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属下已经安排技工着手试制，慢慢调整弹壳、底火和火药配比，只要枪机和枪管的问题解决，弹药方面，肯定能赶在枪械仿制出来之前突破，不会耽误整体进度。”
陈锋闻言，缓声问道：“你预估一下，综合这些情况，大概要多久才能仿制成功，实现小规模量产？”
周启元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将军，属下结合眼下的进度，反复核算过，最快四个月，最慢半年，方能实现毛瑟1898的小规模量产。”
“半年？”
陈锋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倒也不算长。
最近这几年，华人自治区周边局势虽略显紧张，却绝不会有大规模战事，他们费心仿制毛瑟1898，本就不只是为了自身防务，更多是为了造出精良枪械，卖给周边各路军阀，以此赚钱。
更关键的是，半年时间，正好能赶在东南互保的局势成型之际。
到那时，各路军阀急于扩充实力、购置精良军械，毛瑟1898作为德国最新式的步枪，必然会成为抢手货，恰逢其时，再合适不过。
心思转罢，陈锋脸上露出几分淡然，抬手拍了拍周启元的肩膀：“不着急，半年时间足够了。你按部就班推进，不用赶进度，务必保证枪械质量，莫要因急功近利出了纰漏。”
说罢，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迈步，离开了军械厂外的空地，朝着不远处的飞行器实验室走去。
此时的飞行器实验室，还是一间简陋的红砖厂房，里面堆着钢管、帆布、木质机架和各式工具，透着一股粗糙却执着的探索气息。
如今掌控这个实验室的是冯默然，他并非什么留洋高材生，而是土生土长的吕宋人。
他曾在当地教会学校读过几年书，识得些文字、懂些基础的机械原理，只因性子沉稳、做事踏实肯钻研，被吴仰曾看中，便带着两个学徒，一头扎进了这上天的营生里。
冯默然年约二十三四，鼻梁上架着一副磨得发亮的旧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执拗的专注，身上穿着沾着木屑和油污的工装，手里还攥着一把砂纸。
见到陈锋走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属下冯默然，见过将军！”
陈锋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厂房中央那架简易滑翔机上。
机身并非沉重的钢管，而是用吕宋本地随处可见的硬乳木拼接而成。
这种木材又称暹罗轻木，质地轻便却十分坚韧，和莱特兄弟所用的云杉木特性相近，却更易在吕宋本地获取，不用费心辗转寻找。
机翼蒙着厚实的帆布，机翼边缘用细铁丝固定，下方架着两个简易木质起落架，正是实验室半年来的核心成果。
这般木质结构，和现在列强探索用的滑翔机别无二致，既轻便又能保证基础承重。
陈锋抬了抬下巴，沉声问道：“这滑翔机，眼下能飞多高、飞多远？”
冯默然连忙回道：“回将军，属下前天趁着午后大风，带着它去后山的缓坡试过，借助风力，最多能滑翔一百多米远，高度约莫有十来米，不算高，但能稳稳落地。”
“你试过？亲自驾驶？”
陈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眼前斯斯文文的冯默然。
实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胆子居然如此之大。
要知道，当下列强的滑翔机探索也多是无人试飞，载人滑翔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机毁人伤，甚至丧命。
冯默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回将军，是属下亲自驾驶的。”
这滑翔机是属下一手设计、带着学徒们敲敲打打做出来的，机身特意选了吕宋本地的硬乳木。
属下听说西洋莱特兄弟试制滑翔机用的是云杉木，质地轻便坚韧，可咱们没法弄到那种木材，便琢磨着用本地的硬乳木替代，这种木材质地和云杉木相近，既轻便又结实，就是怕太重飞不起来，特意挑选了粗细适中的木料拼接。
它的脾气习性属下最清楚，太过危险的事，总不能让学徒们去冒险。”
陈锋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胡闹！眼下这滑翔机还处在摸索阶段，连西洋人都不敢轻易载人试飞，你倒是莽撞。
以后不准再做这样冒险的事，真要试飞，先做无人试验，摸清风力、操控的门道，再慢慢琢磨载人的事，明白了吗？”
冯默然心中一暖，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谢将军体恤！将军放心，这滑翔机上，属下装了简易的舵面操控杆，能勉强控制滑翔方向和角度。
