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已经有不少考生提前赶到,就在那栋营房里等候,平日里也会在附近熟悉环境。”
陈锋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望去,果然见到一群身着各式衣衫的青年聚在营房楼下,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
他们低声交谈着,偶尔还会因观点不同,爆发几句小声的争执。
“你们在这里等着!”
陈锋朝身后的警卫吩咐一声,便带着田刚、孔云飞缓步走去。
未及走近,楼下青年们的议论声便清晰传来,此起彼伏,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锋芒。
“鄙人林文,依我之见,如今国破家亡,根源就在清廷腐朽!
列强环伺,他们不思抵抗,反倒屈膝求和、割地赔款,咱们就算习得一身本领,若不能推翻这腐朽朝廷,终究难救华夏!”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干瘦矮小的青年便补充道:“林文兄所言极是,但我以为,眼下最急迫的并非急于反清。
如今列强对我华夏虎视眈眈,意欲将我们瓜分,当务之急是先练强兵、抗外敌,保住一方净土,再图后续大计。
若连家国都守不住,何谈拯救百姓?”
“林觉民,你这话我不赞同!”
方声洞向前一步,急切道:“清廷与列强同流合污,你既要抗外敌,又不反清廷,岂不是本末倒置?
唯有先推翻这腐朽政权,凝聚全国之力,才能真正抵御列强入侵,否则再多的兵,也只会被清廷用来镇压百姓、讨好洋人!”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渐起,一旁的喻培伦却沉默良久,此刻才缓缓开口:“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觉得,空谈政见无用。
列强船坚炮利,咱们与他们差距悬殊,当务之急是习得先进的军械之术,造出坚船利炮,才能在战场上占据主动。
无论反清还是抗敌,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眼神却极为锐利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我虽为安南人,却与诸位心意相通。你们华夏被列强欺凌,我们安南被法国殖民,都是苦不堪言。”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对殖民统治的憎恶:“我来这里求学,只为习得军事本领,回去带领安南百姓,推翻法国殖民统治,也愿与诸位并肩,共抗列强,还天下一个太平!”
孔云飞忍不住想要喝彩,却被陈锋抬手制止。
田刚在一旁微微侧身,低声道:“将军,这人便是阮爱国,出生于中圻的儒学世家,自幼研习华语,心思通透,也极有理想抱负。
只是属下有些顾虑,他这般心怀安南独立之志,将来恐怕会成为我们统治安南的障碍,是否要暗中将他罢黜,不让他通过考核?”
陈锋缓缓摇头,目光落在阮爱国身上,淡声道:“那倒不用。你看他那个子,瞧着哪里像十四岁?
顶多十二岁,大概率通不过咱们的体能考核。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真能一路过关斩将通过考核,给他一个求学的机会,又何妨?”
“属下明白了!”田刚闻言,立刻应道,将顾虑压在心底。
一旁的孔云飞也压低声音,凑过来嘟囔道:“将军,不光这小子,我看方才争执的那几个小子,年纪看着都不大,估摸着都他娘的在瞎报年龄,想蒙混过关。”
“报名本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来的,至于能不能通过考核......”
说着,陈锋心中一动,朝田刚低声吩咐道:“刚刚那几个有意思的名字,若是未能通过考核.......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图书馆管理员之类的岗位,安排他们勤工俭学,允许他们旁听课程,愿不愿意,全看他们自己。”
田刚一愣,虽不明白陈锋为何对这几个少年格外关照,但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属下记下了。”
就在这时,青年们听见了脚步声,纷纷回头远望。
见是气场十足的陈锋,当即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将军!”
“不用多礼,都坐下吧。”陈锋抬手示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众青年,心底暗自思忖。
如今是 1900年,能跨越山海,提前这么久赶到鸿基报考军校,这些少年,不仅优秀,而且意志坚定。
有林觉民、林文这般心怀家国的闽地书香子弟,有方声洞这般见多识广的华侨后裔,也有阮爱国这般饱受殖民之苦、一心求存求独立的安南志士。
他们皆是乱世中不甘沉沦,渴望改变命运,拯救家国的赤诚之人。
与此同时,青年们也在偷偷打量着陈锋。
只见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仅仅是稳稳站在原地,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便扑面而来,压得人不敢随意抬头。
可他的眼神却温和而坚定,全然没有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
陈锋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笑着打破了现场的沉静:“我看过你们的报名资料,出身各不相同,学识底子却也都扎实,想来通过笔试,问题不大。”
这话一出,青年们脸上都露出几分喜色,却依旧不敢随意出声。
陈锋顿了顿,继续说道:“难得你们有心,这么早便跨越山海赶来,这份赤诚实在难得。
我就给你们透露一点考试的内容,也算给你们一个提前准备的机会。”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在修整的场地:“看见那个400米障碍场了吗?”
“看见了!”
