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
陈锋心中暗自冷笑。
之前见了自己,一口一个首领,搞得自己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似的。
如今急了,倒知道正式称呼自己为将军了?
一旁的基廷见状,抬手按住还想争辩的富雷斯,开口打圆场:“陈锋将军说笑了,用俘虏充当先锋冲锋陷阵,终究是得不偿失之举。
此举既会让将军失了道义之名,也会让本就混乱的越北局势彻底失控。
于你、于法国,甚至于我英国,都没有半分好处。”
富雷斯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怒火,也知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眼下俘虏在陈锋手中,法国处境被动。
他只能强压下不满,沉声道:“陈锋将军,我方愿拿出合理的赎金,将所有法军俘虏尽数赎回,还请将军通融。”
陈锋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中满是讥讽:“你还真把我当成绑票勒索的山贼土匪了?
实话告诉你,河内被我军拿下后,黄花探已经率领安世军,大举向太原、宣光两地进军了,不出三日,必有捷报传来。”
太原地处河内西北,盛产矿产,是法属北圻的重要工业基地与军事补给重镇,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宣光位于红河上游,控扼水陆要道,是防御西北部山区反法势力的核心关卡,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富雷斯身为法国北圻统使,怎会不知这两地的战略分量?
更清楚河内失守后,太原、宣光已然孤立无援,面对安世军的进攻,必定会毫无悬念地落入其手中。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基廷眉头紧蹙,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我看不如这样,陈将军,你率领自由军退出河内。
相应的,法国将谅山、高平、北江三座城市的实际治权让给你,仅派遣少量殖民官员担任名义上的管理者,不干涉你方内部事务。
另外,鸿基港全部交由你方掌控,税收全归你,法国仅派驻一名名义上的领事官员,不插手任何港务事宜。”
这话一出,富雷斯猛地转头看向基廷,眼神中满是质问:这几乎等同于将三座城市拱手让人,你怎敢擅自替法国做出这般让步?
基廷见状,连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这三个城市,除了北江的地理条件稍微好一点,其他两地都是深山老林。
你们法国人探矿十多年,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与其被陈锋或是安世军强行夺走,不如借此机会让步,稳住局势,保住河内才是关键。”
富雷斯闻言,虽依旧不甘,却也知晓基廷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只能沉默不语,默认了这番说辞。
陈锋淡淡一笑道:“退出河内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法国在谅山、高平、北江三地,不得派遣任何官员,仅保留名义上的主权。
而且这三地的所有税收,法国一分都不能碰,全部归我方所有,我方有权自主处置,法国不得干涉。”
“这不可能!”
富雷斯再也按捺不住,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不派官员、不收税收,等同于将这三座城市彻底割让,我绝不能答应,杜梅总督也绝不会同意这样苛刻的条件!”
基廷见状,连忙抬手按住激动的富雷斯,随即转向陈锋:“陈将军,此事事关重大,富雷斯先生确实做不了主,或许他该立刻禀告杜梅总督,请示巴黎方面的意见,再给将军答复,你看如何?”
说着,他又转回头看向富雷斯,劝说道:“你们双方的协议务必尽快达成,这对贵国绝非坏事。
否则一旦安世军彻底站稳太原、宣光的脚跟,你们仅凭远东残余兵力,根本无力镇压,只能从法国本土调动大军。
届时耗费的人力物力,只会比现在让步更多。”
富雷斯胸口剧烈起伏,满脸不甘与屈辱,却也深知基廷所言非虚。
眼下法国处境艰难,根本没有谈判的底气,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陈锋一眼,终是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好,我这就回去禀告杜梅总督,向巴黎方面请示,但我不敢保证总督大人和巴黎当局会同意这样苛刻的条件!”
说罢,他便急匆匆起身离去,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
基廷见状,也立刻起身,对着陈锋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快步紧随其后,匆匆离去。
显然,他是想第一时间将谈判条件通报伦敦,让英国外交部尽快向法国施加压力,推动协议尽快达成,以此维护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平衡。
海防港内,杜梅脸色阴沉得可怕。
桌案上,法军伤亡统计、整个法属印支告急电报堆积如山。
就在这时,富雷斯快步上前,低着头,神色惶恐地向他详述了陈锋提出的所有苛刻条件。
“废物!”
杜梅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摔在富雷斯脸上:“连一群华人乱党都对付不了,还要接受这般屈辱的条件,法兰西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富雷斯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有半句辩解,任由电报砸在脸上,散落一地。
杜梅快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神色从暴怒迅速转为颓然与无力。
他心中清楚,华人自由军虽无长期僵持的资本,但法国此刻的处境,比他们还要艰难百倍。
本土经济动荡不堪,根本无力抽调大军远赴远东增援。
远东舰队的惨败,早已沦为列强的笑柄,法军在印支的士气彻底溃散。
再加上太原、宣光两地告急,安世军势如破竹,法国已然没有退路。
良久,杜梅才缓缓开口:“给巴黎发电报,如实禀报越北当前的局势,恳请总统先生同意陈锋的条件。
通过谈判拿回河内,保留谅山、高平、北江三地的名义主权,不派任何官员、不收任何税收,全部交由陈锋掌控。
只要他能停止进攻,交还河内,稳住局势即可。”
一旁的副官愣住了,连忙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地劝道:“总督大人,万万不可啊!
这样一来,我们在这四座城市的殖民统治,就等同于名存实亡了,这会让法兰西成为整个欧洲的笑柄......”
