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圻安世一带,黄花探的安世起义军据点内。
作为安南反抗势力中实力最强、最具影响力的一支,黄花探手握千余名精锐游击队员,还能动员两三千民兵。
他凭借着安世一带的复杂地形,长期与法军周旋,是法军在北圻最头疼的反抗势力。
早前,因法军兵力雄厚,黄花探被迫与法军签订自治协议,表面臣服于法国殖民统治,实则一直在扩充实力,默默等待反法的最佳时机。
当信使带回陈锋大捷的消息时,黄花探正在清点军械,听闻华人自由军全歼法军三营精锐,掌控鸿基港,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陈锋此人,果然有几分能耐,竟能啃下法军这块硬骨头。”
黄花探对着身旁的亲信沉声道:“法军被陈锋牵制,海防、河内兵力空虚,正是我们采购军火、扩充实力的好时机。
传令下去,即刻备足粮食、药材等物资,派心腹带着重金,悄悄赶赴鸿基港,联系陈锋的人,务必采购一批毛瑟步枪、弹药,越多越好。
另外,传令各据点做好战争准备,等陈锋和法军交战的结果。”
亲信齐声领命,即刻着手准备,安世起义军已然蠢蠢欲动。
中圻广治、承天的山区里。
勤王运动余部的游击队员们正围坐在一起,听闻陈锋大捷的消息,个个群情激昂。
这支分散在山区、总兵力不过千人的队伍,自1885年勤王运动失败后,便一直以小股部队形式打游击。
他们虽未选出统一的首领,却有几位公认的核心头领统筹协调。
尽管各部由头领分片统领,却始终有着共同的信念。
那就是恢复阮朝独立,赶走法国殖民统治者,解救安南百姓于水火之中。
几名核心头领围着信使带来的捷报,反复传阅。
其中一名年长的头领握着捷报,声音颤抖道:“苍天有眼!陈锋将军率领华人义军,能大败法军,说明法夷并非不可战胜!我们坚守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希望!”
众人商议后达成共识,由此人代为传令:“小股部队即刻整合,集中优势兵力,突袭广治、承天一带的法军小型据点、粮库,缴获法军的军械、粮食,壮大我们的实力。
同时,派人深入村落,宣传陈锋大捷的消息,号召更多安南百姓加入我们,唤醒大家的抗法斗志。
另外,派一名心腹,悄悄赶赴北江,联系梁三奇将军,再通过他联络华人自由军,恳请陈锋将军出兵相助,与我们联手抗法,共复阮朝独立!”
命令下达后,原本分散的勤王运动余部迅速集结,借着法军兵力空虚的机会,频频突袭法军据点。
一时间,中圻山区的抗法烽火再度燃起。
南圻交趾支那一带,南圻秘密会社的据点内,气氛同样热烈。
这支仅有数百人的队伍,行事隐秘、手段狠辣,不与法军正面交锋。
他们专门从事暗杀、破坏铁路、剪断电报线等活动,目的便是搅乱法国人的殖民秩序,让法军不得安宁。
秘密会社无固定首领,由几名骨干共同主事,彼此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常年潜伏在南圻各地,给法军制造了不少麻烦。
其中一名主事得知陈锋大捷的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着桌子大笑:“好!太好了!陈锋牵制了法军主力,海防、河内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当即召集手下的骨干,共同部署行动:“传令下去,分成十余个小队,每队数十人,乔装成平民、商贩和仆从军,分散赶赴交趾支那各地的铁路、电报线沿线,连夜破坏法军的铁路轨道、电报线,切断南圻与海防、西贡的通讯和交通。
另外,挑选二十名精锐刺客,潜入法军殖民官员、军官的驻地,实施暗杀,重点针对那些欺压百姓、镇压抗法势力的法军头目。
切记,行动要隐蔽、迅速,打完就撤。
不能与法军正面交锋,只求最大限度搅乱法军的殖民秩序,牵制南圻的法军,不让他们有机会驰援海防、河内,也算间接支援陈锋将军的抗法大业。”
当晚,南圻各地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枪声与火光。
法军的铁路轨道被大面积破坏,桥梁被炸毁,电报线被剪断,通讯彻底中断。
法军殖民官员、军官的驻地频频遭遇暗杀,多名法军头目当场毙命,各地人心惶惶。
整个南圻的殖民秩序陷入一片混乱,法军疲于奔命,一边要镇压秘密会社的袭击,一边要抢修铁路、电报线,根本无力抽调兵力驰援越北,只能被动防守。
西贡总督府内,杜梅正焦躁地踱来踱去。
桌上的电报堆积如山,全是各地传来的坏消息。
此前,陈锋全歼三营驰援法军、兵锋直指海防的消息,已让他暴怒不止。
而此刻,接连传来的情报,更是雪上加霜,让他彻底陷入了绝境。
海防外围据点接连被华人自由军拔除,甚至已有先锋部队逼近海防近郊。
河内兵力空虚,梁三奇部早已抢占谅山,此刻正挥师北进,逼近北江,死死牵制着河内仅剩的守军与驰援谅山的残部。
副官神色慌张冲进书房,手中紧紧攥着两封加急电报:“总督阁下,不好了!
