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孔云飞率先回过神来，脸上的诧异瞬间被狂喜取代，猛地一拍大腿：“将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到底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到时候俺老孔一定备一份最重的贺礼，让将军风风光光娶亲！”
田刚也连忙放下酒杯，顺势笑道：“将军，我猜，是郑秘书吧？前阵子办公，她总在一旁忙前忙后。我还纳闷怎么近来少见她，原来是婚期将近。”
陈锋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贺礼就不必了，我不打算大操大办。
你们也知道，现在吕宋和越北的局势都不算稳定，我若是大操大办婚事，太过引人注意，容易给敌人可乘之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者，咱们的老兄弟如今各在一方，有的守着吕宋，有的守着越北，有的还在海上。
不挨个请，难免冷落。
全都请，又不现实。
我打算就在老营简单摆两桌，只招待郑家送亲的人，不惊动旁人。”
提到老兄弟，田刚和孔云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渐渐泛起了惆怅，没了方才的热闹劲儿。
他们跟随陈锋出生入死，最念的就是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情谊，可如今，昔日的兄弟早已各奔东西，聚一次难如登天。
当年跟着陈锋起兵的一批人，丁俊凯早已在吕宋抗西时战死，连后代都没留下。
汪良如今统管炮艇和鱼雷艇部队，一出海训练就是大半个月，连个准信都没有。
张修武奉命执行秘密任务，不知道在何方奔波，他们也识趣地从未多问，只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任大勇守着谅山那座重镇，一边要提防清廷边军的异动，一边还要盯着刚归附的黑旗军，丝毫不敢松懈，半步不能离开防区。
钱彪则依旧神出鬼没，常年在外打探情报、联络势力，一两个月见不着人影也是常态。
陈锋心中也泛起一阵感慨，提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今天就算提前请你们喝喜酒，到时候谁也不准送贺礼，送了我也不收。咱们兄弟能坐在一起喝杯酒，比什么都强。”
田刚和孔云飞闻言，连忙收起脸上的惆怅，同时举起酒杯，朗声道：“恭喜将军！祝将军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三人都是海量，烈酒一杯接一杯入喉，从午后聊到日暮，直到天色擦黑，才起身返程。
刚回到鸿基港，陈锋并未歇脚，也没有回临时办公楼，反而径直来到码头。
夜色初临，海风微凉。
放眼望去，海面上灯火点点，五艘近万吨级货轮静静停泊着。
其中三艘来自日本，两艘来自德国，船上的船员正忙着准备装载鸿基港的煤炭。
沿岸还停着不少两三千吨级的小货轮，舱内多是建材、采矿设备、生产物资，全是为列强商行拍下的矿区开发做准备。
陈锋目光扫过码头，随即走向北方的军港。
刚走近，便看见汪良正指挥士兵有序从炮艇上下来，显然刚结束海外训练。
汪良一眼瞥见人群中的陈锋，眼睛一亮，立刻停下指挥，快步跑来，郑重敬礼：“将军！”
陈锋微微颔首，抬手回礼：“辛苦了，刚训练回来？咱们边走边聊！”
说着，便转身沿着军港的小路，向北方走去。
汪良连忙紧随其后，神色恭敬地等候陈锋开口。
海风卷着海水的咸湿，吹得两人衣角微微飘动。
走了几步，陈锋率先开口：“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儿子，汪良脸上立刻露出笑意，疲惫都淡了几分：“多谢将军挂念！也多亏将军相助，他才能去美国留学。上个月来电报，说考进全校前十，还拿了奖学金！”
“不错不错，是块读书的料。”
陈锋笑着点头，话锋一转，忍不住吐槽道：“你儿子倒是比我那徒儿庞立省心多了。那混小子，前阵子在纽约居然冲动砍死了黑人，害得老子花了五千美元才把他保出来。”
他顿了顿，越说越气：“昨天又来电报，说想去欧洲游学，还嘴硬不用我出钱，自己打工挣路费。
我看他就是心性不定，到处瞎折腾，等碰了壁就老实了。”
汪良闻言，连忙笑着打圆场：“将军说笑了，庞立那孩子性子烈、有冲劲，才像是咱们军人的样子，将来必然能成为我们华人自由军的栋梁之才。
反观我那儿子，也就只知道死读书，性子温顺，将来怕是挑不起什么大梁。”
陈锋摆了摆手，摇头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事业，从来都不只是靠打仗就能成的。
