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料那中年男子看清他的模样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一口顺溜的华语脱口而出:“陈将军,求您救救我阮朝,救救陛下!求您了!”
陈锋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顺化王宫出来的?是成泰帝阮福昭身边的人?看你这模样,倒是像个太监。”
那中年男子连忙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红了一片:“奴才叩见陈将军!奴才确实是顺化王宫的太监,名唤范安。
原是先帝同庆帝身边当差的,先帝驾崩后,便留在宫中伺候当今陛下,至今已有十余年光景,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奴才?
这也效仿清廷?
这阮朝倒是学得快,连太监自称“奴才”都效仿清廷。
要知道,清朝以前,宫中太监向来自称“奴婢”。
陈锋心头暗笑,问道:“你们那王远在中圻顺化,被法军层层圈禁。
我部兵力虽能与法军抗衡,却也鞭长莫及,打不到顺化那么远,如何救你们?
况且,我先前还低价卖了一批武器给你们中圻的勤王余部,也算给过你们阮朝几分情面了,你们还想怎样?”
范安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恳求,再次磕头道:“将军虚言了!如今将军兵锋正盛,法军在您面前不堪一击,只要将军肯出手,定然能击溃顺化的法军守卫,解陛下之围!
陛下说了,若将军能救他于水火之中,愿封将军为一字并肩王,今后与将军共掌阮朝大权,共享安南的江山社稷!”
哟呵!
共掌大权?
陈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暗自摇头失笑。
这范安,倒是敢说!
一个被圈禁的傀儡皇帝,都不如汉献帝。
连自己的性命都握在法国人手里,连王宫的大门都出不去,还敢许下同掌大权的空话,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收敛神色,摆了摆手:“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没用。
你这话去跟黄花探说更有用,他巴不得推翻法国的殖民统治,掌控整个安南。
我军眼下兵力有限,无力抵达顺化,也没有觊觎整个安南的野心,别跟我来这套,说点实在的。”
范安猛地一愣,磕头的动作顿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
他来之前,只死死记着陛下交代的“一字并肩王”的承诺,压根没想过陈锋会如此务实,直接戳破了这空洞的许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只能低着头,急得浑身冒汗。
“你们那勤王余部,我可以加大扶持力度,多给你们一批武器。但你们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总不能让我白白出力”
说到这里,陈锋忽然顿住了。
这阮福昭被法军圈禁,无兵无钱无实权,连自身都难保,又能拿出什么实际的东西来当作筹码?
范安低着头,心里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拼命回想陛下身边还有什么能当作筹码。
他不过是个深宫太监,平日里只打理宫廷内务,哪里知道陛下还有什么可用的底牌?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宫中老太监曾私下议论过,说这华人自由军的首领陈锋,极度好色,在吕宋之时,身边便常年美女环绕。
甚至有传言说他能夜御数女,对美色极为看重。
范安心头一动,眼神里重新燃起希冀:“将军息怒!奴才想起了,先帝同庆帝在世时,曾育有一女,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封号安宁公主。
公主如今正值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倾城、温婉贤淑,乃是我阮朝第一美人。”
陈锋若是知道他心中这番龌龊想法,非得一枪毙了这狗太监不可。
他之所以沉吟,并非觊觎安宁公主的美色,而是想到这安宁公主乃是同庆帝之女、成泰帝亲妹,身上流着阮朝王室的正统血脉。
若是能将她掌控在手中,将来无论是牵制阮朝皇室,还是安抚安南百姓,都或许能派上大用处。
更何况,就算他与法国达成了和平协议,也没打算就此安分。
继续给法国添堵、搅动印支局势,才符合华人自由军的长远利益。
而阮朝皇室,便是他可以利用的一枚重要棋子。
想到这里,陈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安宁公主送来吧。
什么时候公主到了,我就什么时候兑现承诺,给你们的勤王余部补充武器。”
范安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连连磕头:“奴才遵旨!奴才这就连夜赶回顺化,向陛下禀报此事,定尽快将安宁公主送来,绝不耽误将军大事!”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临时会客室内的气氛,早已焦灼到了极点。
富雷斯坐立难安,一会儿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一会儿抬手擦拭额头的冷汗,眉头紧紧皱着,神色慌张。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都未曾动过。
他心里清楚,时间每拖延一分,法国在印支的局势就更危险一分。
太原、宣光已失,安世军势如破竹,若是再不能尽快与陈锋敲定协议、拿回河内,再想办法收复失地,他这北圻统使的位置,便没有丝毫存在的意义。
更让他忧心的是,中圻的局势如今也十分不稳。
黄花探的安世军拿下太原、宣光后,势力日渐壮大,若是让他趁机整合越北山区的所有反法势力,必然会顺势南下,进攻顺化。
到时候,阮朝王室一旦脱离法国掌控,振臂一呼,安南全境的反法势力必然会纷纷响应,法国在印支的殖民统治,极有可能彻底崩溃。
就在富雷斯焦躁不安之际,陈锋推门走了进来。
他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陈锋将军,您可算来了!
巴黎方面已经基本同意了您的所有要求,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三个小小的条件,还请将军过目,通融一二!”