南圻交趾支那的铁路被大面积破坏,电报线也被剪断,各地与西贡的通讯彻底中断。
中圻广治、承天的多处法军小型据点被勤王运动余部攻破,粮库被劫,守军伤亡惨重。
还有......还有安世起义军已经在聚集游击队,似乎是在做战争准备!”
“砰”
杜梅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桌上的笔墨、电报、茶杯尽数被扫落在地。
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暴怒与绝望,嘶吼道:“废物!全都是废物!一群跳梁小丑,也敢趁机作乱,欺我法兰西无人!
我派去的援军被全歼,海防被围,河内告急,各地逆匪蠢蠢欲动,你们这群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守不住,连一条铁路、一根电报线都护不住,全都该被送上军事法庭,以死谢罪!”
他踉跄着走到地图前,手指死死戳在安世、广治、交趾支那、谅山、北江的位置。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当初抽调海防兵力驰援鸿基的决定,是多么愚蠢。
他以为能守住越北的能源重镇,却没想到,这一举动不仅让河内陷入空虚,给了梁三奇部可乘之机,更点燃了安南各地的抗法烽火,让局势彻底失控。
“科尔贝的舰队呢?西贡的援军呢?驻华公使毕盛那边有没有消息!”杜梅抓住副官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如今唯有科尔贝的舰队尽快回援,西贡派出大批援军,才能稳住局势。
否则,整个法属越北的殖民统治,必将彻底崩塌。
副官被摇得喘不过气,艰难地说道:“总督阁下,科尔贝司令的舰队仍被德日舰队堵在广州湾,数次交涉未果,根本无法出港。
西贡的驻军需留守南部,防备当地侨民与反抗势力,仅能抽调一个营的兵力,且因南圻与中圻交通中断,无法快速北上。
毕盛先生那边,清廷虽已下旨封杀陈锋,却迟迟不肯出兵协助,只是一味地敷衍,根本指望不上!”
“噗”
杜梅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大半,法军兵力空虚,援军无望,各地反抗势力异动,陈锋部步步紧逼。
如今的局势,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但他终究是法国的殖民总督,是法兰西在越北的最高统治者,即便陷入绝境,也不肯轻易认输。
杜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副官厉声下达军令:
“令海防守将,死守海防港码头与城门,调集所有可用兵力、军械,加固防御工事,不惜一切代价,阻挡华人自由军攻城。
哪怕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华人逆匪踏入海防一步!若海防失守,提头来见!”
“令河内守将,固守城池,严查城内奸细,严防安南仆从军倒戈,坚守待援,绝不能让河内落入安世军或陈锋之手!”
“令驰援谅山的残部,即刻掉头,扼守北江据点,全力阻击梁三奇部,阻断其逼近河内的路线,为河内守将争取时间!”
“令南圻各地守军,全力镇压秘密会社的袭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修复铁路、电报线,打通与西贡的联络,恢复南圻的殖民秩序。若无法完成任务,全部以死谢罪!”
“再电科尔贝司令,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冲破德、日舰队的封锁,全速驰援海防。若再无法抵达,我与他,皆以死谢罪,向巴黎交代!”
