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又一份特殊的回电送到几人面前,王慕宁神色微正,念道:“孙中山先生代兴中会从香港发来回电,称赞护侨讨法是大义之举,愿号召海外侨胞全力相助。”
紧接着,列强的回应也陆续传来,虽数量不多,却关乎着讨法大业的外部局势。
玛丽琳拿起一份公开电报,说道:“德国驻华使馆先发了通电,海靖公使明确表示,德国秉持中立立场,不干涉印支地区任何一方的军事行动。”
随后,她又拿起一封电报:“日本那边来了密电,措辞很隐晦,说愿意提供必要协助,盼咱们能牵制法国在远东的势力。”
至于英、俄、美三国,均未发电,始终持观望态度。
待电报机的嗒嗒声渐渐停歇,桌上已堆起厚厚一叠回电。
郑明莹才终于上前一步,凝声道:“眼下这些声援固然有力,但终究是外力,主要还是看美国的态度,以及将军在鸿基的军事行动是否顺利,只有鸿基能拿下来,后续的支援才能真正落地。”
玛丽琳闻言,轻轻点头:“美国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奥蒂斯总督至今没有任何表态,也没有切断咱们的电报线路,说白了就是放任不管,想坐看咱们和法国缠斗,坐收渔利罢了。”
王慕宁轻声道:“我相信师兄,定能拿下小小的鸿基港。”
与此同时,马尼拉,美国驻菲律宾总督府内。
奥蒂斯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他难得有几分惬意,却被匆匆赶来的副官打断了雅兴。
副官神色略显局促,躬身禀报道:“将军,法属印度支那总督杜梅发来紧急电报,语气很是强硬,一方面责问咱们是如何管理吕宋华人自治区的,另一方面还反复询问华人自由军的具体兵力,看样子是急了。”
奥蒂斯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回电给杜梅,按照吕宋华人自治区的自治协议,该自治区享有高度自治权,我国从未剥夺陈锋及其部众的对外军事行动权。
至于华人自由军的实力,就据实禀报吧,我估摸着,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
西贡,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
杜梅捏着奥蒂斯发来的回电,目光死死盯着‘华人自由军约一万五千余人’这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暗自讥讽道:奥蒂斯虽掌控菲律宾,却未必摸清陈锋的真实兵力,甚至有可能是恐吓自己,想要谋取法属印支的利益。
就在这时,副官满头大汗撞入书房,双手捧着两封紧急电报:“总督阁下,紧急军情!第一封来自越北边境哨所,第二封来自鸿基港守军。”
杜梅猛地回过神,一把夺过两封电报,先看了来自鸿基港的那一封。
电文清晰载明:“港内战事胶着,华人自由军兵力仅一两千人,无重型武器支援,我部正在海关大楼拼死抵抗,伤亡惨重。
恳请总督阁下速派援军解围,收复港埠与煤矿,严惩逆匪!”
看清电文内容后,杜梅心中的暴怒稍稍缓解,嗤笑道:“鸿基守军亲眼所见,岂能有假?我就知道,陈锋不可能拥有一万五千兵力!”
紧接着,他又拆开了来自越北边境哨所的密电,看清内容后,刚刚平复的怒火再度喷涌而出。
电文写道:“梁三奇所部逆匪,突袭谅山要塞,守军猝不及防,谅山已被攻陷!
此刻逆匪正率部向高平、北江两城挺进,两地守军兵力薄弱、工事简陋,武器陈旧,恐难坚守,恳请总督阁下速派援军!”
“一群废物!”
杜梅猛地将手中的密电狠狠掼在桌案上,怒吼出声:“法兰西的殖民军队,竟然连这样一股土著逆匪都拦不住?越北的驻军都该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怒吼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自盘算。
梁三奇能如此迅速地攻陷谅山、逼近高平和北江,若没有陈锋的实质性支援,绝无可能。
再联想到此前远东舰队被日德联军死死堵住、无法驰援的消息,他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副官见状,再度躬身:“阁下,远东舰队科尔贝司令发来补充急电,德日两国舰队依旧以保护商埠、恪守租借地公约为借口,死死封锁广州湾出海口。
司令数次下令突围,均被对方舰炮火力压制,舰队无法前进一步,根本无法驰援鸿基港。”
提及被死死堵住的远东舰队,杜梅的怒火再度失控,一脚踹翻脚边的矮凳,厉声怒斥:“德日两国的伪君子!表面标榜中立,暗地里却勾结华人逆匪,封锁我舰队、资助逆贼作乱,全然不顾法兰西的颜面!”
