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想与陈司令定下互不侵犯、互为犄角的约定。
法军虽败，却未彻底退出越北，仍有残余兵力盘踞河内与越西北，且必定会伺机反扑，夺回失地。
我安世军虽拿下太原，却实力有限，且需按时向法国缴税。”
“而陈司令掌控谅山、高平、北江三地与鸿基港，兵强马壮，还有吕宋作为后盾，粮草、军备充足，实力远在我安世军之上。
我愿与陈司令约定，今后我安世军固守太原地区，绝不越界渗透谅山、高平、北江三地，也绝不干涉陈司令接管三地、整顿防务、安抚民心的一切事宜。”
说到此处，黄花探微微停顿，恳切地看向陈锋：“若法军反扑，攻打你方地盘，我安世军可出兵牵制法军侧翼，扰乱其部署，为你方解围。
反之，若法军攻打太原，也恳请陈司令能伸出援手，要么借我方一些军备支援，要么出兵牵制法军兵力，助我安世军守住太原。”
陈锋心中暗自盘算，眼下法军虽元气大伤，却仍是越北最大的威胁。
若能与黄花探达成默契，定下盟约，便能彻底解除西侧的顾虑。
今后无需分心防备安世军，可全力整顿自身掌控的四地，应对法军日后的反扑。
此举对自由军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思索片刻，陈锋当即点头：“可以！今后我华人自由军，便与安世军定下盟约，互不侵犯，共御法军。
若法军真敢反扑，你我双方，依约而行。”
黄花探脸上瞬间露出笑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心中仍有顾虑。
毕竟华越两族素有隔阂，仅凭口头盟约，终究难以彻底消除猜忌，一旦日后出现变故，盟约恐难维系。
他心中暗忖，传闻陈锋极为好色，眼下他虽势力强盛，却尚无正妻。
若以联姻拉拢，缔结秦晋之好，定然能让双方的盟约更牢固，也能让安世军多一层保障。
想到这里，黄花探定了定神，继续说道：“陈司令果然爽快！只是陈司令也清楚，华越两族素有隔阂，两军虽定盟约，时日一长，恐难彻底消除猜忌，生出嫌隙。
黄某倒有一计，可彻底消除两军隔阂，让你我双方真正亲如一家。
我想与陈司令联姻。”
“联姻？”
陈锋满脸诧异。
这安南人究竟是怎么了？
刚定好盟约就提联姻，难道女人都嫁不出去了？
黄花探急忙开口解释：“陈司令莫怪，我并非有意唐突。我有一女，年方十六，聪慧贤淑。
且自幼跟随我征战，略懂武艺，绝非娇生惯养之辈。
听闻陈司令如今尚未娶妻，我愿将小女许配给陈司令为妻，从此你我双方，休戚与共、荣辱相依。”
妻？
陈锋心里暗自冷笑：好大的野心。
配女儿为妻，而非妾室，分明是想让安世军与自由军绑定，借着联姻，分得一杯羹，甚至妄图干涉自由军的决策。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联姻之事虽好，能拉近你我双方关系，但眼下的局势，确实不合适。”
黄花探脸上的笑意一僵，连忙追问道：“陈司令，为何不合适？还请明示。”
陈锋缓缓解释：“法军虽退，却仍在河内虎视眈眈，收拢残部、整顿军备，随时可能反扑。
此时联姻，看似能稳固同盟，实则容易让外界误会，误以为你我双方要联手称霸越北。
这样不仅会刺激法军加快反扑的步伐，拼尽全力来围剿我们，也可能引来英国等列强的忌惮，打破当下的微妙平衡。
他们绝不会容忍越北出现一个统一的反法势力，届时，我们面临的，便是法军与列强的双重打压，得不偿失。”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黄花探闻言，心中的联姻念头顿时被压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是黄某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还请陈司令海涵。”
“无妨。”
陈锋摆了摆手：“眼下，守住各自的地盘、共御法军，才是重中之重。”
黄花探点了点头，不再提及联姻之事，转而说起此次前来的另一桩正事：“陈司令，此次我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我想从你方采购一批120毫米重炮。
先前攻打太原之时，法军的城防极为坚固，我安世军缺乏重火力，虽最终拿下太原，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将士们死伤无数。
如今虽拿下太原，法军却虎视眈眈，我们急需重炮加固城防、防备法军反扑，还请陈司令通融。”
