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雷斯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连忙连连点头应道:“同意!完全按陈将军的意思来!
我会立刻安排随行文书拟定协议,同时加急联络杜梅总督,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签字,将正式协议送回!”
不多时,文书便草拟好协议,三方逐一核对条款,确认无误后,当场签字、盖章,各执一份临时协议。
夜幕降临之际,富雷斯便带着杜梅补签后的正式协议,急匆匆赶回了自由军营地。
陈锋接过协议,看着落款处的字迹与官印,眉头微微舒展。
此次协议中,自由军掌控的区域十分可观。
谅山总面积约5000平方公里,高平约6500平方公里,北江约4500平方公里,再加上鸿基港周边约1000平方公里的区域,总面积足足有18000平方公里。
虽说这些地方多是山地,气候恶劣、基础设施简陋,条件远不如吕宋的华人自治区。
但这是一块不受任何列强直接管控的立足之地,更是连接大清边境与越北的关键枢纽,对自由军的发展至关重要。
陈锋心中清楚,这一切能如此顺利,全靠汪良带队重创了法国远东舰队,打掉了法国人的嚣张气焰,让他们彻底没了与自由军硬拼的底气,才肯如此痛快地做出让步。
收起思绪,陈锋当即下令:“传令下去,三团全体将士即刻撤军,有序撤离河内,进驻谅山、高平、北江三地,安抚当地民众、整顿防务,严防法军暗中反扑!”
传令兵躬身领命,快步离去传达指令。
富雷斯见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立刻提起,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将军,既然协议已然生效,那我国投降的八百余名士兵,什么时候可以放回来?”
“放?”
陈锋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忽然冷冷一笑,讥讽道:“放什么放?富雷斯先生,你再好好看看这份协议,上面可有半句关于战俘的内容?
况且,就算要谈换俘,你能拿出几个我华人自由军的俘虏,来跟我换这些法军士兵?”
“这......”
富雷斯面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此次谈判由他全权负责,先前被越北岌岌可危的局势逼得心神不宁,又急于敲定协议、挽回局面。
竟忘了最关键的战俘之事,连半句相关条款都未曾提及。
如今协议签订,战俘却依旧被扣,这笔账定然会算在他的头上。
这口失职的大锅,他是铁定要背上了。
陈锋瞧着面前这手足无措的蠢货,讥笑道:“想要人,也可以,拿钱来换!”
“这......要多少?”
“你们法国人在中南半岛搜刮了这么多年,吸足了当地百姓的血汗,也该吐出来一点了。”
陈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40公斤黄金,我也不是漫天要价,这个数额,对你们来说,很容易就能拿出来。”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40公斤黄金,足够填补此次越北军事行动的大半军费开支。
富雷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叫苦不迭。
他身为北圻统使,年薪不过两千法郎。
即便任职多年,再加上贪污受贿,虽略有积蓄,却也仅有上万法郎的私产。
这点钱,连100盎司黄金都凑不齐,又怎可能拿出40公斤这般巨额财富?
这数额相当于北圻地区近两个月的殖民税收,属于殖民当局的公款范畴,他个人既无权擅自挪用,也根本无力承担!
陈锋看他窘迫模样,淡笑着补充道:“给你一晚上时间筹措。明天我就要按协议撤兵,到时候你再想换,咱们就在鸿基港交接了。”
富雷斯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躬身行礼后,便急匆匆赶回海防港,连夜向杜梅禀报赎金之事,恳请从殖民财库中紧急调拨黄金。
等他再次回到自由军营地时,脸上清晰印着五个指印,显然是被震怒的杜梅扇了耳光。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法军士兵,挑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正是凑齐的40公斤黄金。
陈锋让人当场开箱清点黄金,确认数量无误、成色达标后,才下令让分批释放俘虏。
这些法军士兵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面色憔悴、衣衫褴褛,得知可以离开,连忙狼狈地狂奔而逃,也不说一句感谢的话。
等二团将士全体撤回鸿基港时,已是12月1日。
此时,法军残余兵力也已重新集结,在河内勉强站稳脚跟,却再无余力反扑。
而黄花探的安世军,拿下太原、宣光两地后,并未继续南下,反倒停下了进攻的脚步,开始整顿防务、安抚当地民众。
陈锋暗自猜测:这厮定然也是想借着法军元气大伤的机会,与法国殖民当局谈判,争取扩大自己的自治区范围。
毕竟这厮虽然实力较大,但也知道单打独斗,不可能战胜法军。
鸿基港的电报线很快重新接通,中断多日的通讯得以恢复。
陈锋当即给吕宋发了一封报平安的电报,告知郑明莹等人越北谈判顺利、自由军已顺利接管协议区域,让他们不必担忧。
随后又再次发电给郑明莹,令她安排秦屿舟抽调一批得力的行政人员,火速赶来鸿基港。
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方面,是恢复鸿基煤矿的生产。
另一方面,是安抚鸿基港及周边的当地百姓与华人,搭建临时行政体系,制定简易的治理章程,逐步建立属于华人自由军的统治秩序。
至于谅山和高平,此刻仍在梁三奇的掌控之下,北江则是他与梁三奇共管的局面。
陈锋心中早已摸清梁三奇的心思,这位出身于黑旗军,长期扎根越北边境的豪强,对于自己必然有一定的防备。
梁三奇本就靠着自己的武装力量,夺下了谅山、高平这两处边境重镇。
如今华人自由军虽然凭着协议获得了三地的名义治权,但他绝不会轻易相让,更不会主动交出兵权。
之前三团想要进驻谅山和高平时,对方便已露出端倪。
口头热情应承,称愿意配合,却以当地民心未稳、法军残余仍在边境骚扰为由,拖延自由军进驻。
甚至还在北江暗中拉拢商户,悄悄巩固自身根基。
显然,梁三奇是想在自由军、法军、黄花探三方势力中寻找最优生存空间。
既借助自由军的威慑抵御法军反扑,又提防自由军趁机收编自己,同时与黄花探的安世军互不干涉。
毕竟安世军是安南本土反法主力,与华人武装历来有派系隔阂,梁三奇绝不会容忍黄花探势力渗透自己的地盘,更不会主动与之合作。
如何顺利接管三地、理顺与梁三奇的关系,既不激化矛盾,又能逐步掌控这18000平方公里的立足之地,便是接下来要重点推进的事了。
夜色渐深,鸿基港海关大楼的煤油灯依旧亮着,陈锋正对着越北三地地图沉思,忽闻传令兵来报,钱彪回来了。
不多时,一身风尘的钱彪匆匆走进办公室。
他脸上满是疲惫,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陈锋瞥见他的模样,关切道:“坐吧,一路辛苦了。在梁三奇身边待了这些日子,情况如何?”