怒火褪去后,他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奈。
法国本土正深陷欧洲大陆的博弈,德军85万兵力与奥匈帝国50万兵力形成夹击之势,60余万法军主力被死死牵制在东部防线,根本无力组织大军,支援远东殖民地。
眼下,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海防、河内两地的殖民陆军,除此之外,再无援军可用。
可转念一想,杜梅又渐渐冷静下来。
在他眼中,一两千名装备简陋的华人武装,即便侥幸占据鸿基港,也绝无能力久守。
梁三奇所部虽攻陷谅山,却也只是乌合之众,只要派出援军,定然能一举歼灭。
法兰西殖民军的战力,绝非这些土著逆匪可比,鸿基守军的消息,才是最可信的实情。
想到这里,杜梅当即冷静下来,沉声下令道:
“传我总督令,即刻执行!
第一,电令河内殖民驻军一个团,北上驰援高平、北江两地,务必拦截梁三奇所部逆匪,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谅山要塞,切断他与陈锋之间的呼应,绝不能让两股逆匪汇合!
第二,电令海防驻军,再抽调两个精锐营,星夜驰援鸿基港,与此前派出的一个营汇合,合力围剿港内逆匪。
既然华人自由军仅有一两千人,且无重武器,守军尚能坚守,援军抵达后,即刻发起总攻,一举肃清港内逆匪,收复鸿基港与煤矿,将陈锋的残部彻底消灭!
第三,电复科尔贝司令,令其率远东舰队在广州湾就地待命,停止一切突围尝试,密切监视德日舰队动向!
第四,电令法国驻华公使毕盛,即刻向清国朝廷施加最大压力,以清廷纵容侨民作乱为由,责令其出兵镇压境内侨民,彻底切断陈锋部的物资补给与人员支援。
同时,向德日两国驻华使馆提出严正抗议,谴责其公然干涉法属印度支那事务,要求两国即刻撤出广州湾出海口的舰队,否则法兰西将采取进一步报复行动!”
第177章 援军覆没
11月18日清晨,鸿基港的硝烟尚未散尽,凛冽的海风裹挟着炮烟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直犯恶心。
昨日炮艇伏击战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港外航道上漂浮着破碎的舰体残骸。
而港内的华人自由军将士们,则丝毫没有懈怠,正抓紧每一分时间加固防御、修缮工事,为即将到来的法军陆军援军做足准备。
陈锋身着军装,立在港口西南两公里外山丘的顶端,手中举着高倍望远镜,查看着前方丘陵峡谷一带的伏击布防。
那里是法军驰援鸿基的必经之路,峡谷狭窄,两侧山势陡峭,草木茂密,正是预设的伏击绝佳地形。
任大勇的三团早已按计划潜伏就绪,只待法军入瓮。
忽然,传令兵疾步赶来:“将军,法国援军已逼近丘陵峡谷,合计约1500人,编为三个营。
援军携带四门75毫米野战炮,士兵均标配勒贝尔1886式步枪,另有少量哈奇开斯M1897式轻机枪配属各连,弹药补给由马车拖拽随行。
目前,法军先头营正加速向峡谷推进,后续两营紧随其后。”
这么点兵力,也敢来送死?
看来是被假情报彻底迷惑了!
杜梅真当自己兵力薄弱,不堪一击?
陈锋心中暗笑,当即沉声下令:“任大勇率三团,严守峡谷两侧预设的伏击阵地,各连架设2挺柯尔特机枪,配合毛瑟1893式步枪,构筑双层火力防线。
令三团一营封锁峡谷前端出入口,二营封锁后端隘口,严阵以待。
待敌军先头营全部进入峡谷、第一后续营踏入峡谷入口一半,即刻收紧封锁,切断法军退路,将其团团围困。
另外,传令张二河,按预定计划伪装接应,引诱法军加速进入峡谷,切勿露出破绽。”
“遵令!”