不只需要你们这样能征善战的人才，更需要你儿子这样懂学问的建设人才。
让他们这一辈好好学，咱们拼尽全力，给他们打出一片安稳的江山，让他们能有地方施展本事。”
一提及打仗与军务，汪良脸上瞬间泛起了忧色：“将军，我听说法国远东舰队之前被我们击伤的那两艘主力舰，其中有一艘，明年就能修复完毕，重新投入使用了。”
陈锋闻言，神色未变，淡声道：“不用担心，今时不同往日了。
法国人之前不敢扩大战争，现在依然不敢。
他们现在的核心目标是在云贵一带，杜梅那边正在筹划建设滇越铁路，最迟明年就会动工，所有精力都会放在这上面。
只要我们不主动挑事，守好自己的地盘，他们暂时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
汪良心中的巨石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有将军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我也会加强海上巡逻，严防法军有异动。”
陈锋又道：“如今造船厂内有两艘在建的防护巡洋舰，吴仰曾带着设计师，正打算设计咱们自己的战舰。
现在有两个方案，其一是循序渐进，先设计法国远东舰队那样的七八千吨级的装甲巡洋舰。
另一个方案是直接一步到位，直接上万吨级的战列舰。
你掌控海军，是什么想法？”
汪良脸上瞬间收起了轻松之色，沉吟道：“将军，依属下之见，咱们不该循序渐进，应当直接一步到位，设计万吨级战列舰！”
“怎么说？”陈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汪良侃侃而谈道：“首先说咱们的海军实力，咱们目前主力是炮艇和鱼雷艇，只能勉强防守近岸。
想要守住鸿基港、吕宋的海上航线，甚至威慑列强，必须有主力战列舰镇场。
装甲巡洋舰威慑力不足，即便造出来，也难以对抗列强的战列舰，迟早会被淘汰，反而浪费时间和资源。”
“最关键的是当下的世界局势，英德海军竞赛正酣。
这可不是简单的扩军，而是两国拼尽全力的争霸。
同时，法日两国也在跟着疯狂扩充战列舰，远东的海权已经被列强牢牢把控。
具体来说，英德这场竞赛早在几年前就拉开了序幕。
德皇威廉二世被英国海军的雄壮所刺激，提拔提尔皮茨主持德国公海舰队扩张，1898年德国就通过了第一部舰队法，计划编成两支各含八艘战列舰的分舰队。
而就在今年，他们又修订了第二次舰队法，把战列舰总数计划翻了一番，要达到三十四艘之多，造舰速度几乎是每年两艘。”
汪良顿了顿，继续补充：“英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一直坚守海军两强标准，宣称德国每造一艘主力舰，英国就造两艘。
眼下英国海军预算远超德国，主力舰数量也遥遥领先，但德国势头极猛，海军预算已经占到了其全国预算的百分之二十五，一门心思要赶超英国。
两国拼的就是战列舰的数量和战力，谁的战列舰多、吨位大，谁就能掌控海权，尤其是北海海域，双方已经开始密集部署主力战列舰，局势剑拔弩张。”
“咱们身处远东，看似离英德本土很远，但列强的争霸早已波及这里，德占胶州湾、英租威海卫，就是他们争夺远东海权的缩影。
他们现在忙着在欧洲和远东双向布局，都在疯狂造战列舰以巩固优势。
咱们若是再循序渐进造装甲巡洋舰，等咱们造好，英德的战列舰早就规模翻倍了，咱们只会永远落后于人。
唯有直接设计万吨级战列舰，才能快速补齐短板，拥有和列强掰手腕的底气，让他们不敢轻易招惹咱们。”
“至于技术和官兵的问题，咱们确实有短板，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
吴仰曾先生的团队有基础，咱们可以一边建造现有的两艘护卫巡洋舰，一边积累突破相应技术。
战列舰从现在开始设计，到下水之时，至少都得四年后了。
到那时咱们的水兵已经能熟练操控巡洋舰了，换成战列舰也能很快适应。”
陈锋闻言，赞许点头：“好！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明天我就召开军事会议，商量设计万吨级战列舰的事！”
第240章 造舰计划
次日上午九点，军事会议准时召开。
工业厅长兼造舰总工程师吴仰曾、参谋总长田刚、海军负责人汪良悉数到场，阮知秋端坐一侧，负责会议记录。
陈锋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昨晚我和汪良商议过，咱们不绕弯路，直接设计、建造万吨级战列舰。各位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