钱彪坐下后,立刻神色凝重地回话:“将军,梁三奇对咱们的防备深得很!
属下这段时间跟在他身边,他处处提防,从不许我靠近他的核心部署,更不让我参加任何军事会议。
就连各地据点的布防图,我都没能窥见半分。”
“他是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势力,与我又从未见过面,对我有所防备,也是乱世之中的正常心思,不必放在心上。”陈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并未露出恼怒之色。
他早已料到梁三奇不会轻易放下戒备,这般态度,倒也在意料之中。
钱彪见状,当即起身请命:“将军,此人心怀异心,又手握兵权、掌控三地核心据点,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属下愿暗中安排人手,寻个机会将其刺杀,一了百了。
到时候将军您再出面安抚他的残部,接管三地便易如反掌!”
陈锋闻言,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钱彪,你掌管情报部门,是让你刺探情报和联络各方势力,不是让你动辄就想着刺杀这种歪门邪道!
记住我的话,除了勾结外敌,背叛自由军的叛徒,不准轻易动杀心。
更不能图一时省事,坏了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梁三奇的心思,在这乱世之中很正常,无非是想保住自己的地盘与权势。
但眼下,法军未除、黄花探的势力虎视眈眈,若是杀了梁三奇,三地必然会陷入混乱。
他手下的残部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要么各自为战,要么投靠法军或黄花探。
这样只会给第三方可乘之机,会毁了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
“属下明白!”
钱彪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认错:“是属下思虑不周,只顾着图省事,却忽略了大局,险些酿成大错,今后绝不敢再提此类提议!”
陈锋神色稍缓,缓缓开口吩咐:“你先下去歇息,好好整顿一下情报网。
另外,你派人通知一下梁三奇,五天后,我亲自去北江会一会他,与他当面商议三地事宜。”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
钱彪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第192章 联姻未竟
次日天刚破晓,越北局势便又传来新的动向。
黄花探已与法国殖民当局正式达成新协议,主动退出宣光这座红河上游的重镇,将其交还给法军,以此换取了整个太原地区的完整自治权。
相较于陈锋凭协议掌控谅山、高平、北江及鸿基港四地,且无需向法国缴纳分毫赋税,黄花探深知自身实力远不及华人自由军,不敢过分强硬。
协议中明确约定,他掌控的太原自治区域,仍需按时向法国殖民当局缴纳赋税,以此换取法军不对太原贸然动武。
不得不说,在乱世之中,黄花探着实识趣,懂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
上午时分,黄花探在海防港与富雷斯代表的法国殖民当局正式签下协议,没有丝毫耽搁。
他仅带四五名亲信,换上轻便劲装,便骑着快马,一路疾驰赶往鸿基港。
“将军,黄花探先生到了,就在港外等候,仅带了几名亲信,未带任何武装,说是特意前来拜访您的。”
听着传令兵的禀告,陈锋当即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走出办公室。
远远便见港外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矮小干瘦的男子正静立等候,神色谦和。
传闻中,黄花探性情暴戾、行事狠辣,麾下安世军更是以剽悍善战、不计后果闻名。
可眼前所见,却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汉子,半点没有传闻中那般凶戾跋扈的气焰。
陈锋心中暗自思忖,想来传闻终究是掺了水分,或是此人深谙审时度势之道,知晓今日登门有求于人,刻意收敛了自身锋芒。
收回思绪,他扬声道:“黄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里面请!”
黄花探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还礼,一口华语官话竟极为醇正,毫无安南口音,朗笑道:“陈司令太客气了!今日贸然登门,未提前通禀,叨扰了司令,还请陈司令见谅。”
两人并肩走进会客室,警卫迅速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轻轻关上房门。
陈锋抬手示意黄花探落座,待双方举杯轻抿一口茶后,便直入正题:“黄先生,有话直说便是。如今你我双方刚与法军达成协议,都需要休养生息,法国人更是元气大伤,急于稳住印支局势。
想必你此次前来,绝非单纯的登门拜访吧?”
黄花探放下茶杯,直言不讳道:“陈司令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此次登门,确实有心腹之事,想与陈司令商议,既是为了我安世军,也是为了你我双方,甚至是整个越北反法势力的生机。”
“细细说来!”陈锋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