陈锋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细细说来,不必拖沓。”
富雷斯定了定神,连忙说道:“第一,谅山、高平、北江三地虽由你方掌控,但不得允许驻扎安世军等任何反法势力,也不得与任何列强私下签订军事同盟,更不得引入其他国家的军备与兵力,这是巴黎的底线。”
“其二,鸿基港的航运权需做出少许让步。法国商船可自由进出鸿基港,无需缴纳额外税费,且你方不得无故扣押、阻拦法国商船,毕竟鸿基港的航运,关乎法国在北圻的矿产运输与物资补给。”
“其三,协议有效期暂定五年,五年期满后,巴黎将重新与你方协商后续条款。
这五年里,若你方违反协议任何一条,或是主动扩张势力、染指法国掌控的海防港、西贡等核心区域,法国将立刻终止协议,即便从本土抽调大军,也会全力收回三地治权与鸿基港控制权!”
富雷斯说完,紧紧攥着拳头,一脸紧张地盯着陈锋,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怦怦直跳,生怕陈锋拒绝这些条件。
陈锋手指敲击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三个条件,比自己刚开始出兵时的预想要好上数倍。
起初自己不过是想拿下鸿基地区的控制权,没想到如今还能额外收获谅山、高平、北江三镇。
虽说这三地目前还在梁三奇手里,但毕竟名义上已经属于自由军,后续只需慢慢整顿,便能彻底掌控。
更重要的是,谅山、高平乃是越北与清廷交界的边境重镇。
掌控了这两地,今后从清廷招募移民、运送物资,便能走陆路通行,再也不用担心被列强封锁海路,这对自由军在越北的长期立足,有着极大的好处。
接待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基廷,缓缓开口:“陈将军,富雷斯先生,我大英帝国愿意为双方的协议提供担保,确保双方都能严格遵守协议条款,绝不违约。
若是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大英帝国将出面调解。
必要时,将采取相应措施,维护协议的公正性。”
第191章 领土扩张
陈锋闻言,心中不停冷笑。
他怎会不知英国担保的底细?
1885年《清法新约》签订时,英国也曾隐晦担保法国不越界扩张。
结果没几年,法国就暗中渗透云南边境,英国却全程视而不见。
还有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后,英国再度出面担保,称会约束日本不独霸东北。
可日本转头就大举渗透朝鲜,步步紧逼,英国也只是冷眼旁观,从未真正出手干预。
说白了,英国的所谓担保,从来不是为了维护协议的公正性,而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远东均势。
只要不触及英国在远东的核心利益,哪怕协议双方有人违约、相互攻伐,他们只会坐山观虎斗,绝不会真的出兵干预,白白损耗自身实力。
所谓的担保,不过是一句毫无分量的口头承诺,没有半点实际约束力。
基廷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想稳住自己和法国。
既不让自己势力过强,也不让法国彻底溃败,好让英国继续坐收渔利,掌控远东局势的主动权。
不过,陈锋也清楚,这担保并非毫无用处。
至少能当个幌子,借着英国的威慑力,让法国印支殖民当局不敢轻易违约。
如今法国在印支元气大伤,本土无力增援,远东舰队惨败,早已孤立无援。
绝不敢再得罪英国,否则只会彻底被德日觊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至于自己,将来若是真要给法国添堵,只要不引入德、日势力,不打破英国的均势算盘,英国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通这一层,陈锋收敛心神,缓缓点头道:“那就按这些条件,拟定协议,我们三方签字确认。”
基廷当即开口附和:“陈将军爽快!只是我有个提议,不如借威严号战列舰作为签约场地,彰显公允,也让协议更有分量。”
炫耀武力?
自己本就不懂舰船技术,去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陈锋摇头道:“不了,就在这里。但丑话说在前头,富雷斯先生,你身为北圻统使,还不够资格签这份协议。
必须由法属印支总督杜梅亲自签字,或是由持有他的亲笔授权书并注明事后补签的人签字,否则协议无效。”
富雷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陈将军明鉴!我此次前来,确实是奉了杜梅总督的紧急指令,全权负责与您商议协议细则。
并且随身携带了杜梅总督的亲笔授权书,可证明我有权代表他敲定协议条款。
且协议拟定后,我会立刻将原件给总督大人亲自签字确认,再将签好字的协议送回您手中。”
说着,富雷斯便从怀中掏出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这便是杜梅总督的亲笔授权书,上面盖有西贡总督府的官印,您可仔细查验。
总督大人早已料到此事,特意叮嘱我,务必向您说明,他虽无法亲临现场,但这份协议的所有条款,均经他亲自报请了巴黎当局同意。
他会全权承担责任,绝无反悔之理。”
陈锋抬手示意身边的翻译接过授权书,自己则瞄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法语,他压根看不懂名堂。
但也清楚,法国印支当局此刻深陷绝境,急于稳住越北局势,绝不敢在授权书这种关键物件上造假。
陈锋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协议按华英法三语拟定,一份由我们三方先签字确认,作为临时生效文件。
另一份送给杜梅总督签字后,双方各留存一份,正式生效。”
基廷当即开口附和:“陈将军考虑周全!
这样既不耽误撤军时间,也能保证协议的合法性,符合法属印支的殖民决策流程。
我大英帝国对此无异议,愿意作为担保方,全程见证这一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