费拉米尼奥和罗马人积蓄力量,更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曼图亚公爵那可能迟迟不来的援军上。
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匆匆集结了自己手头所有的力量几百名忠心耿耿的卫队士兵,以及数千名刚刚放下锄头、满心不情愿的征召兵。
一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就这么仓促地开拔了。
他要趁着对方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只是对峙,也要把战火烧到对方的家门口,阻止他们继续扩大叛乱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