陈锋缓缓问道：“黄先生想要多少门？我自由军虽能自产120毫米重炮，但这玩意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极高，炼制难度大，产量十分有限，无法大批量供应。”
黄花探连忙说道：“陈司令放心，我安世军实力弱小，也知晓你方的难处，不敢多要。主要还是想问问将军您这边的价格，看看我方能否承担。”
陈锋沉吟片刻，长声道：“既然黄先生爽快，我也不漫天要价，只求公平互利。
这120毫米重炮，我方是引进日本120毫米速射炮技术，自主建造而成，参考日本本土的出厂价，每门约6000日元。
按眼下的汇率折算下来，每门重炮，算你4000美元。
至于炮弹，也按日本的出口价折算，30美元一发。”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却也绝不昂贵，属于公允价位。
毕竟安世军盘踞的太原，地处越北内陆，远离海岸，没有正规的武器采购渠道。
就算想办法从列强手中走私重炮和炮弹，价格也只会比这高出数倍，甚至根本买不到。
可即便如此，黄花探的神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难色。
安世军虽拿下太原，却刚与法国达成协议，需按时向法国殖民当局缴纳赋税，再加上此前攻打太原伤亡惨重，急需抚恤将士、补充军备、安抚民心，财力本就极度紧张。
4000美元一门重炮、30美元一发炮弹，对眼下的安世军而言，已然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安南当地一名普通商贩年收入不足50美元，一门重炮便相当于80名商贩一年的总收入，哪怕只采购2门炮、100发炮弹，也需耗费11000美元。
这几乎是安世军半年的军费总和，想要凑齐这笔巨款，定然要费尽周折。
可他转念一想，法军若真的反扑，太原城防虽固，却缺乏重火力加持，根本难以长期坚守。
到时候，不仅太原会再次落入法军手中，安世军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这笔投入，终究是必不可少。
思索良久，黄花探才缓缓抬头，艰难地说道：“那我便采购两门重炮，一百发炮弹。陈司令放心，我会尽快凑齐等价美元的黄金或白银，前来与你方交接。”
陈锋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妨，黄先生按需筹备便是，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无需急于一时。”
黄花探连忙起身拱手：“多谢陈司令通融！十日之内，必来交接！”
说罢，又与陈锋寒暄两句，便带着外面亲信匆匆离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鸿基港的望兵便传来禀报：“将军！从吕宋赶来的船队，终于抵达港外码头了！”
陈锋闻言，心中一松。
吕宋的船队承载着自由军急需的行政人员、物资补给。
船队靠岸安顿妥当后，陈锋最先召见的便是政务厅厅长秦屿舟。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奔正题：“你即刻安排随行的行政人员，分批次进驻鸿基地区的各个村镇，一方面安抚当地的华人与安南民众，宣讲我自由军的军纪与政策，打消他们的顾虑。
另一方面，登记户籍、梳理粮储，清查当地的隐患，尽快搭建起临时行政体系，稳住地方秩序，为后续的治理打下基础。”
秦屿舟躬身领命：“请将军放心，属下即刻便去安排，定不辜负将军所托，尽快理顺鸿基的地方事务，为将军分忧。”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着手调配人员、部署工作。
另一边，此前支援自由军的日方民间船队，见任务完成，已陆续拔锚撤离鸿基港。
唯有松本清子，并未随船队一同离去，反倒跟着吕宋的船队留了下来。
只是她并未第一时间登门求见陈锋，而是找了一处临时居所安顿下来，默默等候日本本土的明确指示。
安置好行政事宜后，陈锋便带着吴仰曾、陈荣贵，径直前往临时军械库。
推开军械库的大门，一股铁锈与火药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门造型精致、通体黝黑的火炮，静静伫立在库房的角落。
它炮身光滑，虽历经战火洗礼，却依旧透着一股威慑力，正是法军大名鼎鼎的75小姐野战速射炮。
