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其仅与法军缠斗,便严守中立、静观其变。
绝不能因朝廷的空泛谕旨,牺牲云贵边防的根本,置地方百姓于战乱之中。”
闽浙总督许应得悉檄文与清廷谕旨后,亦做出了务实抉择。
他深知闽浙沿海侨民众多,且与吕宋、安南商贸往来密切,侨民势力根深蒂固,若强行严查镇压,恐引发沿海动荡,甚至波及地方统治。
于是他效仿德寿的策略,一面复电清廷,措辞恳切地说已派官兵严查沿海侨社,杜绝私通款曲之举,应付朝廷指令。
一面对侨民转运粮械支援陈锋部的行为不加干涉,默许民间商船借贸易之名暗中送粮于吕宋,始终以保全地方安稳为首要原则。
安南,鸿基港。
陈锋站在被150毫米榴弹炮轰成废墟的岸防炮台前,望着满地扭曲的炮管与碎石焦土,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当初只图速战速决,却没料到法军岸防如此不堪一击,就该留着应对法国海防港支援而来的炮艇编队。
陈锋估算着海防港法军炮艇的航程,预判其随时可能驰援。
他当即召来汪良,沉声命令:“你速带领四艘鱼雷艇,全速开赴外海隐蔽待命,不必理会待会前来的法军炮艇部队,对付炮艇自有重炮牵制。
你们的核心任务是应对法国远东主力舰队。
待几日后,其突破日德封锁回援之时,务必隐秘行踪,切勿贸然出击。
待其进入鱼雷伏击射程后,再集中火力突袭,以求能击伤一艘主力舰,让其不敢肆无忌惮抵近轰击。
如果实在找不到机会,就放弃偷袭,以自身性命为重。”
“遵令!”
汪良沉声领命,转身快步奔赴码头,调度鱼雷艇,即刻出发。
接着,陈锋又对田刚下令:“海关大楼的法国国旗不要撤,你安排人在里面朝天放枪,做出还在激烈交战的假象,安排士兵伪装成自由军佯装冲锋、接连被射倒的模样,吸引法军炮艇近岸支援。
除此之外,将剪断的港内至海防港的电报线临时接好,让咱们带来的翻译挑选几名法军俘虏,让他们继续向海防港发电报求援。
就说我们登陆部队仅千余人,且重武器匮乏,仅靠轻枪突袭,伤亡惨重,正苦苦支撑,恳请海防港速派炮艇、兵力驰援,越快越好。”
田刚立刻领命,转身着手安排。
不多时,海岸线上便传出阵阵密集的枪声,海关大楼前,伪装的攻防戏码逼真上演。
冲锋的自由军士兵纷纷倒地,楼内枪声不断,烟雾缭绕,完美营造出了双方激战正酣的假象。
与此同时,登陆滩头的工兵部队正忙着转运那四门150毫米榴弹炮。
鸿基港周边丘陵环绕,陈锋早已选定港口后侧的丘陵制高点作为重炮阵地。
这里既能俯瞰整个港口及外海航道,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形成火力覆盖,又能依托山体掩护减少暴露风险。
士兵们借助铁轨与滑轮,将沉重的炮身、炮架逐一运至制高点,随行的日本工匠们则同步校准炮位、组装炮身。
鸿基港外航道狭窄,水流湍急,法军炮艇主炮射程本就不及150毫米榴弹炮,若想攻击港内守军、支援残部,只能沿固定航道抵近射击。
这就恰好落入榴弹炮的最佳打击范围,沦为活靶子。
但陈锋也清楚,这四门150毫米榴弹炮存在明显短板。
射速缓慢,因体型笨重、需人工填装弹药并反复校准,每六分钟才能发射一次,容错率极低,必须抢占先机、精准打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为此,陈锋特意指派两个班的望兵,分别驻守航道两侧的制高点,配备高倍望远镜与信号旗,明确约定不同信号对应法军炮艇的航向、数量、距离。
他们专门负责实时通报其动向,为榴弹炮部队提供精准的目标引导,确保能先发制人,一举压制来敌,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第176章 各方态度
陈锋早已预判到150毫米榴弹炮射速不足的致命短板,战前便定下双重火力部署之策。
除了将四门该型重炮牢牢部署在港口后侧的丘陵制高点,还特意下令将四门每分钟射速一发的120毫米野战炮,部署在重炮阵地下方的近岸缓坡处,与制高点的重炮形成双重火力网。
这样既能用重炮的恐怖威力摧毁敌舰,又能以野战炮的射速弥补间隙,彻底封锁狭窄航道。
未过半个时辰,航道东侧望兵突然挥起红色信号旗。
法军从海防港派出的驰援炮艇编队,已驶入150毫米榴弹炮的有效射程之内,正沿狭窄航道全速逼近。
陈锋卧趴在隐蔽高地,举着望远镜凝神观察。
共4艘杜兰级炮艇与2艘贝亚德级巡逻炮艇,皆为百吨级轻型舰艇,舰体单薄、装甲薄弱,仅配备75毫米主炮与数挺轻机枪,火力有限。
这便是法军仓促驰援的无奈之举!