第180章 战火燎原
11月20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运输船队便缓缓驶离码头,朝着鸿基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队的货舱内,满满装载着粮食、药品、弹药等急需的后勤物资。
这些物资,便是陈锋应对后续硬仗的底气所在。
马尼拉总督府内,奥蒂斯正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银币,神色淡然。
一名海军军官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总督阁下,海军侦察到,有一支华人自由军船队满载物资驶离归雁滩,疑似支援陈锋部。”
奥蒂斯闻言,只是淡淡吩咐:“不必阻拦,派遣两艘侦察舰,密切监视船队动向即可,有任何异动,及时禀报。”
在他看来,陈锋即便在安南闹得天翻地覆,对美国在菲律宾的殖民利益也毫无影响。
这反倒能让法、德、日等列强在远东相互牵制,若是局势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甚至可能成为一件好事,为美利坚谋求远东利益创造可乘之机。
并且这还能消耗陈锋的实力,等将来自己才好收拾吕宋的华人自治区。
西贡总督府内,杜梅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坏消息,眼底的暴怒与焦躁,渐渐被深深的无力与清醒取代。
他终于彻底明白,仅凭自己在远东的西贡总督权限,根本无权与德、日这两个实力雄厚的列强,展开平等的外交斡旋。
德、日皆是崛起的列强,向来只认可法国本土政府的外交权限。
而他这个西贡总督,不过是法国在殖民地的行政官员,手中仅有殖民统治的权力,根本没有资格就舰队封锁这类关乎列强核心利益的大事,与两国官方进行正式谈判。
更无权答应德、日提出的各类利益诉求。
越北局势已然危在旦夕,每拖延一刻,海防、河内失守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巴黎本土政府求援。
电报中,他详细列明了越北危局:
陈锋大军已抵达红河岸边,兵临海防近郊。
梁三奇兵临北江,死死牵制法军残部。
黄花探、勤王运动余部、南圻秘密会社等安南反抗势力全面作乱,控制多处法军据点。
海防与河内两座重镇兵力空虚、濒临失守。
科尔贝舰队被德日联合舰队封锁在广州湾,已达三日,无法出港驰援。
恳请巴黎政府立即启动高层外交,与德、日两国紧急交涉,解除对科尔贝舰队的封锁,令其火速驰援越北。
电报写罢,杜梅即刻下令,将其通过海底电缆,加急发送至巴黎法国外交部。
随后他便伫立在案前,目光死死盯着电报发送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期盼巴黎能尽快收到电报。
巴黎,法国外交部内,气氛同样凝重。
当杜梅那封加急电报辗转送达时,官员们当即放下手中事务,连夜召开紧急会商,人人神色凝重。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属越北不仅是法国在远东的重要殖民地,更是法国进入中国西南地区的门户、远东物资中转站。
一旦失守,不仅会损失大片殖民地领土与贸易利益,更会彻底动摇法国在远东的殖民根基,打破列强在远东的势力平衡,严重影响法兰西在列强中的颜面与地位。
更可怕的是,这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法国其他远东殖民地纷纷异动,效仿安南反抗势力,掀起反殖民浪潮。
到那时,法兰西在各地的殖民统治,都会濒临崩溃。
紧急会商持续了整整一夜,最终,法国政府当即敲定决策,不再拖延,分别给德、日两国发出了正式的外交照会,不惜以牺牲部分殖民利益为代价,换取德、日两国解除封锁,让科尔贝舰队驰援越北。
致德意志帝国政府外交照会:
法兰西西贡殖民当局深陷危局,法属越北叛乱频发,陈锋部兵临海防,海防、河内濒临失守,法兰西在远东殖民根基受重创。
特递此照会,恳请贵国解除对科尔贝舰队的封锁,允许其驰援越北、平定叛乱。
法兰西政府郑重承诺,科尔贝舰队仅为平叛,绝不干涉贵国在远东的既得利益与殖民布局,不阻碍贵国在华南地区的通商与殖民扩张。
若贵国应允,法兰西将开放法属越北的鸿基、北江两座通商口岸,给予贵国商人与法国商人同等的贸易特权,允许德国商人在通商口岸开设工厂、开采周边矿产,并在远东势力划分中作出让步,承认贵国在华南地区的部分通商权,助力贵国世界政策的推进,共同维护列强在远东的殖民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