而且上次试飞时，属下选的是缓坡，风力也不算太猛，不至于被风吹得失控，也做了应急落地的准备，不会轻易出岔子。”
陈锋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厂房角落，缓步走向那张堆满稿纸木桌。
桌上摊着几张稿纸，上面画满了机翼草图，草图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还有一套潦草的伯努利方程演算痕迹，字迹反复涂改，画了又划、划了又写，能看出主人钻研时的执着与窘迫。
冯默然连忙快步跟了过去，低声解释道：“将军，这是属下试着演算机翼升力的参数，之前看到了《自然》期刊。
上面记载着伯努利方程，说能用它计算流速与压强的关系，属下便想着试着算一算，可无论怎么推演，都算不明白合适的机翼弧度和升力参数，始终摸不准门道。”
“不用急，慢慢算便是。”陈锋摆了摆手。
眼下就算是列强顶尖科学家，也没能算出适配滑翔机的精准参数，全靠试飞试错，冯默然能凭着残本摸索演算，已然难得。
现在顶尖的科学期刊，当属英国1869年创办的《自然》、美国1880年创办的《科学》，还有德国1799年创刊的《物理学年鉴》。
陈锋早就命人花大价钱去欧美邮寄过来，每收到一期，便让人手抄几份，分发给他们这些搞研发的技术人员。
想到这里，陈锋又笑道：“你若是真能算明白这参数，摸索出适配滑翔机的精准演算方法，怕是能成为第一个登上这些西洋顶尖科学期刊的华人。”
冯默然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憨厚地笑道：“将军说笑了，属下哪有这般本事？
更何况，就算真能算明白，那也万万不能刊发！
咱们这滑翔机是用来日后辅助军务的，若是登上西洋期刊，岂不是就把咱们的研发进度和思路泄露给列强了？那可就糟了！”
第215章 长远投资
陈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试飞安全，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飞行器实验室，缓缓踱步回了自己的石屋。
郑明莹正埋首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书，神情专注地批阅着。
陈锋没有上前打扰，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缓缓舒展了眉头。
开始细细梳理今年尚未办结、或是遗漏的各项事务。
橡胶的事情还没有办！
后续工业军事生产，哪一样都离不开橡胶，原料短缺迟早会成为工业与军事发展的致命掣肘。
思绪至此，陈锋微微一顿。
眼下要种橡胶，也没得选，世上能规模化采胶、适配工业需求的，唯有三叶橡胶树。
它原产于南美洲亚马逊雨林，最早是当地土著人利用其胶乳制作简易防水制品，直到1736年法国探险家将其胶乳带回欧洲，才被正式研究，而真正规模化种植的历史，不过几十年光景。
其他的印度橡胶树、橡胶草之类，要么胶少难采，要么品质太差，根本入不了工业的眼。
列强争来抢去的，也从来都是这三叶橡胶树的树种和种植地。
巴西作为三叶橡胶树的原产地，早就看透了橡胶的巨大价值。
巴西政府为保住橡胶贸易的垄断红利，加上橡胶大亨们为维护自身利益，共同明令禁止橡胶种子出境，违者处死，死死垄断着树种。
可英国人为了打破垄断，1876年派探险家威克姆悄悄从巴西采集了七万颗橡胶种子，偷运出境后送到东南亚的斯里兰卡、马来亚等地试种。
而对于树种，列强以前管控很严，起初英国在东南亚的试种并不顺利，后来在新加坡橡胶之父黎德利的推动下，加上东南亚的气候土壤适配，才慢慢试种成功。
再后来华侨参与其中，大规模推广种植，东南亚才渐渐有了橡胶园的雏形。
所以现在弄到橡胶树种也并不困难，去年福建籍的许心美，借着在马来西亚考察的机会，将橡胶苗藏在皮包夹层里，悄悄偷运到了泰国种植，虽说数量不算多，却也印证了隐秘获取的可行性。
更何况张修武在婆罗洲砂拉越已经站稳脚跟，砂拉越毗邻马来西亚，当地也有不少华侨垦殖，依托这些华人人脉，暗中收购树种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陈锋又开始在心中排查适合种植的区域。
吕宋虽有零星橡胶种植，但地处热带季风气候，土壤酸碱度失衡，且部分区域排水不畅，并不适合大规模培育橡胶树。
三叶橡胶树喜酸性砂壤土，吕宋土壤酸碱度偏中性甚至偏碱，再加上雨季易积水，导致橡胶树根系难以生长，产量极低，远远无法满足大工业的长期需求，率先被排除在外。
棉兰老岛倒是气候湿热、土壤肥沃，最适配橡胶树生长，可眼下仍被菲律宾独立军控制。
更关键的是，今年等新任美国驻菲律宾总督正式上台，攻势会更加强大，棉兰老岛届时定会沦为战区，根本无法开展大规模种植，这个念头只能彻底打消。
原本他是打算在婆罗洲砂拉越种植的，可那里毕竟是英国的势力范围。