远东主力舰队被日德联军死死锁死在广州湾,无舰可派,只能从海防港抽调几艘近岸巡逻炮艇应急,支援鸿基港的残部。
“放!”
随着重炮阵地指挥官一声令下,炮手们依托光学瞄准镜锁定航道内的目标,再结合望兵传来的精准信号快速修正弹道。
四门150毫米榴弹炮瞬间轰鸣作响,精准落向航道中央。
轰然炸开的水花高达数米,在狭窄航道上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屏障,死死拦住法军炮艇的去路。
几乎在重炮发射的同时,下方缓坡的四门120毫米野战炮也同步开火。
虽威力与射程远不及150毫米榴弹炮,但凭借着每分钟一发的射速,持续对着编队前方的炮艇实施压制射击。
炮弹密集落在舰体周围,掀起的浪花不断干扰法军炮艇的航向,迫使它们频繁调整方向,推进速度大幅放缓。
法军炮艇编队指挥官举着望远镜,一眼便识破了重炮射速缓慢的短板,心中正暗自盘算着借装填间隙突破封锁,却未料到还有野战炮构筑的辅助火力点。
他下意识朝鸿基港方向望去,只见海关大楼上的法国国旗依旧高高飘扬,楼前不时有身着法军制服的士兵探头射击,数名华人自由军正佯装冲锋,却接连被射倒在地。
烟雾缭绕间,激战正酣的假象栩栩如生。
“全速推进!靠拢编队!”
指挥官厉声下令:“趁其重炮装填间隙冲过封锁线,支援港内友军!只要抵达岸边,我们的75毫米主炮就能压制他们的野战炮!”
六艘炮艇即刻提速,紧密靠拢成楔形阵型,沿着狭窄航道迅猛突进。
这边,重炮部队打完第一波炮弹后,立刻投入紧张的装填工作。
炮手们分工明确,有的快速清理炮膛,有的合力搬运沉重的炮弹,有的仔细校准引信,整套流程规范有序,却依旧要耗时整整六分钟,才完成第二轮装填。
这便是150毫米榴弹炮的致命短板,可其爆破弹的恐怖威力,足以撕碎轻型炮艇的薄脆装甲,勉强弥补射速不足的缺憾。
而下方的四门120毫米野战炮,始终保持着稳定射速,每分钟各发射1至2发炮弹,精准锁定突进的法军炮艇侧翼与甲板,接连有炮弹命中舰体。
虽未直接击沉,却也炸伤数名法军士兵、损毁部分武器装备,不断干扰着编队的推进节奏。
其中三发炮弹还精准命中一艘杜兰级炮艇的舰体侧面与机枪位,不仅炸断了其航行操控系统,还引燃了舰上的燃料库。
浓烟滚滚中,这艘炮艇航速骤降,彻底脱离编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航道中漂泊,沦为待宰的目标。
法军剩余五艘炮艇见状,虽有慌乱,却依旧不肯退缩。
他们深知,此刻后撤亦是无功而返,不仅无法向海防驻军交代,更会错失支援港内友军的最后机会。
于是,它们硬着头皮,借着重炮的装填间隙拼命突进,很快便逼近至航道中段,距离重炮阵地仅剩5.5公里,恰好进入其75毫米主炮的有效射程。
“开火!全力压制敌方炮阵地!”
指挥官再度下令,舰上75毫米主炮即刻调转炮口,持续向丘陵制高点与近岸缓坡的两处炮阵地疯狂射击。
密集的炮弹落在掩体周围,溅起漫天尘土与碎石,不仅遮挡了炮手的视线,还让阵地陷入剧烈震动,给炮兵们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
有两名操作野战炮的士兵被飞溅的弹片砸死,立刻就有后备战士补上,未曾停歇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重炮阵地终于完成第二轮装填。
“放!目标脱离编队的杜兰级炮艇,精准打击!”