陈锋缓步走上前，手指敲了敲炮管：“这75小姐射速快、精度高，实战威力极强。你们瞧瞧，这玩意咱们自由军，能不能仿造出来？”
听闻这话，吴仰曾眼中瞬间泛起光亮，快步上前，俯身仔细端详着炮身，手指轻轻摩挲着炮管膛线，又俯身查看炮尾的制退装置。
反复翻查看了许久，他才直起身，凝重道：“将军，这75小姐的名头，属下早有耳闻。
只是此前仅在列强军械报道中见过零星记载，今日才算得见实物！
毫不夸张地说，这便是眼下全世界最先进的野战速射炮，比咱们仿制的日本120毫米重炮，在机动性和射速上，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实战中，能发挥出极大的威慑力。”
顿了顿，他又缓缓摇头：“只是将军，要仿制这门炮，难度极大，绝非易事。眼下咱们的军械水平，至少有两大核心难关，绕不过去。”
第193章 造舰计划
“你说说看。”陈锋微微点头。
吴仰曾连忙指着炮管说：“第一便是炮管的膛线加工工艺。
属下仔细观察过，这门75小姐采用的是列强最新的渐进式膛线工艺，绝非咱们之前所采用的普通膛线可比。”
“想要打造这样的炮管，首先炮身钢材就得经过多次淬火、回火。反复锤炼后，才能保证射击时耐高温、抗磨损。
更关键的是，这膛线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误差必须严格控制在0.1毫米以内。
稍有偏差，不仅会严重影响射击精度，炮弹射出后易偏离目标，甚至可能直接导致炮管炸膛，危及士兵性命。”
说到此处，吴仰曾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属下带着军械部的工匠们，潜心打磨了整整一年，耗尽心力改良加工工具、摸索工艺，才勉强将咱们现有的膛线加工精度提升到0.3毫米。
这离这75小姐的要求还差着一大截，短期内想要突破，难度极大。”
陈锋眉头微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聆听，眼底泛起凝重。
他虽不懂军械加工的细节，却也清楚，0.2毫米的误差，看似微小，实则是军工工艺的巨大鸿沟。
吴仰曾见状，又转身指向炮身下方的制退装置，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其二，也是最关键、最难突破的，便是这套液压制退复进系统。
属下曾在法国报纸上看到过相关零星记载，这75小姐所采用的液压制退复进系统，乃是全世界首款，也是它能实现高射速的核心所在。”
“寻常火炮射击后，炮管会因后坐力大幅后退，需依靠士兵人工复位，耗时费力，每分钟最多只能发射两三发。
而这75小姐，射击后炮管可通过内置的液压装置，快速自动复位，无需士兵手动操作，这才让它能达到每分钟十几发的射速，远超普通火炮，在野战中能形成极强的火力压制。”
“可这套液压系统的结构太过精密，里面包含液压缸、专用密封件、复进弹簧等多个细小的精密部件，且每个部件的规格、精度都有严苛要求。
尤其是那密封件，需采用特制的耐高压橡胶，咱们虽在同步研发汽油机，顺带推进密封垫从石棉向橡胶的升级，但目前研发仍处于摸索阶段，尚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吴仰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以咱们现在的技术，根本造不出能适配这套液压系统的耐高压密封件。
哪怕勉强造出替代品，也无法承受火炮射击时的巨大压力，用不了几次便会损坏、泄漏，整套液压系统都会彻底失灵。”
陈锋眉头微蹙，目光重新落回炮身，手指轻轻摩挲着炮管，又问道：“那身管的材料呢？咱们既然能仿制日本的120毫米重炮，这75毫米炮的身管材料，工艺要求理应更低一些，应该能解决吧？”
吴仰曾闻言，连忙躬身回道：“将军，身管材料倒是能勉强应对。日方给咱们提供了120毫米火炮的身管合金配方。
这些时日，属下带着工匠们反复调试炼制工艺，已然能够批量炼制出合格的合金钢材，适配75毫米炮的身管需求。”
“只是有一点隐患，这配方中包含镍、铬等稀有金属，这些金属咱们自身无法产出，全靠从日本或欧洲进口。
可列强暗中对咱们实施技术与物资封锁，想要采购这些稀有金属，不仅难度极大，数量也有限，价格更是被抬得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