传令兵高声领命快步离去,飞速将军令传至各部。
峡谷两侧的山林中,华人自由军将士们屏息凝神,手中的毛瑟1893式步枪早已上好膛,枪口悄悄对准峡谷下方的公路。
各连配备的柯尔特机枪也已架设完毕,机枪手稳稳按住枪身,目光盯着前方。
港口丘陵制高点的重炮与近岸缓坡的野战炮,也已悄悄校准峡谷腹地及入口方向,静待开火指令。
整个峡谷静谧得可怕,唯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
不多时,伪装成法国安南仆从军残部的张二河,带着十几名士兵,拖着一面残破不堪的法国国旗,一边向峡谷入口仓皇奔跑,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法语高声呼喊。
“援军快些!”
“再快些!”
“港内守军快要支撑不住了!”
“华人逆匪人数不足千人,重武器匮乏!”
“快随我们夺回港口,晚了就来不及了,港内的粮食与军械,就要被逆匪尽数夺走了!”
法军先头营指挥官骑马走在队伍前列,听闻呼喊声,顿时大喜过望,眼中满是贪婪与急切。
若能夺回鸿基港,必定立下大功,得到总督杜梅的重赏。
他当即勒住马缰:“全体都有,全速前进!前方有守军残部接应,华人逆匪兵力薄弱、不堪一击,速随我直奔鸿基港!”
同时,他抬手示意通讯兵,向后续两营发送信号:“我部已接近峡谷,前方有守军残部接应,华人逆匪兵力薄弱,速来汇合,共夺战功!”
后续两营指挥官即刻回应:“收到!我部即刻跟进,全速驰援,绝不独自抢占功劳,待抵达后,合力围剿逆匪,收复鸿基港!”
一时间,法军将士们个个急功近利,一门心思只想抢占战功,全然不顾周遭陡峭的地形隐患,甚至都没派斥候侦查。
没过多久,法军先头营500名士兵,全部踏入了狭窄的丘陵峡谷。
第一后续营紧随其后,刚进入峡谷入口一半,士兵们正陆续向峡谷内推进。
而第二后续营,尚未靠近峡谷入口,仍在公路上加速前进。
潜伏在峡谷两侧山林中的任大勇,透过草木的缝隙,清晰看清了法军的部署,当即挥下手中的信号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战场的寂静,如同信号一般,瞬间点燃了伏击战的战火。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林中,枪声、炮声瞬间轰鸣起来,响彻整个峡谷。
华人自由军将士们手持毛瑟1893式步枪,各连柯尔特机枪同步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形成火力网,如雨点般射向法军。
毛瑟1893式步枪射速快、精度高,柯尔特机枪火力迅猛、压制力极强。
持续的弹幕倾泻而下,死死压制住法军手中勒贝尔1886式步枪的火力,以及少量哈奇开斯M1897式轻机枪的反击。
法军士兵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蜷缩在地上,被动挨打。
早已校准目标的重炮部队,紧跟着发起攻击。
望兵居高临下,实时观察法军动向,快速修正弹道,炮弹带着慑人的尖啸,精准落在峡谷腹地的先头营阵营。
法军携带的四门75毫米野战炮,尚未来得及卸载架设,拖拽火炮的马车便被炮弹接连击中。
马匹受惊狂奔,两门火炮被当场炸毁,炮身扭曲崩裂,多名炮兵当场阵亡。
剩余两门火炮被散落的碎石与残骸掩埋,陷入彻底瘫痪,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法军先头营瞬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前后退路被死死切断。
后续两营则被华人自由军的野战炮火力死死压制在峡谷入口,炮弹密集落在队伍周围,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三支法军部队被彻底分割开来,首尾不能相顾。
法军先头营指挥官大惊失色,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华人自由军的埋伏,心中的贪婪与急切,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厉声下令道:“快!全体士兵,抢占两侧高地,架设剩余两门野战炮反击,用哈奇开斯轻机枪压制敌方火力,全力突围!一定要冲出去,与后续部队汇合!”
可此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峡谷两端早已被任大勇的三团一营、二营死死封锁,毛瑟1893式步枪与柯尔特机枪的双重火力持续倾泻,密集的弹幕如同铜墙铁壁。
法军士兵只要稍稍抬头,便会被当场击中倒地,根本无法靠近两侧的高地,更无法架设剩余的两门野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