四门150毫米榴弹炮再度轰鸣,炮弹经光学瞄准镜与望兵的双重校准,稳稳锁定那艘漂泊的杜兰级炮艇。
“轰隆!”
150毫米榴弹炮爆破弹轰然炸在舰体中部,薄脆的装甲瞬间被彻底撕裂,舰体直接断为两截。
舰上的锅炉也同步发生爆炸,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海水顺着断裂处疯狂涌入。
舰上法军士兵根本来不及跳海逃生,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仅过了数分钟,整艘炮艇便连同舰上所有士兵,一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尸骨无存。
其余五艘法军炮艇见状,彻底陷入混乱局面。
编队阵型彻底溃散,有的仓促转向试图撤离,有的胡乱开火盲目还击,还有的被困在狭窄航道中进退两难。
航道狭窄的弊端此刻彻底显现,它们相互阻碍、碰撞,尽数落入重炮与野战炮的双重打击网,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进攻势头。
野战炮部队趁机加大射速,密集的炮弹覆盖整个航道,先后击伤两艘贝亚德级巡逻炮艇。
不仅损毁了它们的75毫米主炮与推进系统,还引燃了舰上的燃油,使其彻底失去反抗与航行能力。
舰上主炮随即哑火,只能在航道中被动挨打,等待被击沉的命运。
陈锋依旧卧趴在隐蔽高地,举镜观察战局,沉声传令:“重炮部队加快装填节奏,优先打击编队核心炮艇,摧毁其指挥中枢,打乱其部署!
野战炮集中火力,封锁其规避航线,不让任何一艘炮艇脱身!
望兵密切跟踪每艘炮艇的动向,精准通报距离、航速,协助炮手修正弹道,做到弹无虚发!”
收到指令后,重炮部队即刻调整策略,士兵们全力压缩装填耗时,同时借助光学瞄准镜,重点锁定法军编队核心的另一艘杜兰级炮艇。
那便是法军的指挥艇,舰桥上方悬挂着指挥官旗帜,格外显眼。
六分钟后,第三波炮弹如期发射,四发炮弹同时命中指挥艇的舰桥,爆破弹的恐怖威力瞬间摧毁了其指挥中枢,编队指挥官当场阵亡,舰桥被彻底炸塌,剩余的法军士兵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此刻,吕宋华人自治区的电报室内,灯光彻夜不熄。
1899年的远东,海底电缆已是跨洋通讯的主力,陈锋的讨法檄文早已跨越山海,传至吕宋、安南、清国及海外侨社,各方响应的回电,正循着同样的线路,源源不断汇入这间不大的电报室。
玛丽琳端坐电报机前,手指在按键上灵活起落,目光紧盯着吐出的讯号纸带,熟练地解码翻译。
王慕宁站在她身旁,随手拿起刚誊好的一份电文:“马尼拉华人总商会声援:致陈锋阁下,檄文已收,法夷虐侨祸越,罪无可赦!
我商会愿筹粮械、募钱款,全力支援阁下讨法,华夏儿女必同心相助!”
话音刚落,玛丽琳又拿起一封电报:“是梁三奇的回电。”
王慕宁一把接过,脆声念道:“致陈锋总司令、吕宋华人自治区鉴:蒙阁下馈赠千支步枪,义军士气大振!
今得阅讨法檄文,自愿归编华人自由军。
属下已率部抢占越北谅山,即将向高平、北江两城挺进,牵制法寇海防、河内援军,全力配合阁下讨法大业,共驱法夷、护我华越侨民!”
玛丽琳之前从事过情报工作,随即补充道:“结合当下局势,法军主力集中于西贡、海防、河内等核心据点,越北边境兵力空虚,梁三奇借老板之势,恰好能拿下谅山、高平、北江。
这三城皆是越北咽喉,谅山控中越边境要道,高平扼守红河上游,北江紧邻鸿基,既能呼应老板的作战,又能依托山地地形固守。”
另一边,郑明莹本在石屋中坐镇,终究是按捺不住,早已悄然来到了电报室,静静站在角落。
往日里常挂在嘴角的浅笑,此刻彻底消失不见。
她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文上,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就在这时,电报机的嗒嗒声愈发急促,各方回电接踵而至,玛丽琳手不停歇地解码翻译,王慕宁则逐一翻看,轻声通报:
“广州十三行侨商会牵头回电了,愿筹措白银和粮食支援咱们,还痛斥清廷妥协退让、法夷残暴肆虐。
还有旧金山的华人侨领,联名回电愿募集钱款粮械,号召全球华裔都来支援讨法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