基调已定，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期待。
片刻后，田刚率先开口：“造战列舰，我举双手赞成，这是咱们在威慑列强的根本。只是有一点，财政上能不能扛得住？这般大型战舰，造价定然不菲。”
陈锋沉声道：“问题不大。陈锦涛那边已经和万安银行谈妥，下月起，咱们的新币由吕宋银行与万安银行联合发行，首期发行规模约等价一百五十万美元，等新币信誉稳定、流通顺畅，便能撑起近千万美元的市面流通。”
“再者，吕宋华人自治区的三年免税期，明年就将正式到期。
冯沁蓝此前做过详细测算，仅关税、商税、矿产及货物出口税几项，每年就能稳定带来五六十万美元的财政收入。
除此之外，之前拍卖出去的矿产开采权，今年下半年也会陆续进入开采阶段。
秦屿舟那边预估，这一块能创造上百万美元的税收和利润。”
田刚闻言，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点头赞同道：“那我没什么问题了。当下局势紧迫，咱们确实要抢时间，必须在美国对咱们吕宋华人自治区下手之前，造出主力战舰，形成足够强大的威慑力量，才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锋微微颔首，随即把目光转向吴仰曾，缓声道：“吴厅长，你是造舰总工程师，说说你的设计思路，还有此前初步拟定的战舰核心参数吧。”
吴仰曾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将军，各位同僚。当下英德两国在欧洲的主力战列舰，标准排水量已达15000吨，主炮口径多为343毫米。
但他们部署在远东的战舰，规格其实有所下调，这也是咱们针对性设计的关键依据。”
“英国远东舰队的威严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约14900吨，主炮为305毫米单装炮，装甲最厚处228毫米，是英国在远东的核心战力。
法国远东舰队被咱们击伤的凯旋号，并非战列舰，而是装甲巡洋舰。
其标准排水量约7800余吨，主炮口径274毫米，战力远不及战列舰，咱们的设计只要达标，足以压制。”
“除此之外，各位务必重视日本的威胁。
日本自甲午战争后，靠着从清廷掠夺的巨额赔款，疯狂扩充海军，野心勃勃。
眼下他们已拥有富士级战列舰两艘，该级舰标准排水量约12533吨，搭载两门双联装305毫米主炮，航速可达18节，装甲最厚处高达457毫米。
其于1897年刚正式服役，目前部署在日本本土及朝鲜海域，随时可能南下远东，威胁咱们的吕宋与越北地盘。
更值得警惕的是，日本敷岛级战列舰已陆续开工，首舰敷岛号预计明年竣工。
其标准排水量可达14850吨，同样搭载305毫米双联装主炮，还强化了装甲防护与动力系统，战力比富士级更胜一筹。
敷岛级战列舰一旦服役，必将成为远东海域最强大的战舰之一，咱们必须提前布局应对。”
“美国当下的主力战列舰为印第安纳级，标准排水量约10288吨，搭载四门305毫米主炮，航速15节，装甲厚度在203-457毫米之间，防护与火力都不容小觑。
目前美国在远东部署的战列舰虽只有1艘，停泊在菲律宾马尼拉港，主要用于维护其在远东的贸易利益，暂未形成规模威胁。
但美国工业实力雄厚，造舰速度极快，且已开始重视远东布局，后续必然会增加战舰部署，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其他列强，俄国在远东部署有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约10960吨，主炮305毫米，装甲厚度229毫米，航速16节。
其主要停泊在海参崴，用于掌控远东北部海域，虽远离咱们的势力范围，但也是潜在威胁。
德国在胶州湾部署有1艘勃兰登堡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约10012吨，主炮口径280毫米，虽主炮口径略小，但装甲厚度达240毫米，防护扎实，是德国在远东的核心战力。”
“这些列强的战列舰，就是咱们未来要面对的直接对手，咱们的设计必须针对性布局。
我们既不能落后太多，否则无法形成威慑。也不能超出自身技术能力，否则只会不断延误下水时间。”
说到这里，吴仰曾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继续朗声道：“所以结合咱们的技术实力与远东作战需求，咱们的战列舰，标准排水量控制在10500吨左右，满载排水量不超过11000吨，刚好对标美国的印第安纳级战列舰，略优于法国远东舰队的凯旋号装甲巡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