“我知道!”
杜梅厉声打断他,眼底满是不甘:“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保留名义主权,至少能保全面子,节省兵力,守住且夺回其他城市,总比彻底丢失河内要好。
那三个城市毕竟偏僻,也无矿产资源,远不如红河三角洲,陈锋握在手里,也翻不出浪花来。
我凭借着整个法属印支的财力,早晚能找回场面。”
副官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匆匆转身去发送电报。
与此同时,伦敦的英国外交部内,基廷也已通过密电,将越北的谈判局势禀报给了上司。
英国外交大臣看完密电,当即下令:“给驻巴黎的英国大使发电报,让他即刻会晤法国外交部长,施加压力,敦促巴黎当局尽快同意陈锋的条件。
记住,我们要的是远东的均势,既不能让法国彻底溃败,也不能让陈锋势力过强,稳住局势,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驻巴黎的英国大使接到指令后,即刻行动,登门会晤法国外交部长。
他明里点明法军当前的绝境,直言法国已无谈判的资本。
暗里则隐晦暗示,若法国拒不妥协,英国将不再在远东为法国提供舰队支持,甚至会默许德、日两国趁机渗透印支,夺取法国的殖民利益。
一边是越北岌岌可危的战局,一边是英国的强硬施压,再加上本土的无力增援,卢贝总统很快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主要官员争论了一晚上,最终基本上同意了杜梅的条件,但也加了几条限制。
巴黎的回电借着电报线,以最快速度传到了海防港。
杜梅捏着回电神色比此前更加凝重。
他昨晚刚收到紧急情报,太原、宣光两地已被黄花探的安世军彻底攻下,法军残余守军要么被俘,要么溃散,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第190章 三镇定盟
1899年的安世军,本就以游击战牵制法军多年,扎根越北山区,根基深厚。
如今借陈锋华人自由军击溃法军主力、河内失守的东风,更是如虎添翼,兵力与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早已摆脱了此前零散反抗、各自为战的态势,成了法国殖民当局的心腹大患。
杜梅心如明镜,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半刻拖延。
若再与陈锋僵持下去,安世军必然会顺势南下,席卷北圻全境,到时候不仅北圻彻底失控,连中圻的殖民秩序也会被彻底搅乱。
法国再想挽回印支的局势,只会付出比现在惨重数倍的代价。
他当即不再犹豫,令富雷斯带着巴黎当局的答复,火速赶往自由军营地,与陈锋敲定协议细节。
二团驻地外,八百余名法军俘虏被绑着双腿,呈队列蹲在空地上,在自由军士兵的机枪瞄准下,一个个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稀粥。
那粥稀得能清晰映出人影,米粒稀疏可数,连筷子都立不住。
可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军士兵,此刻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唯有低着头,借着稀粥勉强充饥。
不远处的另一块空地上,陈锋正随意坐在一张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只卤猪蹄,大口大口地啃着,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
不得不说,安南的百姓,比吕宋的土著要识趣得多。
自由军向来军纪严明,初到越北之时,当地百姓还因常年受法军欺压,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华人武装满心畏惧,连靠近都不敢。
可后勤战士每次下乡采购物资,都恪守军纪,付的全是货真价实的银子,分文不欠,从不强取豪夺。
久而久之,百姓们渐渐放下了戒备,知晓这支华人武装是为百姓撑腰的,便主动送来了大军急需的肉食,硬生生解了自由军补给匮乏的燃眉之急。
正吃得尽兴,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抬手敬礼汇报道:“将军,营外有个中年男子求见,自称是从顺化来的,说有天大的要事必须当面禀报您。”
“顺化?”
陈锋啃猪蹄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就是阮朝皇室的驻地?”
自1884年《第二次顺化条约》签订后,阮朝就彻底沦为了法国的傀儡王朝,丧失了所有主权,连皇室的生死荣辱都由法国人掌控。
后来杜梅出任法属印支总督,更是几乎肢解了阮朝朝廷,当朝成泰帝阮福昭形同虚设,连同核心皇室成员,早就被法国严密圈禁在顺化王宫之中。
一个被圈禁的傀儡皇帝,连自身都难保,竟敢派人冒死前来找自己,难道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盘算?
陈锋正暗自思量着这男子的来历,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将军,英国驻河内领事基廷先生,带着法国北圻统使富雷斯先生又来了,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陈锋闻言,随手将啃剩的猪蹄骨头扔在地上:“知道了。我先见见顺化来的人。带他去后勤营地,搜身确认没有武器,不许任何人靠近。
你再带基廷和富雷斯去临时会客室等着,不许怠慢,但也别让他们乱逛营地,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有顺化来的人找我,明白吗?”
“属下明白!”
传令兵再次敬礼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地朝着后勤营地走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自小就被圈禁在王宫之中的成泰帝阮福昭,敢派人冒死前来,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又有什么筹码。
不多时,陈锋便抵达了后勤营地。
这里临近红河岸边,原是当地百姓的一座水磨坊,位置偏僻,四周树木茂密,十分隐蔽,倒也不怕被基廷和富雷斯察觉。
走进磨坊内,一个面白无须、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正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神色慌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上满是冷汗。
听见开门的动静,这人猛地转头看来,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急切,待看清来人是陈锋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面白无须、身形消瘦,这般模样,倒真像是顺化王宫出来的太监。
陈锋暗自琢磨着,尚未开口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