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人相互拥抱，积压了许久的压抑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太好了！汪良将军太厉害了！”
“击沉三艘美军运兵船！看他们还怎么派援军来！”
“我们能赢！只要守住阵地，就能打赢美国人！”
欢呼声穿透黑夜，在圣安东尼奥河上空回荡，与对面美军阵地的死寂形成刺眼对比。
自由军士气，从低迷濒临枯竭，瞬间重燃成燎原之火。
而美军阵地，已是人心惶惶。
士兵们清晰听见对面的欢呼，再加上自由军士兵用英语反复喊话，人人脸色惨白，心神动摇。
“援军没了？喂鱼了？”
“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头？”
“补给被切断，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
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士气濒临崩溃。
美军前线指挥部内，麦克阿瑟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对面自由军阵地的灯火与欢呼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就收到了运兵船失联、疑似被击沉的消息，只是一直严密封锁消息，瞒着下层军官和士兵。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士气崩溃，前线就会彻底乱套，很难再组织起有效冲锋。
“砰！”
麦克阿瑟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怒不可遏地嘶吼：“海军到底在干什么？一艘俄勒冈号，就让他们焦头烂额，连我们的运兵船、补给船都护不住！三艘运兵船，三千多人，就这么白白没了！”
一旁的副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前线的处境比表面更凶险：
粮食尚可勉强维持，但重型火炮弹药已严重告急，最多只能支撑十天。
没有重炮掩护，别说土著仆从军不敢冲锋，就连美军正规兵，也会拒绝送死。
犹豫了许久，副官还是鼓起勇气，低声开口：“将军，重炮弹药即将耗尽，最多维持十日。
没有火力掩护发起冲锋，仆从军会彻底溃散，我方正规士兵也可能拒绝进攻。
而且......下面已经传开了，士兵们都听说补给线被切断，不少人萌生逃意，已经有人偷偷收拾物品。”
“逃兵？”
麦克阿瑟眼神一冷，杀气毕露：“谁敢逃，就地处决！传我命令，加强阵地戒备，严查逃兵。
同时，立刻向华盛顿发报，请求尽快派遣大规模舰队，消灭俄勒冈号，打通补给线。
另外，还要继续增派援军，否则，吕宋前线，将彻底失控！”
第291章 德皇密令
马洛洛斯联军指挥部，自由军与独立军双方高层汇聚一堂，就连卢纳也从北部前线匆匆赶回。
大家都在议论美军运兵船被击沉三艘，三千余美军大兵连前线都没看到，就进了海里喂鱼，人人都觉得胜利已然近在眼前。
见众人到齐，陈锋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便出言道：“得此大胜，的确值得高兴，但想要借此逼迫美军屈服，还是不现实。”
辜鸿铭紧跟着出言：“美国海军规模世界排名第五，但他们并非没有实力大规模建造战列舰，主要是受到了国会的限制。
他们国内长期奉行孤立主义，但经此重创，麦金莱政府很可能以海军孱弱为由，裹挟民意，迫使国会通过海军扩军法案。”
独立军众将闻言，面色都沉了许多。
他们从对抗西班牙开始，已经打了接近十年，一直盼望着能结束战争。
沉默片刻后，卢纳才终于开口：“积小胜为大胜，只要能持续给美国放血，他们终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马比尼跟着说道：“大海茫茫，俄勒冈号可以继续出击，不断袭扰美军的补给线，他们虽然能从新加坡和香港进口粮食等补给，可弹药和援兵依旧要从美国本土运输。”
陈锋却摇头道：“我已经让汪良降低袭击频率。在大洋之上，美军战列舰固然难以围堵俄勒冈号，但各补给基地必然安插了间谍。一旦行踪泄露，美军下一次出动的就不再是航速迟缓的战列舰，而是大批快速巡洋舰。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
闻听此言，独立军众将面色都低沉了许多。
卢纳见此，立刻帮着解释道：“诸位不必心急，这是一场长期战争，必须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
