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云飞连忙躬身，急忙回答：“属下不该纳妾！”
“放你娘的狗屁！”
陈锋猛地一拍桌面，厉声呵斥：“这五天你还是没好好想清楚，看来是得再让你冷静冷静！”
孔云飞左眼戴着眼罩，仅剩的右眼之中满是急切与茫然，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将军，俺、俺实在是不知错在哪里了，求将军明示！”
陈锋瞧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语气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你他娘的纳妾，本身没错！
错就错在，你身为自由军的高级军官，身边亲近之人若是潜伏着间谍，泄露了军机要务，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纳妾这么大的事，你事先不向我打报告，不经过审查，就贸然把人留在身边，你眼里还有军纪吗？还有我这个将军吗？”
孔云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躬身请罪：“属下知错！属下一时糊涂，忘了打报告，求将军恕罪！”
第237章 少年英杰
“哼！”
陈锋重重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冷声道：“我看你最近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你倒好，不仅不打报告，还一下子纳两个小妾，闹得军营里人尽皆知，你让下面的弟兄们怎么看？
当官的天天搂着小老婆享清福，战士们却在寒风里摸爬滚打，这像话吗？这军心还能稳得住？”
孔云飞吓得脑袋埋得更低，忙不迭地说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这就回去把那两个小妾遣散，绝不再犯这种糊涂错！”
“放屁！”
陈锋气得又一拍桌面，显然是真的动了怒：“遣散？你这脑子是被猪油蒙了？把你那两个小妾送回吕宋去！
你每年还有一个月探亲假，难道还不够你回去尽本分？非得在这军营附近惹出这些闲话来！”
“啊？”
孔云飞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愕。
他在吕宋的正妻本就性子凶悍，生了两个儿子后更是说一不二，他平日里在家都得让着三分。
这要是把两个小妾送回去，家里还不得翻天？
可面对陈锋的怒火，他半分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硬应：“是，将军！俺......俺立刻安排人把她们送回吕宋！”
说着，他便蹑手蹑脚想溜，生怕再触霉头。
“站住！”
陈锋抬手一拦：“坐下等着！田刚一会儿过来，有要事跟你们两个一起商议。”
孔云飞一怔，连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拉过凳子坐好，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陈锋便朝门外扬声大喊：“把田刚给我叫过来！”
阮知秋又在门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显得极为乖巧。
不过片刻，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田刚大步走入办公室，进门便抬手敬礼：“将军！”
陈锋指了指凳子：“坐下说。”
孔云飞坐在一旁，飞快用那只独眼朝田刚递了个眼色，眉头微蹙，示意他将军正在气头上，说话务必谨慎。
可田刚仿若未见，神色坦然，颔首之后便规规矩矩坐正。
陈锋瞧着两人的神色，没再多提方才的琐事，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咱们从吕宋起兵，算算日子，马上就满两年了。
老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从吕宋一路打到越北，流血又流汗，辛苦得很。
那些年纪大了，跟不上队伍节奏的，也该安排退伍，安安稳稳过点日子了。”
“退伍？”
孔云飞一愣，连忙说：“将军，这可不行啊！俺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老弟兄操练出来，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这要是都退伍了，咱们不得重新招兵？多费功夫啊！”
不等陈锋开口，田刚便率先开口附和：“将军说得在理，属下近来也一直在琢磨此事。
如今列强通行的都是普遍兵役制，服役期多在两到五年。
属下建议，咱们自由军也照此施行，结合自身情况，将服役期定为三年。如此既能保证队伍有新鲜血液，也能给老弟兄一个归宿。”
陈锋瞪了孔云飞一眼，示意他少安毋躁，随后才缓缓说道“前两天秦屿舟那边，初步完成了越东北四地人口普查，总人口约七十万。加上吕宋目前户籍二十八万，两地适龄青年兵员，大约五万。”
孔云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没问题啊将军！咱们自由军待遇好，管吃管住还有军饷，百姓都抢着来！干脆把五万人全招进来，队伍一下子就壮大了！”
陈锋懒得搭理他，继续说道：“我已经有了计划，今年秋季，先招五千新兵。
同时，在过年之前，安排五千老兵退伍，做到新老交替、有条不紊。
另外，这次征兵，安南当地人占三分之一名额，要求不高，会说简单华语即可，入营后再统一教习华语与军纪。
你们总参谋部，尽快拿出详细征兵计划。”
田刚立刻起身，坚定道：“请将军放心！属下即刻按越东北四地与吕宋人口比例，结合各地实情，制定详细方案，确保按时完成招募。”
陈锋摆手让他坐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安南籍新兵，优先派驻吕宋。华人士兵，则多往越北偏远哨所调配。”
这么做，是为了将来一旦地方生乱，战士不会因见到同乡而手软抗命。
田刚一点就透，应声道：“将军深谋远虑，属下明白！”
陈锋点点头，话锋一转，谈及另一件要事：“对了，军校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德国那边的教官，都到位了吗？还有，现在报名的人数，统计出来了多少？”
