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门150毫米榴弹炮轮番怒吼,炮弹如同惊雷般,精准地落在同一处缺口,每一次爆炸,都让城墙的凹陷更深一分,裂纹更密一寸,烟尘也愈发浓郁。
与此同时,分布在河内西门、北门的自由军炮兵阵地也同步开火。
东门外便是红河,法军两艘内河炮舰原本驻守在码头,想要借着水路支援城内,却被自由军的 75毫米野炮压制在港内,连船舷都不敢露出。
北门临泸江,浮桥早已被自由军炸毁。
此处的火炮则以压制为主,各类中小型野炮轮番轰击,将法军的城防工事与机枪阵地逼入死角,让城内法军无法向城南增援。
城南的城墙在持续的轰击下,裂纹不断扩大,原本坚固的夯土与砖石,渐渐变得松散。
第四十发炮弹落下时,城墙的凹陷已扩大至丈余宽,砖石与夯土不断坍塌。
第四十八发炮弹炸响的瞬间,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城南城墙轰然坍塌,一道三丈余宽的缺口豁然出现。
“城墙塌了!冲啊!”
随着任大勇的呐喊,早已整装待发,埋伏在后方的华人自由军士兵们瞬间沸腾起来。
冲锋队伍分为三路,前锋是手持工兵铲,背负沙袋的工程兵。
他们身后是手持步枪、腰间别着手榴弹的火力掩护队,主力步兵则紧随其后,踏着烟尘直奔城外的壕沟。
掩护队的机枪与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墙上试图射击的法军士兵,将他们死死压回防御工事,根本无法抬头。
城内的法军虽有37毫米速射炮,却够不到城外的重炮阵地,只能朝着壕沟方向盲目射击。
几发炮弹落在工程兵附近,掀起数道高高的泥柱,三名工程兵当场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身后的士兵们没有丝毫退缩,立刻上前补位,继续背负着沙袋,朝着壕沟冲去。
另一侧的士兵则抬着早已备好的厚木板、长梯,快速搭在沟壑较窄处,铺成临时跳板。
子弹时不时落在工程兵身边的泥土里,发出“嗖嗖”的声响,却始终挡不住他们破障的节奏,挡不住他们冲锋的脚步。
片刻功夫,壕沟便被填出三处可通行的通道,临时跳板也已铺就,原本阻挡冲锋的天堑,转瞬之间便被撕开了口子。
“快!踏稳跳板,渡过壕沟!”任大勇站在阵地前沿,厉声呼喊。
主力士兵们有序推进,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沟壑之间。
嘶吼声、工兵铲的碰撞声、木板的摩擦声、枪械上膛声、子弹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河内城南的天空,场面惨烈而震撼。
城内的法军早已乱作一团,原本就士气低落,看着自由军工程兵冒死破障、士兵们有序渡过壕沟,更是陷入绝望。
他们原本寄望于这道壕沟能阻挡自由军冲锋,可此刻,自由军靠着工程兵的拼死作业,正一步步冲破这最后一道外围屏障,朝着城墙缺口逼近。
更让法军崩溃的是,西门的红河炮舰被野炮压制,根本无法支援。
北门被炮火封锁,守军自顾不暇,东门的两门要塞炮虽已校准,却被自由军的佯攻部队牵制,只能盲目射击。
城南的缺口,已成无人支援的死地。
负责防守这里的法军指挥官见状,急红了眼,深知若是再无法守住缺口,河内便会彻底失守。
他当即拔出佩剑,亲自带着百余名士兵,从城内的街巷中冲出,想要依托缺口两侧的残垣断壁,集中机关炮与速射炮的火力,将自由军的冲锋部队逼回壕沟,重新守住缺口,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刚冲到残垣断壁后方,还未来得及下令架设机关炮,便被自由军埋伏在远处的神枪手锁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烟尘,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法军指挥官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佩剑“哐当”落地,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失去指挥的法军更是溃不成军,机关炮的射击节奏瞬间混乱,37毫米速射炮刚架起炮位,便被自由军的野战炮精准摧毁。
不少法军士兵见指挥官阵亡,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很快被蜂拥而上、渡过壕沟的自由军士兵围歼。
“城西红河码头,留一个连封锁,防止法军跳江逃窜!城北、城南主力,压进城内,逐街逐巷清剿,不放过任何一个负隅顽抗的法军!”