紧接着，他又说起北部的局势：“自从美军主力收缩后，打通了苏比克港至打拉城，再到卡加延河谷的补给线后，美军已经开始集结精锐兵力四处扫荡。我们先前收复的地盘，粮食刚种下，就被尽数毁坏！”
马比尼看向陈锋：“总司令，华人自治区去年收成尚可，能否支援一部分粮食给北部归顺我们的民众？”
这话，身为联军总司令的陈锋，不便直接拒绝。
辜鸿铭立刻开口：“马比尼先生，去年确实收成不错，足够我华人自治区军民食用。如今贵方北部大军的后勤物资，几乎都由我们承担。百姓从前一日三餐，现已减为两餐。就连陈总司令也以身作则，每日两顿稀粥配咸菜，我们实在无力再加大支援。”
简从南也跟着道：“就连圣安东尼奥河前线的士兵，也极度缺乏肉食。自治区百姓都在勒紧裤腰带，若是再减口粮，恐怕会动摇民心。”
马比尼望了一眼陈锋清瘦的脸庞，张了张嘴，心里万分言语，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氛围比联军指挥部还要压抑。
三艘运兵船被击沉、三千余士兵葬身大海的消息传开，瞬间引爆美国国内舆论。
民主党控制的主流媒体立刻发难，大肆攻击麦金莱政府。
《芝加哥论坛报》头版标题：《麦金莱政府无能！三千将士枉死太平洋，补给线形同虚设》
文中指责麦金莱政府对俄勒冈号的威胁判断失误、海军部署混乱，未给运兵船配备护航，痛斥政府失职，呼吁立即结束菲律宾战事，追究责任人。
《纽约先驱报》：《麦金莱的渎职！三千士兵葬身海底，政府早已知晓威胁却不作为》
文中直击政府失职核心，爆料情报部门早已预警俄勒冈号可能袭击补给线，但麦金莱政府敷衍了事，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更是痛斥政府漠视士兵生命，只顾党派利益，呼吁弹劾失职官员，立即撤军。
街头已有大批阵亡士兵家属与民众聚集抗议，高举“追究失职”、“还我亲人”的横幅，将麦金莱政府进一步推上风口浪尖。
舆论愈演愈烈，麦金莱脸色铁青，幕僚们也愁眉不展。
就在这时，一贯推崇海权论的罗斯福清了清嗓子。
上一次白宫会议时，他便已经看清，海军孱弱将会是美国控制菲律宾最大的软肋，也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借战事推动扩军。
此刻见满场人心浮动，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罗斯福神色平静，缓缓出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面色僵硬。
罗斯福解释道：“我们想要同其他列强争霸，却一直受困于国内孤立主义的影响。现在民主党借此事攻击我们，我们正好可以反客为主，用这场太平洋惨案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以民意倒逼国会通过海军扩军法案，彻底摆脱孤立主义的束缚。”
海军部长眼前一亮：“有理！我国海军规模仅排世界第五，完全不配我们的工业实力。只要国会放行，两三年之内，我们便可组建一支碾压太平洋的远洋舰队！”
麦金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这个办法可行！立刻授意共和党控制的媒体，扭转舆论风向，让民众别再纠结于失职，重点引导他们关注海军孱弱和列强威胁，倒逼国会妥协！
另外，我们的情报部门已经侦查到，俄勒冈号正在塞班岛补给，想必休整后会再次袭击我们的太平洋航线。你立刻召集在太平洋的主力战舰，出发前去围捕，务必将它击沉！”
海军部长用力点头：“总统先生放心，我立刻安排。除此之外，我建议必须让德国解释清楚，塞班岛是德国殖民地，为何会允许俄勒冈号在那里补给，这分明是暗中支持反美势力！”
麦金莱立刻对国务卿约翰·海伊下令：“立刻发一份照会发送给德国驻美大使馆，措辞强硬一点，要求他们立刻禁止俄勒冈号在马里亚纳、塞班岛等德国殖民地停靠、补煤、获取任何补给。否则，美国将视为德国公然支持叛乱势力，采取一切必要的反制措施！”
罗斯福补充道：“还要强调，俄勒冈号击沉美军运兵船，已经严重破坏太平洋航运秩序，德国在太平洋也有殖民利益，有义务配合我们搜捕，这既是维护国际法，也是在维护美德两国的友好关系。”
约翰·海伊神色凝重：“总统、副总统，我立刻去办。只是德国野心极大，在拉美、太平洋处处与我们相争，他们大概率只会口头敷衍，不会真正配合。”
“敷衍也得让他们敷衍！”
麦金莱咬牙道:“哪怕能拖延几天，给我们的巡洋舰搜捕争取时间，也值得。”
就在麦金莱等人部署完毕后，共和党控制的主流媒体迅速行动，发布针对性报道，强势扭转舆论风向：
《纽约时报》头版标题：《血海深仇必报！三千将士牺牲，呼唤强大海军守护美国利益》
文中淡化政府失职，重点渲染叛乱势力的残暴和太平洋航线的危险，强调美国海军实力不足，才导致悲剧发生。呼吁国会放下党派之争，立即拨款扩军，打造远洋海军，为阵亡将士复仇，捍卫美国海外殖民地。