虽说张修武已经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手下有足够的人手和土地，但若是大规模开垦种植橡胶，日后形成规模、产生丰厚利益，必然会引起英国殖民当局的觊觎，到时候难免滋生事端，绝非长久之计。
思绪辗转间，陈锋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着桌面。
就在这时，一个绝佳之地猛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越北！
越北如今已被自己从法国手中拿下，相较于仍在英国势力范围内的砂拉越，这里无疑安全得多。
鸿基和北江地处越北东部，毗邻北部湾，同属热带季风气候，高温多雨，年平均气温接近24℃，年降水量也能达到1500毫米以上，刚好契合三叶橡胶树喜高温、高湿的生长习性。
再看高平，地处越北西部，虽同属热带季风气候，高温多雨的大环境也能满足橡胶树生长的基本需求，且后世也有高平咨询橡胶种植可行性的记载，先天条件具备一定适配性。
可这里多山地丘陵，地势起伏较大，土层相较于鸿基更为浅薄，且部分区域排水不畅，不符合橡胶树浅根性、怕积水的特性，大规模开垦难度极大，不仅需要投入更多人力物力平整土地，后续养护、割胶的成本也会大幅增加，仅可小规模试种，不可作为核心。
至于谅山，则完全没有种植价值。
谅山四季分明，受冷空气影响较大，冬季气温偶尔会偏低，而三叶橡胶树极不耐寒，温度低于5℃便会遭受冻害，这是致命的短板。
除此之外，谅山以北多是层峦起伏的山地，以南虽有平缓地带，却多为稻田纵横的水网区域，土壤多为稻田土，酸碱度虽可调整，但排水性不佳，且水网密布不利于橡胶树根系生长，大规模开垦还会破坏当地现有农田，引发百姓不满。
这般一一盘算下来，陈锋心中豁然开朗，当即朗声道：“明莹，你停一下手中的活。”
郑明莹闻言，才惊觉陈锋早已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
陈锋抬头道：“你去发电报给秦屿舟，让他立刻在越北鸿基和北江地区，着手准备橡胶树种植，先在咱们从法国殖民者手中收缴的土地中试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橡胶树种，就交给张修武想办法。今年先种一千亩，让他们务必尽快弄到适配的树种，莫要耽误了种植时机。”
郑明莹浅浅一笑：“知道啦！领导一张嘴，我这小秘书跑断腿啊！”
说罢，便收拾好手中的文书，快步走出了石屋。
石屋内再次恢复了清静，陈锋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细细思量着这件事的利弊与后续规划。
眼下种橡胶树，急不得，三叶橡胶树从移栽定植到能初步割胶，最快也得五年，常规要五七年才能稳定出胶，盛产期倒能维持三十年以上。
虽是一笔长期投入，但只要坚持下来，日后定能彻底摆脱列强对橡胶原料的垄断，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
自行车普及、早期汽车兴起，轮胎及马车、轮船的密封、传动部件都离不开橡胶。
其次是日常用品产业，雨衣、雨鞋等日用品广泛使用橡胶。
最重要的是工业与军事配套，机床、电缆及火炮、弹药箱等都需橡胶。
眼下橡胶的用处越来越广，种出来之后就是一笔巨大的财源，也是一个巨大的产业，能够安置过剩的劳动力。
陈锋摩挲着下巴，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怎么光记着美军驻菲总督要换人，却忘了美国总统也要换人。
1900年11月6日美国大选结束，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金莱成功连任，而他挑选的副手，正是西奥多罗斯福。
这家伙正是二战三巨头之一，鼎鼎大名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堂叔。
他以副总统候选人的身份，跟着麦金莱搭档参选，顺利当选副总统，成为麦金莱的备胎。
按照历史轨迹，明年麦金莱总统将会遇刺身亡，西奥多罗斯福届时就会备胎转正，正式出任美国总统。
想到这里，陈锋嘴角泛起笑意。
自己如今虽财力有限，没法大规模投入，但提前烧一下冷灶，给西奥多罗斯福提供一点资金支持，表明自己的心意与善意，绝非亏本买卖。
这便是穿越者独有的优势，不用像运输大队长那样，贸然参与美国大选，拜错了庙门。
等日后西奥多罗斯福上台，无论是技术获取，还是避开美国在东南亚的势力打压，都能多一份便利、少一份阻碍。
那该如何联络上西奥多罗斯福？
陈锋脑海中先闪过伊丽莎白的身影，可一想到那晚的经历，又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当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片刻后，一个合适的人选浮现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