陈锋手持望远镜,冷静地指挥着战局,声音透过传令兵的呼喊,传遍各个冲锋队伍。
巷战随即展开,河内城内的街巷之中,炮火与枪声交织,厮杀声此起彼伏。
华人自由军士兵以班为单位,相互掩护着稳步推进,机枪手架起机枪,封锁住街巷的各个路口,防止法军士兵偷袭。
掷弹兵则将手榴弹精准扔进负隅顽抗的房屋之中。
爆炸声响起,房屋坍塌,藏在里面的法军士兵,要么被炸死,要么被迫冲出投降。
步兵则借着房屋的掩护,逐一清剿藏在角落、巷道中的法军士兵。
残存的法军士兵,如同困兽犹斗,时不时从房屋后方、断壁残垣后射出冷枪,试图偷袭自由军士兵,却终究抵挡不住自由军的凌厉攻势。
第188章 千年纠葛
城内的清剿仍在持续,零星的枪声时不时划破夜空,却再扰不动红河岸边的陈锋。
他负手伫立,衣摆被江风猎猎吹动,眼底没有半分侥幸。
开战易,收战难!
战术上的完胜,从来不是长久立足的根基。
自由军拿下河内,手握越东北四座重镇、兵临海防港,看似占据绝对主动,可放眼中南半岛的棋局,实则已深陷孤立无援的绝境。
日德舰队被英国远东舰队强势逼退,北部湾海路被死死封锁,外援断绝。
仅凭手中几门重炮和有限弹药,根本撑不起一场长期战争。
诚然,若是不顾一切硬拼下去,靠着自由军将士的悍勇士气,靠着安南民众对法国殖民压榨的刻骨恨意,未必不能把整个法属印支搅得天翻地覆,让残余法军陷入无休止的游击战泥潭,最终拖垮这支远在远东的殖民军队。
可那样一来,自由军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毫无实际意义。
安南这块土地,从秦朝开始便与华夏血脉相连,秦设象郡,汉属交趾。
千百年来,华夏文化浸润其间,华人在此繁衍生息,早已是这片土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这片土地上的安南当地人,也从来有着不屈的抗争之心,自古便有反抗中原王朝统治的印记,从未真正俯首称臣。
东汉末年,征侧、征贰姐妹不甘交趾太守的统治,揭竿而起、聚众数万,一举占据交趾、九真等郡。
虽最终被伏波将军马援率军平定,却也让中原王朝看清了这片土地的血性与坚韧。
到了北宋,李公蕴建立李朝后,更是不甘臣服,多次率军北上,与宋军交锋对峙,争夺边境之地,即便国力悬殊,也从未轻易低头。
明末清初,郑阮纷争之际,安南各方势力更是借中原战乱之机,彻底摆脱了明朝的藩属控制,一步步走向自主独立,愈发桀骜难驯。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自己若是妄图凭着手中的兵力,强行压服安南境内的各路群雄,只会重蹈中原王朝的覆辙。
自此陷入无休止的治安战、游击战之中,会白白消耗自身实力,耽误自由军发育壮大的宝贵时间。
更何况,安南境内遍布深山老林,即便将那些地方强行握在手里,也毫无实际用处,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进去开发。
正思忖间,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任大勇一身硝烟,低声汇报道:“将军,城内清剿已然结束。经清点,我军共击毙法军三百余人,生擒俘虏八百余人,残余顽抗分子已全部肃清。”
陈锋微微颔首:“我军伤亡如何?”
任大勇脸上掠过一丝凝重,语气低沉了几分:“回将军,法军困兽犹斗,尤其是巷战期间,依托房屋、断壁顽抗,抵抗意志颇为坚决。
我军伤亡相对较大,共计伤亡约四百人,其中阵亡一百二十余人,重伤近百人,轻伤一百八十余人。”
陈锋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痛惜:“阵亡的兄弟们,都先火化收殓,骨灰妥善保管好,贴上姓名、籍贯,等日后局势稳定,务必派人把他们的骨灰带回老家,不能让兄弟们客死异乡。
受伤的兄弟,立刻送往后方医疗队,尽全力医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们的性命。
另外,将所有法军俘虏全部反绑双手,连夜运往海防港前线,集中关押,用作后续与法国殖民当局交涉的筹码。”
“属下立刻去安排!”