《华盛顿邮报》标题：《拒绝妥协！唯有强大海军，才能避免更多牺牲致国会：别再被孤立主义绑架》
文章直接将舆论压力甩向国会，宣称继续限制海军，只会有更多士兵牺牲，同时驳斥撤军言论，声称放弃菲律宾，就是放弃太平洋霸权。
在共和党媒体引导下，民意迅速转向。
原本指责政府的民众，逐渐将注意力转向海军孱弱和国会内耗，不少民众在有心人的组织下，来到国会大厦前，高呼扩军复仇。
当日下午，美国驻德国柏林大使馆，大使带着华盛顿的外交照会，急匆匆赶往德国外交部。
而此时的德国柏林，德皇威廉二世正坐在皇宫的书房里，听着远东舰队司令的电报汇报，脸上满是玩味之色。
“陛下，俄勒冈号已顺利抵达塞班岛，在我国煤站完成补煤，装载了足量弹药，休整完毕后，将继续伏击美军补给船。另外，美国驻德大使刚刚抵达外交部，看样子，是来抗议我们为俄勒冈号提供补给一事。”
威廉二世放下电报，下意识将萎缩的左臂藏在身后，不屑道：“美国人，也有求到我们头上的一天？”
这几年，美国一次次践踏他的尊严，早已让这位自尊心极强，又因身体残疾极度敏感的皇帝恨之入骨。
先是拉美殖民地争端，再是马尼拉湾外海强行逼退德国舰队，又在萨摩亚群岛处处挤压。
早在 1897年，德国海军部便拟定过入侵美国的计划，准备扩军后摧毁美国大西洋舰队，炮击诺福克海军基地和纽约。
1899年，威廉二世更是亲自下令修改方案，执意将规模扩大到十万陆军登陆东海岸，炮击纽约、波士顿。
他要用最极端的强权，洗刷一切被轻视、被冒犯的屈辱，用德意志的铁腕掩盖自身的自卑。
历史上的明年，也就是1902年，威廉二世还会授意海军元帅提尔皮茨提出将波多黎各占领作为海军基地，以威胁巴拿马运河。
这些计划，只因陆军强烈反对动用重兵，才一再搁置。
威廉二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马里亚纳群岛：“我们在太平洋的殖民地，一直被美国觊觎，美西战争后，他们夺取菲律宾、关岛，步步紧逼，早就想把我们挤出太平洋。如今，一艘俄勒冈号，就能把美国搅得焦头烂额，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一旁的侍从躬身道：“陛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美国的抗议？直接拒绝，恐怕会激化美德矛盾，影响我们在欧洲的布局。若是答应，又会失去这个免费削弱美国的机会。”
威廉二世冷笑一声，用右手用力攥紧佩剑，刻意彰显力量：“我们走中立路线。
表面上，完全答应美国的要求，发布公告，宣称将严守国际法，禁止交战国军舰在我国殖民地获得军事援助，甚至可以象征性地在港口安排几名士兵巡逻，做做样子。
但暗地里，给塞班岛、马里亚纳的煤站、港口下密令，对俄勒冈号全力支持，煤要足量供应，弹药要尽量配合，还要把美军巡洋舰的搜捕路线，悄悄透露给俄勒冈号。”
“陛下英明。这样一来，我们既不用立刻和美国翻脸，又能借俄勒冈号之手，持续削弱美国在太平洋的力量。”
“不止如此。”
威廉二世嘴角上扬，高声道：“告诉远东舰队，若遇到美军巡洋舰在我国殖民地附近挑衅，不必退让，直接亮舰示威。美国若敢先开第一枪，我们正好借机夺回整个萨摩亚群岛，把他们彻底挤出太平洋！”
同一时间，德国外交部。
美国大使面色严肃，递交外交照会：
“大臣先生，俄勒冈号属叛军战舰，屡次袭击美军运输船只，严重威胁太平洋航运安全。德国作为马里亚纳、塞班宗主国，必须立即禁止该舰停靠贵殖民地，停止一切补给，否则，美国将采取包括经济制裁、军事威慑在内的一切措施！”
德国外交大臣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接过照会：“大使先生，请您放心，德意志帝国一向严守国际法，秉持中立立场，绝不会公然支持任何交战国势力。对于您提出的要求，我们会立刻着手安排，发布公告禁止俄勒冈号在我国殖民地停靠、补煤，并加强港口巡逻。”
美国大使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德国的敷衍之词，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德国现在是最强大的新兴列强，连英国都时常不放在眼里，美国眼下的海军实力，根本无力与其硬碰，只能接受这空头承诺。
“希望贵国能说到做到，否则，美德两国的关系，将受到严重影响。”
“请大使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守承诺。”外交大臣笑着回应，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
塞班岛外海。
俄勒冈号已经完成补煤装弹，汪良站在舰桥，看着德国煤站负责人送来的密信。