田刚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着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陈锋面前，同时沉声解释道：“回将军，昨天属下刚与德国领事克鲁格沟通过，运载教官的船只已经驶过苏伊士运河，航程一切顺利，必定能按原定时间抵达鸿基。
另外，会德语的翻译也已经招募完毕，足以配合教官开展教学。
这是截止昨天的报名名单，多是吕宋、安南一带的青年，也有少数从大清南方辗转而来的学子。”
陈锋伸手接过名单，视线刚落到第一个名字上，便微微一顿。
林觉民，籍贯福建侯官，年十五。
这名字，这籍贯，怎么看都像是后世那个名留青史之人。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林觉民生于 1887年，1900年本该才十三岁，这报十五岁，明显是谎报。
不过转念一想，陈锋也就释然了。
这个年代，多少心怀家国的少年，为了早日从军报国，虚报年岁早已是常事。
目光继续下移，又有几个名字接连映入眼帘，让他心头微震。
紧随之后的是喻培伦，籍贯四川内江县，年十四。
备注里写着：自幼研习机械、通晓五金之术，曾自制简易器械，立志学西洋军械之术，造坚船利炮，抗敌报国、护我河山。
陈锋心中一凛，这正是日后以制造炸弹闻名，同样牺牲于黄花岗起义之人。
他生于1886年，今年恰好十四岁，这般年纪，正是心怀热血之时。
其家族本就经营五金生意，他自幼耳濡目染，喜好研习机械。
此番辗转从四川南下，弃商从戎报考军校，只为习得先进军械之术，抵御列强入侵，这般报考动机，也合情合理。
再往下：方声洞，福建侯官，年十五。
备注：出身华侨之家，自马尼拉辗转而来，精通外文。
还有一个格外扎眼：林文，福建侯官，年十六。
备注：心怀家国，不满清廷腐朽，愿投笔从戎。
目光再落，一个安南名字赫然在列：阮爱国，安南安省，年十四。
备注：略通华语，目睹法军压迫，随义士辗转至鸿基，立志学军事，推翻法国殖民统治，解救安南百姓。
陈锋心中了然，这便是日后领导安南独立运动，建立越南民主共和国，那位姓胡的核心人物。
看年纪，多半又是谎报。
孔云飞见他盯着名单出神，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将军，这名单上有啥问题？”
陈锋摇了摇头，将名单放在案上：“没什么，只是看到几个有意思的名字。田刚，你把报名审核盯紧，绝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军校。”
田刚立刻应道：“将军放心，总参谋部情报处已初筛一遍。若他们考试通过，属下还会安排派人回乡暗查，彻底核实身家背景，绝对不会留下隐患。”
“你心中有数就好！”
陈锋点了点头，又问道：“考题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田刚闻言，立刻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稿纸，双手递向陈锋，同时沉声解释：“将军，这是属下参考西洋军校章法，结合咱们自由军的实际情况，拟定的考题草稿，请您过目。”
陈锋却摆了摆手：“不用看了，你直接说吧。”
田刚收回手，挺直腰背道：“属下打算简化考核，只考三项：策论、基础学识、实操。”
“策论题是吴厅长拟定了几个方向，属下选了最贴合当下时局的一个：列强环伺，吾辈当如何自强？”
田刚顿了顿，补充道：“不考文采辞藻，只求考生直言心志，重点看清他们的理想。”
“基础学识题也力求务实，主要考核基础算术，能满足军营使用即可；至于炮兵等技术兵种，后续再根据学生实际情况挑选人员。
另外加考基础地理和物理，也是一些咱们小学教材上面的内容。”
“实操则重点考核体能，属下会依据考生报名年龄，划定不同的及格线和优秀线，公平公正，不搞一刀切。”
陈锋听完，淡淡一笑：“这么一来，那些谎报年龄的，可就不容易蒙混过关了。”
田刚神色坦然道：“也是没办法。军校全军事化管理，体能不达标，即便有心报国，也难撑过训练，不如另寻报国之路。”
陈锋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等会咱们一起去视察一下军校校舍，看看筹备得是否妥当，晚上找个地方，咱们三个喝几杯。”
第238章 安南星火
听见喝酒，孔云飞猛地坐起：“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军校是咋个回事。”
正事谈完，田刚脸上也露出几分轻松，笑着劝道：“先吃了饭再去！”
三人在军营食堂简单用过午饭，便带着警卫策马出港，沿着通往汪秘的大路一路西行。
约莫六里路程，远远便望见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安南语、华语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训练场已大致平整完毕，一旁的工人正围着场地，按照四百米标准障碍场的规格加紧修整。
背靠青山的一侧，两栋占地五六百平米的五层楼房已然拔地而起，墙体已然砌好，工匠们正忙着修整门窗。
孔云飞勒住马缰，独眼扫过四周山势地形，当即大声赞道：“将军，这地方选得太稳当了！背靠大山，前路通畅，进可攻、退可守，比往东边去挨海风强太多，就算有敌人来犯，也能凭借山势阻拦！”
田刚指着眼前的开阔地带，沉声解释：“属下选定此处，一是离港区极近，粮草、军械补给方便，不用长途转运。
二是这里三面环山，既能随时监视港内动静，又利于军校教学、训练的保密防谍。”
陈锋望着远处山海相接的轮廓，淡淡点头道：“地方选得不错，门口的牌子，就挂鸿基武备学堂。”
孔云飞立刻嚷嚷起来，满脸不赞同：“将军，这名字太淡了，不够大气！配不上咱们自由军的气派，也镇不住场子！”
陈锋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你取一个，要是取不好，今晚就罚你喝双倍的酒。”
孔云飞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俺......俺觉得该叫亚洲......算了，太狂了，先叫南洋第一军校，以后厉害了再改个更大的名字！”
陈锋被他逗得一笑，骂道：“老子懒得跟你扯。”
田刚连忙岔开话题，抬手指向山脚下一栋临时搭建的营房：“将军，属下已在报纸上刊登了招考日期，定在五月一日，离现在还有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