任大勇郑重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清晨第一缕微光穿透薄雾,洒在硝烟未散的越北大地上。
八百余名法军俘虏被反绑双手,用绳索连成一串长长的队伍,在华人自由军士兵的严密看管下,沿着公路,缓缓向海防港方向行进。
队伍里夹杂着几名伤势较重的法军俘虏,有的被同伴搀扶着,有的则被拖拽着勉强前行,一路上哀嚎不止。
那几名伤势过重的俘虏,终究没能撑住漫长而艰难的行程,倒在路边没了气息。
自由军战士见状,依令将尸体抬到路边的红河岸边,草草清理后便推入滔滔江水中。
江水翻涌,瞬间将这些侵略者的尸体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俘虏队伍中,几名懂华语的法军军官,见同伴惨死,竟又高声聒噪起来。
他们反复叫嚣着人道主义、善待战俘,妄图煽动其他俘虏反抗,拖延行进速度,甚至还敢出言辱骂自由军战士。
陈锋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侧方,目光扫视着整支队伍。
听到聒噪声,他不怒反笑,当即策马疾驰过去,手中马鞭狠狠甩下,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抽在最嚣张的那名法军军官脸上。
“再敢多言一个字,就地正法!”
陈锋目光扫过一众俘虏,冷声道:“你们不是侵略者吗?不是高高在上吗?如今沦为阶下囚,也配谈人道主义?老老实实赶路,否则,红河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那名法军军官被抽得满脸是血,再也不敢叫嚣了。
其余俘虏见状,吓得瞬间噤声,也没人敢故意拖延时间。
原本拖沓的队伍,行进速度陡然加快,终于在第三日上午,顺利抵达海防港前线。
海防港内,杜梅正举着望远镜,在港口要塞上观察着城外的动静。
他刚从西贡抽调一个团的主力,正在赶来的路上。
还等着援军到齐后,出兵河内接应守军,却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三天时间,河内便已彻底失守,更有八百余名法军沦为俘虏!
当他看清那支绵延数里的俘虏队伍,看清队伍前方骑在马上的陈锋时,脸色瞬间铁青,心中又怒又怕。
愤怒的是,自己的同胞被如此对待,法国的颜面扫地。
更怕的是,陈锋所部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象。
如今海防港已是岌岌可危,如果陷入长期的围城战,根本没有丝毫把握守住。
与此同时,法国远东主力舰队折损、越北四城接连失守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整个欧洲和远东,彻底打破了列强高层之间的隐秘默契。
各大列强的主流报纸纷纷大肆报道,一时间,印支局势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英国《泰晤士报》率先发声,标题直指核心:【法属印支惊变!远东舰队折损,越北四城易主,殖民防线濒临崩溃】。
文中直言:法国深陷欧洲军备竞赛,远东兵力空虚,此次惨败绝非偶然,而是兵力部署失当的必然结果。
华人武装突袭法军舰队、连克四城,战斗力惊人。
大英帝国将秉持中立立场,密切关注印支局势,必要时将采取一切措施,保护自身在远东的殖民利益与商业权益。
德国《科隆日报》则带着明显的嘲讽语气,标题直击法国痛处:【普法旧耻未雪,法军再添新辱!远东精锐尽灭,越北失地千里】。
报道中写道:继普法战争惨败之后,法国再度沦为欧洲笑柄。
其远东主力舰队在北部湾中,被一支华人武装突袭重创,旗舰沉没、主力瘫痪,短期内无力增援印支殖民地。
越北四城接连失守,法军守军一触即溃,毫无战斗力可言,足见法国殖民统治的腐朽没落与法军战斗力的低下。
德意志帝国愿为维护远东地区的秩序提供助力,适时拓展帝国在远东的影响力,捍卫自身合法权益。
俄国《新时报》则忧心忡忡,标题尽显焦虑:【盟友遇困!法军折损,越北失地引远东乱局,德日势力暗流涌动】
作为法国的同盟,俄国直言对法国的遭遇表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