众人齐声应答,眼底满是好奇,方才的拘谨消散了几分。
陈锋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缓缓说道:“这次军校招考,限制的最低考生年龄是14岁,届时会有一场严格的体能考试,就以那片训练场为考核场地。
16岁以下的,需要携带我军的制式步枪,在三分钟之内完整通过障碍场,才算体能合格。
若是能在两分半之内通过,体能项额外加分,计入总成绩。”
这个要求对于经常锻炼的成年人来说,并不困难。
可眼前这群半大小子,大多是书香子弟、华侨后裔,平日里埋首诗书,鲜少经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这要求,可就没那么容易达到了。
尤其是角落里身形最瘦小的阮爱国,恐怕连障碍场上的高墙都翻不过去,这场体能考核,于他而言,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陈锋的话音刚落,青年们便忍不住炸开了锅,方才的拘谨彻底消散,低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文、林觉民对视一眼,眼底都满是凝重。
二人平日里专注于诗书学问,体能本就不算突出,三分钟携带步枪通过四百米障碍,显然不是易事,必须抓紧时间训练才行。
方声洞皱了皱眉,暗自思忖:自己常年辗转南洋,奔波劳碌,略有体力基础,或许能勉强过关,但想要加分,恐怕难度不小。
喻培伦依旧沉稳,目光落在远处的障碍场,眼神专注,默默在心底盘算着通过各个障碍的技巧,神色间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最显眼的便是阮爱国,他身形微微绷紧,眼底虽有几分难色,却没有丝毫退缩,反倒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死死盯着那片训练场,似是在暗下决心。
还有几个青年面露难色,低声嘟囔着三分钟也太严了,携带步枪怕是更费劲之类的话语。
也有少数人暗自握拳,眼神灼灼地望着障碍场,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试试身手。
这时,田刚上前一步,开口补充:“原本我是不想提前透露考试内容的,不过将军既然开了口,那我也提醒诸位一句。
两天后,这片障碍场地便能彻底建好,你们比那些踩着考试时间赶来的考生,多了熟悉场地的优势,务必好好把握,莫要辜负了将军的心意。”
青年们闻言,脸上的难色淡了几分。
那些暗自握拳的少年更是眼中发亮,纷纷点头:“多谢将军!”
陈锋见状,爽朗一笑:“祝你们好运,少年们!愿你们都能如愿以偿,习得本领,不负初心,不负家国!”
说罢,他便转身,同时示意田刚、孔云飞跟上。
只留下一群心怀憧憬与斗志的青年,望着远处的障碍场,各怀心思,却皆有干劲。
目前鸿基港到处都是工地,两处造船厂,原有港口扩建,煤矿的采矿工人,加起来足足有三万人。
人多了,烟火气便浓了,商业也随之应运而生。
附近有头脑的村民,瞧准了这商机,纷纷把自家的院落收拾出来,改成了简易餐馆,专门接待造船厂、港口和煤矿的工人。
陈锋无心细赏这乱世中的烟火气,目光扫过路边几家简易餐馆,随意选了一处看着干净利落的,便径直走了进去。
兴许是这会才下午两三点钟,正是工人们上工的时辰,餐馆里没什么食客。
堂屋里面空荡荡的,仅有四五张八仙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崭新的“天地君亲师”牌位。
牌位旁边,还挂着一幅画像。
陈锋定睛一看,画中人居然是自己。
画师特意将他的脸型画得圆润了一些,看起来慈眉善目,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悍勇肃杀,反倒多了几分亲和,恰是百姓心中庇护者该有的模样。
孔云飞忍不住低笑道:“将军,没想到您这模样,还被人画下来挂在餐馆里了!瞧这画的,比您本人温和多了,像是个活菩萨!”
田刚则神色沉稳,缓缓解释道:“将军,这画像并非百姓自发所画,是政务厅长秦屿舟牵头制作的。
这两个月,已经在给鸿基地区的商铺、农户陆续下发。
下个月,宣传厅的官员就会抵达北江,进一步推进这类宣传,稳固民心。”
陈锋瞥了一眼画像,摇头失笑道:“这秦屿舟,整天就知道瞎折腾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百姓的生计上。”
他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隐约还有低声的交谈。
原来餐馆老板夫妇早已在后屋瞥见了门口的警卫,还有堂屋中一身气场不凡的陈锋。
夫妇俩瞬间便认出了来人,吓得手足无措地躲在里面,不知该如何应对。
片刻后,负责主事的老板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刚走到陈锋面前,便双腿一弯,就想要下跪行礼,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草民......草民见过将军,将军恕罪,草民不知是将军驾临,有失远迎!”
陈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一脸和善地说道:“快起来,别搞这些繁文缛节。我们就是路过,让你家男人整几道拿手好菜,再打两斤好酒来,不用紧张。”
“不......不紧张!”
老板娘声音颤抖着,转头朝后面用安南语大喊:“当家的,赶紧生火炒菜。”
陈锋看着她依旧紧绷的模样,笑着示意她在旁边的八仙桌旁坐下,语气温和地问道:“我听你的华语说得不太熟练,但堂屋却挂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恭恭敬敬地回话:“回将军的话,草民......草民是安南人。
听煤矿的华人工人说,华人家里都挂着这牌位,是敬重祖先的意思,草民心里也敬服,便请人做了一副挂在堂屋。
至于华语,也是这几年跟着矿工学的,说得磕磕绊绊,还请将军莫怪。”
陈锋闻言,微微点头,语气愈发亲和,又问道:“家里有几个孩子?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提到孩子,老板娘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紧张又消散了一些,连忙答道:“回将军,草民家里有三女一男,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五岁。
如今托将军的福,都在学堂里读书,跟着先生学华语、识汉字,也学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陈锋顺着她的话,目光扫过堂屋角落,果然看到墙角的桌案上放着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帖,字迹虽稚嫩,却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他不由得赞赏道:“这乱世里,能养活四个孩子非常不易。”
见陈锋这般和蔼,半分将军的架子也没有,老板娘彻底放下了心防,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急忙摆手道:“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对面餐馆的胡姐姐才厉害,十年之内连续生了八个孩子,个个都养得壮实,那才是真的有福气呢!”
第239章 海军竞赛
上了菜之后,老板两口子识趣地躲进了后厨,不敢出来打扰。
堂屋早已被警卫层层封锁,闲杂人等连院门都靠近不得,屋里只剩陈锋、孔云飞、田刚三人,气氛自在又放松。
桌上烈酒斟了又满,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脸上都泛起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陈锋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渐渐沉静,缓缓开口:“我要结婚了,大概是在五月底六月初。”
这话一出,孔云飞和田刚两人皆是一怔,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